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四一章 殺戮即將開始
「他們在喊什麼?」
問話的是晉軍副將,他的名字叫做許戚。他是一位經驗老道的中年將領,因他心細且善於動腦,因此深受龐庫器重。許戚本以為此次奉命捉拿贏來是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情,哪知從他率軍追趕贏來開始,他就陷入了無情無盡的煩惱之中。這一路走來還沒跟人家正式交手,晉軍就死傷了二三百人,都是在行軍過程中被不知從何處射來的冷箭所殺。還有的走著走著就噗通一聲掉件憑空出現的大坑裡,被坑底的尖刺刺得鮮血直流。當場咽氣的還好,那些沒死的還得派人把他們抬回去養傷,如此一來連死帶傷加上送傷員的讓許戚的部隊一下子就少了四分之一。許戚是越追越心驚,於是他把那一百餘精銳斥候分散開來各自帶領十個精悍的軍士在前開路,這才讓進軍的損失逐漸減少,晉軍漸漸地適應了這種打法。
此刻,許戚正在站在小山之下看著山頂,此時山頂上正好響起喊聲所以許戚才有此一問。
「回稟將軍,山上的人在喊大秦,還喊狼刺。被指不清楚狼刺倒地是什麼。」
「方才的攻擊我們損失多少?」
「回稟將軍,戰死七十五重傷三十餘人,再這麼打下去我們可就算攻上山頂,那損失也超出一千了。將軍,要不乾脆放把火得了。」
「住口!上將軍命令活捉贏來自然是大有用處的,死的有什麼用!傳令下去,修整一炷香的時間,讓兄弟們喝水吃飯,一炷香之後開始進攻。你放心秦軍都喊大秦了你還怕什麼?這說明他們的人沒剩多少,最重要的是他們沒箭了。」
「要是這樣就好辦多了,卑職這就傳令下去。」
小山頂上的狼牙不足三十人,這些人無一例外全都是跟隨蒙義突襲西戎王帳的那些老斥候。他們都知道蒙義和贏來長得一模一樣這件事,他們更清楚之前領著他們屢戰屢勝威震天下的那個公子贏來其實是蒙義。如今老哥幾個除了開始喊了幾嗓子之外,剩下的就是抱著兵刃各自躲在岩石後面閉目養神,只有那個年紀最大的狼牙趴在山頂觀察敵情。這些老兵都知道,一會就要拼命了能不能活都不用想了,能想的就是臨死之前多殺幾個敵軍,多拖延一些時間。老兵就是老兵,到到這個時候了居然還能閉上眼睛打盹。
嘟~~~
晉軍的號角剛一吹響就戛然而止,因為許戚一腳把號手踹到一邊。
「蠢貨,你怕秦軍不知道我們要進攻了嗎!第一隊,攻擊!」
由於地勢的關係,晉軍一次只能發動百人規模的進攻,再多就會擁擠不堪除了讓秦軍當靶子之外沒啥好處。許戚明知這種添油戰術實在是不夠高明,但是遇到這種絕地也只能這樣做了。這實際上這就是憑藉優勢兵力跟敵人拼消耗,直到把敵人的有生力量耗光為止。如果有一點其他的辦法許戚絕對不會用這種戰術,這麼打下去肯定能勝,但是這損失會讓任何主將羞愧難當的。
一百晉軍的前排軍士高軍盾牌組成一道嚴密的防護圈,其他人緊隨其後排著密集隊形順著山坡向山頂逼近。這次的進攻格外的順利,直到這個百人隊越過了之前的封鎖線之後也沒受到任何攻擊,見此情景山下的許戚不禁得意起來。
「看見沒有,本將所料不差吧,他們沒箭了。命第二隊立刻進攻,第二隊出發百步之後第三隊緊跟著出發,本將要一次攻下這座小山。告訴弟兄們,不要傷了贏來!」
「遵命!」
兩個百人隊先後出發前後相隔不足百步,而此時第一隊已經快要登上山頂了。
就在第一隊的晉軍感覺就要勝利在望的時候,只聽呼隆一聲山坡上憑空出現一個大坑,走在前面的十幾個盾牌手一下子栽進坑裡見。後面的晉軍往坑裡一看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只見坑底那十幾個人被尖銳的木刺穿透,最底下的已經斷了氣而上面的還在慘叫著掙扎,不過看情況也撐不了多久了。
「兄弟們小心了路上有陷阱,我們從邊上繞過去。」
在一個校尉的指揮下,其餘的人貓著腰小心翼翼的繞過陷阱,繼續向山頂上走去。
唰,噗,咕嚕嚕。只見刀光一閃,一顆人頭沖天而起隨後掉在地上骨碌碌滾出老元。直到這時晉軍才看清在一塊巨石後面藏著一個秦軍,這秦軍猛然出現揮刀砍死一個晉軍之後就迅速躲回巨石後面。
校尉喊到:「繞過去!」
進軍剛一轉向,從另一塊巨石後面猛地躥出一個人影,隨後又是刀光一閃一個晉軍死於非命。
「放箭!」
嗤嗤嗤,晉軍拼命的射出狼牙箭,那校尉顯然是個老手,他一揮手示意弓箭手壓住敵軍,他自己領著一些人悄悄地摸了過去。
當的一聲,晉軍校尉的長劍猛地和一把模樣怪異的長刀相撞撿起一片火星。
「殺!」
校尉和那個秦軍大吼一聲戰在一起,晉軍士兵迅速散開各自尋找目標,弓箭手也立刻跟進張弓搭箭隨時準備射殺秦軍,一時間狹窄的山頂山殺聲響成一片。
嗖,噗。一個正在和禁軍搏鬥的狼牙猛的一仰頭栽倒在山道上,他的腦門正中插著一支狼牙箭。
嗖嗖嗖,噗噗噗。又有幾個狼牙中箭栽倒,他們身上插滿了利箭,晉軍弓箭手害怕秦軍勇猛不管面對的是幾個秦軍都是不停手的開弓放箭直到秦軍倒地為止。晉軍此時都變得聰明了,他們把秦軍從隱蔽處引出來之後也不糾纏立即後撤或者原地趴下,其他的事都交給後面的弓箭手解決。山頂之上本就不多的秦軍面對密不透風的箭雨,只能步步後退奮力抵擋。
而此時第二隊和第三隊晉軍已經沖了上來,小小的山頂剎那間站滿了晉軍。
趴在山頂高處的那個年紀最大的狼牙如今已經是身中數箭,鮮血已經染紅了半身。他看看還在苦苦支撐的十幾個兄弟大吼一聲:「弟兄們,殺夠本了,跳下去吧哥幾個死也死在一塊!」
喊完之後他縱身跳下懸崖,那十幾個狼牙奮力擋開晉軍的兵刃,一個接一個的跳下懸崖,有一位狼牙被一個晉軍抓住按在地上,這個狼牙一口咬住那晉軍的手腕,隨後整個人似一條靈蛇一般纏住那個晉軍隨後猛地一滾倆人一起摔下懸崖。山頂上的晉軍一個個面面相覷,這次進攻有損失了小一百號人,可是秦軍一個活的都沒抓到這怎麼交差呀。
當許戚登上山頂的時候,看著眼前倒了一地的死屍中那被射得跟刺蝟似的秦軍的屍體直犯難。這怎麼才能找到贏來呢?這抓活的是不可能了,弄具屍體回去應該也是可以的吧。許戚站在懸崖邊往下看,他發現這座小山從路上看並不高,但是後面的懸崖卻一眼望不到底這要是從上面掉下去就算不是粉身碎骨那命肯定也保不住了。許戚有心派人下去找,但是一看到晉軍將士們一個個畏畏縮縮的樣子他就徹底打消了這個想法。
一百秦軍保護贏來至此,這一路上殺了晉軍一千多號人,早把晉軍啥的心驚膽戰了。如今這些晉軍兄弟一個個看著許戚的眼神似乎是在哀求,許戚嘆了口氣說:「不找了,贏來和這一百秦軍跳崖而亡,屍體叫狼吃了。全軍打掃一下,把秦人的屍體全扔到懸崖下面,然後我們到下面二十里外的小溪那裡紮營,休息一個晚上再走。」
「多謝將軍!」
晉軍將士聽了這話如蒙大赦忙不迭的打掃戰場,他們匆匆忙忙的連秦軍的武器和他們的大不相同都沒發現,而且晉軍居然連武器和秦軍的屍體一起扔下了懸崖。
懸崖下面不遠處的灌木叢中,蒙義緊緊捂著贏來的嘴不讓他喊出聲來。蒙義能找到贏來還多虧了把四隻白狼帶來,可是緊趕慢趕還是晚了。當蒙義跟著白狼找到贏來的時候剛好小山上的戰鬥結束,蒙以眼睜睜的看著那些曾經跟著自己出生入死的老兵們一個個從懸崖上跳了下來。
要說心疼誰也沒有蒙義心疼,這些老兵對於蒙義而言不僅是兄弟更是親人,蒙義已經買了不少良田並且打算在自己的宅院周圍為老兵們一家蓋一所獨門獨戶的小院,這些老兵將來都會成為蒙義的家臣和家將,這是一個高等貴族和豪門世家的標誌。可如今這想法隨著老兵們一個個離去化為泡影,蒙義又怎能不心痛。
當日頭偏西的時候,山頂上終於安靜下來。此時贏來還躺在蒙義和懷裡默默的流淚。蒙義站起身來說:「我給斥候營留給你,你把那些老兵的屍體收斂好,把這些老兵的屍體就地火化骨灰帶回。做完這些之後,你就帶著斥候回新絳去吧。」
「那你呢?」
「我?每個狼牙都是我的兄弟,如今我有好多兄弟都留在那邊了,我得把他們接回來。」
秦軍斥候默默地看著蒙義,他們雖然不知道這個叫蒙狼刺的人到底長啥樣,到底有何特殊之處能讓君上和公子另眼相看。但僅憑剛才這句話,這些秦軍就已經認可了蒙義。蒙義戴上蒙放、聞熙,招呼四隻白狼白狼一起走向密林深處。那十位年輕狼牙對贏來拱手施禮之後一句話不說轉身向蒙義追去。
贏來羞愧的蹲在地上抱頭痛哭,此時的他又是悔恨又是愧疚,難受的很想撕開自己的胸膛。斥候營百將扶起贏來說:「公子,此時不是哭的時候,先把兄弟們的屍首收斂好吧。兄弟們,速速動手,務必要仔細,不能缺了這少了那的,誰敢不仔細不用心,小心本將的皮鞭無情!」
「遵命!」
斥候們不用吩咐就知道該做什麼,況且這些斥候還真的不太願意聽贏來的指揮,因為此時贏來的表現把這些斥候心中對他的敬仰徹底的摧毀了。
皓月當空溪水潺潺,進軍營地內點起了幾十堆篝火,激戰了這麼多天終於可以鬆口氣了。他們借著篝火烤著打來的野味,說說笑笑的好不自在。
許戚和的晃晃悠悠的走進自己的帳篷里,他正要喊衛兵幫他解甲不料話打嘴邊卻變成了一口噴出的鮮血。痛,讓人窒息的痛。冷、發自心底的陰冷。許戚低頭一看只見一根三棱形的黑刺從他的胸口處刺了出來,汩汩的鮮血順著三道血槽流淌。這一刺無聲無息又狠又准,許戚連呼吸都已經停頓,哪裡還能發出半點聲音。他努力地想回頭看看是誰殺了他,可他怎麼也無法看到站在他身後的人,而且他的生命很快就終結了。
噌,蒙義抽出狼刺另一隻手拽住許戚的腰帶慢慢把他放倒在地,把一件斗篷蓋在許戚身上,隨後他從帳篷劃開的地方鑽了出去。
嗷嗚~~~~~
蒙義仰頭髮出一聲狼嚎,這預示著殺戮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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