第二六八章 狼煙滾滾（中）
隨著翟桓的命令，那一座座巨大的木塔上的長杆，被十幾個人拉下來，長杆頂端的鐵兜里被放進浸滿油脂的石彈。
「點火，投彈！」
隨著一聲號令這些石彈被一一點燃，木桿上的繩索被猛地斬斷，木桿高高揚起，呼的一聲幾十枚石彈帶著烈焰和黑黑的尾跡飛向鎬京城。
投石機是一種攻城用的武器，主要發射的是石彈，利用的是槓桿原理和彈力。準確性不敢說，只有憑藉大規模使用達到殺傷人員和摧毀城牆的效果。這些投石機原本都是周軍的，周軍全軍覆沒之後，這些投石機就成了無主之物。犬戎人是不會要這些東西的，因為太笨重也不知道怎麼用，所以全都成了申候的戰利品，如今全部擺在了鎬京城外。
那幾十枚石彈呼嘯而去，遠近不同落點不一。有的撞在城牆上和城垛上，有的撞在城樓上，還有的砸在地上。木製的城樓瞬間被點燃燒成了一對巨大的火炬。
木台上的翟桓一見心中一緊，他第一次見識到了投石機的威力。這玩意野戰時不好用，關鍵是準備時間太長也沒啥準頭。但是攻城的時候卻是威力巨大，光是那哐哐的撞擊城牆的聲音就讓人聽了心裡發寒，更別說咋進人群里的時候掀起的血雨腥風，那可是極具視覺衝擊力的。
轟轟轟，投石機發射的石彈雨點般的砸在城牆上排列整齊的守軍人群中。被投石機直接命中的瞬間粉身碎骨化作四散飛濺的血肉。就算不被直接命中，那橫飛的碎片也把守軍士兵打得血肉橫飛，強橫的衝擊力把一座座城垛砸的粉碎，磚石土塊四散飛濺。
一輪輪不間斷的轟擊，將鎬京城頭的守軍一掃而光。當然，不是全被砸死而是躲了起來。投石機這玩意鎬京城內也是有的，守城將軍憋著一肚子的氣，他也不等有沒有王上的詔命，自己就下令還擊。
呼，一枚石彈呼嘯著直奔翟桓所在的木台而去。翟桓紋絲不動的站在木台上抬頭看著呼嘯而來的石彈，他身邊的護衛嚇得驚聲尖叫，紛紛撲過來擋在翟桓的面前。好在這枚石彈擦著翟桓的金狼大纛的邊飛了過去，轟隆一聲砸在遠處的地上，掀起的塵土竟然落到了木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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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狼主，趕緊離開這裡吧！」
翟桓不慌不忙的看了一眼鎬京城之後，這才走下木台和申候一起轉移到了更遠的地方。他們剛剛轉移，幾發石彈接二連三的落到木台上，在巨大的轟鳴聲中木台被砸成了碎片。
翟桓哈哈一笑說：「申候，剛才那幾下子還有點王師的意思！我看城上沒什麼人了，派兵登城吧？」
申候：「不可，此次攻城意在威嚇姬宮湦，真正的攻城戰是在明早。」
翟桓點點頭說：「那就請申候指揮，攻城的話本狼主不在行。」
申候：「好！」
雙方的投石機你來我往拼命的要把對方打垮，城外因為地勢開闊地，投石機比較分散。而鎬京城內的投石機就比較擁擠了，因此經過十幾輪對射之後，申國的軍士發現了鎬京守軍投石機大概位置，於是集中幾台投石機猛轟。如此一來鎬京守軍的投石機接二連三的被擊毀，投石機一旦被摧毀，即使有的能修復，可也不是短時間內能修好的而且一兩架也解決不了啥問題。
最後，鎬京守將不得不放棄了投石機，下令弓箭手上城牆和敵軍展開對射。同時，這位將軍也下達了徵調城內青壯協助守城的命令。於是，剛剛進城不久的那些逃難百姓中的青壯被先行徵調。這些好不容易逃進城中的百姓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又被驅趕到城牆上遊走於生死邊緣。
鎬京城內的投石機被毀，其結果就是被城外的聯軍用投石機壓著打，本來並就不多的鎬京守軍在鋪天蓋地的石彈轟擊和箭雨覆蓋下成片的栽倒在血泊之中。
鎬京守將明知這樣耗下去不是辦法，但除此之外還能怎樣呢，守將只好咬著牙狠下心把將士們和青壯一撥撥的送上城頭，守將只盼著太陽趕緊落山，也盼著大司徒趕緊回來。
就在雙方激戰的時候，承天宮內卻發生了激烈的爭吵， 這場爭吵的內容不是在商量如何守住鎬京，不是在反思堂堂的大周天子為什麼會讓犬戎打到家門口，而是在互相推卸責任，在商議怎麼能保住性命抱住榮華富貴。
姬宮湦看著吵成一鍋粥的群臣，他此時的心情有惱恨、有悲涼但就是沒有自責。犬戎和申候聯軍來得很快，鎬京城徹底的被聯軍圍困，聯軍人多勢眾，鎬京城周圍已經沒有大周的軍隊，而被君臣寄予厚望的大司徒姬友此時還不知道有沒有回師北上。按照尹球的說法，即使姬友回師北上所帶的軍隊也不會太多，而且姬友此刻不一定知道申候聯合犬戎兵圍鎬京，他很可能認為現在是天子出兵討伐申國，因兵力不夠才調兵北上。先前點燃烽火之後，諸侯至今沒有一兵一卒趕到鎬京，這是讓姬宮湦惱恨異常的主要原因。
面對這種不利局面，群臣分作兩派。一派主張拋開申候和犬戎議和，犬戎人貪婪只要給他們足夠的好處他們就可以退兵，沒了犬戎的支持申候孤掌難鳴自然會主動和王室議和。
而以姬伯服為首的另一派則堅決不同意議和，姬伯服提出調集全城百姓堅守鎬京，等待諸侯來援。只要能夠守住鎬京，總有附近的諸侯知道犬戎入侵的消息會發兵來救的。
應該說姬伯服的想法要比主張議和的人實際得多，犬戎和申候已經兵圍鎬京，這就說明大周京畿之地已經全部被聯軍占領，現在是聯軍勢大占據上風，議和的話得付出多大的代價呀，再說如果議和周天子的威嚴何在，今後還怎麼號令諸侯。
姬伯服的說法得到了虢石父和尹球的支持，漸漸的壓過了另一派，最後姬宮湦決定堅守鎬京。並派太子姬伯服、上卿虢石父、大夫尹球負責主持包圍鎬京的所有軍政事務。
在此之後，湧入鎬京城的那些逃難的百姓不論男女老少，全被周軍趕到了城牆上，這些手無寸鐵的百姓面對鋪天蓋地的箭雨和石彈，成片成片的倒在血泊之中，鎬京城城牆上下鋪滿了死屍有些地方積蓄的鮮血甚至可以沒過腳面。
鎬京軍民浴血奮戰，終于堅持到了日落西山。隨著最後一抹餘暉的消失，聯軍吹響了撤軍的號角。號角響起之後，在沒有一支利箭一枚石彈飛過來，鎬京守軍鬆了口氣，死裡逃生的百姓們癱坐在原地大放悲聲，一時間悽慘的哭聲響徹鎬京城。
鎬京守將擦了一把臉上的鮮血，他不忍再看那些撫屍痛哭的百姓，他下令讓那些百姓到城下躲藏，並命令手下軍兵給這些百姓生火做飯。鎬京守將知道這只是開始，明天才是真正的攻城戰，那時候死的人會更多，能不能守住鎬京明天才是關鍵。鎬京守將一刻也不敢耽擱，他領著副將和負責防守各處的校尉檢查城防。當他們來到鎬京東門時，守將驚訝的發現，灃水西岸的豐京城頭燈火通明，一面白色金狼大纛在城樓上隨風飄揚。
「豐京失守了，我們唯一的退路被截斷了，當下只有拼死守城才有一線生機！」
守將的話是說給部下們聽的，同時也是說給他自己聽的，因為守將清楚地知道靠著兩萬守軍和百姓堅守城池，成功的機會真的不大。經過這幾個時辰的戰鬥，守軍已經死傷近三千人，百姓死的更多，而敵軍卻傷亡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這一仗真的不好打。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一隊周軍抬著冒著熱氣的大鍋拎著裝滿食物的籃子走了過來，為首一位校尉對眾人抱拳行禮說：「將軍、各位大人，卑職弄了些吃食和熱湯，請將軍和各位大人就餐。將軍，現在鎬京城只有您一位將軍了，您要是有個好歹鎬京就完了呀！」
副將和校尉們也勸守將就餐，今夜還得防範敵軍偷襲恐怕是沒時間休息吃飯，乘這個功夫吃的飽飽的也好有精神撐過這一夜，明天一旦開戰能不能安安心心的吃頓飯都還不知道呢。
守將知道不下們是為他好於是招招手，大家圍坐在一起開始進餐。就在剛吃了一半的時候，副將猛地噴出一口鮮血面色煞白捂著肚子栽倒在地，隨後那些校尉也都是七竅流血倒地而亡。守將剛要站起來卻頓感腹內一陣絞痛，哇的一聲吐出一口血來。
守將指著那個送飯的校尉喝到：「你，你是何人！」
「在下岐門門主座下弟子，將軍，在下也是受門主差遣身不由己，將軍忠勇在下已經看到。在下向將軍保證，將軍和各位大人的家眷皆會受到岐門保護，不會遭受無妄之災，將軍一路走好。」
其他化妝成周軍的岐門弟子跪倒在地齊聲說到：「送將軍！」
守將哀嘆一聲說：「王上，末將盡力了！」
撲通一聲守將栽倒在地口鼻流血氣絕身亡，岐門弟子挨個確認之後，那個校尉站在城都揮動火把，對面豐京城頭也有一支火把連連擺動。
豐京城樓上，卓突對翟虹說：「公主，那邊已經得手了，如今鎬京城內有兵無將，他們是守不住的。」
翟虹點點頭說：「就看明天那個周天子怎麼辦了，他若是出城突圍必死無疑。」
卓突：「我聽說周天子在驪山上建有烽火台，仗都打成這樣了他們怎麼不點烽火？」
翟虹笑了笑說：「有人幫我們把烽火台奪了，現在守在烽火台上的全是我們的人怎麼會點烽火呢？」
卓突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就是那個跟公主做了一筆生意的商人？」
翟虹：「正是。」
關山腳下秦軍大營碉樓上，蒙義站在上面看著鎬京方向。
「怎麼還不點烽火，應該是這個時候呀，難道歷史上的記載都是錯的？」
蒙義是現在唯一一個知道申候連和犬戎攻破鎬京的人，他也知道姬宮湦會再次點燃烽火，蒙義等的就是這個時機，他不想改變歷史，也不想去救姬宮湦，因為為了那個昏君犯不上耗費寶貴的白狼營。他是想在烽火點燃之後才出兵，那樣的話姬宮湦和姬伯服肯定是死的不能再死了。到時候蒙義就可以和王捷一起領兵擊退犬戎，把鎬京豐京連帶京畿之地完整的奪回來還給姬宜臼，到那時大秦就可以堂堂正正的位列諸侯自立一國了。
但是蒙義等了好幾天也沒看到烽火，蒙義現在懷疑是不是因為自己的到來改變了歷史進程，是不是周軍在申城擊敗了申候和犬戎的軍隊，此時正在攻打申城呢。
蒙義現在及其痛恨這個傳遞消息靠跑馬的時代，新消息到手都成了舊消息，就在昨天聞熙的斥候返回大營，帶來的消息是鎬京平安無事。而駐守在鑄鼎塬的墨門弟子也發來消息說鎬京安然無恙。這讓蒙義不由自主的把注意力轉移到了申城，到現在為止申城的消息還沒送達，所以蒙義才會爬到碉樓上盯著看有沒有烽火狼煙升起。
跨啦啦啦，一匹快馬跑到營門口，馬上騎士高喊著：「我是申國特使，宜臼殿下命我送來緊急軍情！」
蒙義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他低頭大喊：「申城怎麼樣了！」
特使答到：「我要見到蒙狼刺或者王捷將軍才能說。」
蒙義一跺腳說：「我就是蒙狼刺，你告訴我申城怎麼樣了？」
「回稟，蒙司馬，我軍大敗周軍申城安然無恙！」
秦軍大營一片歡呼聲，但是蒙義的卻大喊一聲：「完了，豐鎬完了。」
蒙義原想著憑藉自己那可憐的歷史知識稍稍改變一下歷史進程，別讓犬戎占據豐鎬，他就是想打個時間差趁著犬戎追殺姬宮湦的時機殺進鎬京，如此一來就可以避免豐鎬被犬戎掠奪焚毀的命運。沒想到他千算萬算算不過天機，那驪山的烽火根本就沒點燃，歷史那巨大的車輪依舊順著原來的車轍滾動。
蒙義仰頭長嘆一聲說：「這就是命啊，西周滅東周出，春秋時代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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