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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一章 殺良冒功

  在接下來的幾個月里,七百學員的精神面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七百學員充分發揮了流汗流血不流淚,掉皮掉肉不掉隊的精神,不管蒙義怎麼變著法的折騰他們,都沒有一個人有一句怨言,科學的訓練、充足而有營養的伙食、良好的個人習慣、嚴格的軍紀、每天進行的讀書交流讓這七百學員向著成為一名合格的指揮員的目標快速靠近。

  榜樣的作用是無窮的,學員們不僅自身做的好也帶動了整個白狼營發生了改變。蒙義崇尚的是知行合一學以致用,白狼營成了七百學員把理論轉變為實際的試驗田。由此帶來的是整個白狼營的蛻變,這支軍隊從一支普通的軍隊向著有文化、有思想、有紀律、能打仗會打仗會打勝仗的目標轉變著。

  在這個過程中聞熙等小先生功不可沒,他們總是及時地把蒙義的理念傳遞到每一學員的腦海中,再通過這些學員傳遞到每一個士卒的心裡。

  在白狼城,將士們和氣待人公平買賣,愛護百姓已經蔚然成風。就連駐守在白狼城中主管軍馬飼養的司馬大人,都對看到的一切讚不絕口。而那些遷到這裡大周百姓了則有了很深的歸屬感,張口閉口都是咱們秦人,再不會像從前一樣先說自己是天子腳下的百姓然後才說現在是秦人這句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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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實勝於雄辯,因為他們看到了大周甚至列國都沒看到過的景象,士卒們在各級軍官帶領下幫助百姓耕田放牧卻不受任何報酬,這在之前是絕對不可想像的。子弟兵,這個詞已經成了白狼城的百姓們對秦軍的稱呼。

  如果說蒙放是個軍事天才的話,那麼聞熙應該算是個奇才了,他只用了一個月的時間其技戰術水平就追平了所有的學員,他已經把蒙義的本事學了個一大半,如今他甚至可以教授學員們兵棋推演、製圖繪圖等技能。唯一缺乏的就是有待實踐檢驗,因此蒙義經常帶著聞熙到周圍的山中打獵,收穫獵物不是重點,重點是讓聞熙見見血,熟悉怎麼跟野獸們鬥智鬥勇。

  而小胖子朱斐顯然就不是將才,但是他絕對是一個所有將軍和所有軍隊都離不開的大才。因為這小子可以很快地把蒙義畫出來的圖變成現實。比如依靠河水帶動的巨大的石錘,這玩意開始是用來搗米磨麵的水利搗米錘和水利磨盤,但後來在聞熙把一個簡易熔爐從圖變成實物之後,搗米錘就變成了那個有巨大水車帶動的石錘,這個事錘石幹啥用的呢?朱斐用它來鍛打燒紅的青銅,做第一把長劍的時候由於沒掌握好力度愣是讓石錘給錘成了薄薄的一張青銅片兒,這可讓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驚得說不出話來。

  於是乎朱斐一發不可收拾,經過多次試驗後終於打出了一把長~~,長刀。由於缺乏經驗,朱斐只注意力度沒注意形狀,結果把長劍打彎了,雖說彎度並不大,但是怎看怎麼不像是一把劍,而且還是單鋒的,因為朱斐忘了應該雙面鍛打出鋒刃了。但是蒙毅在看到這把刀之後,狠狠地把朱斐誇獎了一通,隨後調來幾位打造兵刃的能工巧匠協助朱斐。幾天時候十把這樣的厚背長刀交給了白狼營的斥候使用,反饋回來的結果是:「還有沒有了,這刀比劍好用,多來幾把!」


  秦軍騎兵作戰,除了遠距離殺傷武器弓箭,中距離殺傷武器長矛馬槍之外,近身搏鬥的武器只有長劍。這時候沒有馬鐙、馬鞍也不太好用,限制了騎兵近身搏鬥的能力,但是再換上長刀之後就不一樣。騎兵追求的是速度,在急速奔跑的戰馬上與敵擦肩而過的一瞬間,劈和削這兩個動作的威力最大,而長劍威力最大的動作是刺和砍,在徒步作戰時一點問題都沒有,但用於騎兵作戰就不太靈活了。因此長刀一經問世很快就獲得了騎兵的認可,因此蒙義命令朱斐簡化工藝並細分流程,務必做到尺寸標準化,製作流水化。這個理念朱斐還需要理解揣摩一段時間,好在蒙義給了他畫了圖並配上了說明,可以讓朱斐少走不少彎路。

  為了儘快解放騎兵的雙手增強騎兵的等戰鬥力,蒙義暗中給朱斐畫了圖,要求他製作出馬鞍和馬蹬,但必須是保密的。說實話這兩樣東西沒啥技術含量,但效果確實很驚人的,帶來的是戰法和戰術的革新,與此同時馬蹄銅也被蒙義交給朱斐進行試製。

  蒙義不是學冶金的,他也不知道平現在的工藝能不能把鐵礦石熔煉之後制出鋼,他看到朱斐熔煉青銅時用的木炭時就打消了讓他煉鐵的想法。要知道一項新技術的發明在前期的投入是極為巨大的,蒙義自覺還沒闊氣到那個份上,還是著眼於眼前比較踏實。

  總而言之一起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而白狼城的情況也通過贏來的奏疏源源不斷的傳到贏開那裡,贏開看在眼裡喜在心頭,他不僅為兒子的成長感到高興,更因為發現了歷顯這個大才而高興。在贏開的印象中,歷顯是偏重於律法的制定和貫徹執行。但是讓贏開沒想到的是,歷顯對民政也有獨到的見解,而且事實證明很有效果,贏開心中對如何任用歷顯已經有了新的想法。至於對蒙義,贏開已經被蒙義的驚人之舉刺激得麻木了,他已經高興的不會高興了。

  不對比就看不到差距,當贏開看到贏鈹送來的有百里詢親筆書寫的奏疏時,他不禁皺起了眉頭。

  汧塬城頭,百里詢看著一隊隊滿身硝煙的秦軍邁著疲憊的步伐走進城內,隊伍的後面裝載秦軍戰死將士的車一輛接一輛,總有十七八兩那麼多,但是裝載敵軍首級的車卻只有一輛,車上的首級最多也就五六十顆,基本上和秦軍戰死數量相當。

  百里詢搖搖頭說:「這就相當於沒取勝一樣,這樣子還打個什麼勁兒。練兵,不是這麼個練法吧!」

  百里詢轉身看著城內,眼前的一幕更讓他心煩。那些遷來的百姓本來給他們蓋了村落分了土地,雖說發給他們的牲畜、糧食打了折扣,但省著吃也是可以支持到糧食成熟的。

  可是因為贏鈹說什麼以戰代練,頻繁出兵攻打周圍一些戎狄小部落,開始的時候收穫頗豐,但是隨著那些弱小的部落被消滅之後,一些較有實力的部落糾集在一起,共同對抗贏鈹,這樣一來仗就不好打了。而這些小部落為了彌補自己的損失,頻繁的偷襲大秦村莊,那些新遷來的百姓遭了殃,不僅沒等到新糧食收穫反而被弄得家破人亡,很多百姓不得不攜家帶口躲進城裡,如此一來小小的汧塬城人滿為患。最主要的是這些百姓的每天的吃喝拉撒都得由百里詢操持,本來百里詢安排的好好的,可手下那幫貴族子弟講道理頭頭是道,干實事眼高手低,還一個個自命不凡高高在上的架勢,氣得百里詢恨不得用馬鞭子狠狠抽他們。


  百里詢現在明白為何他們一來的時候,王猛就命贏鈹守汧塬而不是留在秦邑,原來人家早就看出贏鈹是個不安分的主兒,人家早就放著這一手呢。不過王猛還算厚道,他把大部分百姓留在秦邑附近安置,只給了贏鈹三百戶左右的百姓。贏鈹開始還挺不高興,如今這三百戶只剩下兩百二三十戶,想必那七八十戶百姓不是被戎狄滅了門就是被抓去當了奴隸。現在看來讓贏鈹養活著二百多戶百姓都費勁,這還是每天只給這些百姓兩頓粥,要是給乾飯吃的話,不出三天汧塬城內的軍糧就得見底兒。

  愁哇,百里詢愁的雙眉緊鎖,他早就想向王猛求援了,但是好面子的贏鈹就是不准,百里詢扶著垛口看著沿街躺的到處都是的百姓,禁不住憤恨的說:「你難道看不見這些百姓的悽慘嗎?你的面子難道比百姓生死都重要嗎?」

  剛剛進城的贏鈹自然聽不見百里詢的話,他現在正處在極端的怨憤之中。這一仗雖然攆走了戎狄,但損失可謂慘重。收穫的人頭根本抵不了戰死者的數量,將士們又白死了。這些將士是跟隨贏鈹的一千犬丘精銳,那是贏開親自為贏鈹挑選的,平均年齡二十以上三十以下正是敢打仗能打仗等時候,如今白白消耗在這地方。秦軍將士不怕死怕的是死了白死,所以將士們私下裡做已經有了怨氣,收兵回營事副將向贏鈹拱拱手說:「將軍,戰死的兄弟如何撫恤?」

  「照定例便可。

  「請問將軍何謂定例?」

  「難道這也要問我,你是怎麼當的副將!」

  「將軍,末將無能當不了這個副將,請將軍另選干將代替末將,告辭!」

  副將轉身催馬而去,贏鈹氣得怒吼一聲將長矛投擲在地上,隨即彎弓搭箭對準了那位副將的後背。

  「鈹兄,你要幹什麼!」

  百里詢及時趕到他死死攥住贏鈹的手厲聲質問,贏鈹楞了一下收起弓箭,轉身默默地向城守府走去。

  百里詢跳上馬背對贏鈹喊道:「鈹兄,不能再等了,城中糧草以快耗盡,我這就去秦邑找少上造借糧!」

  說完之後,百里詢不等贏鈹答覆就領著侍衛催馬出城。贏鈹看著遠去的百里詢心中有一股說不出的悽苦。

  「阿詢,你也要離我而去嗎?是啊,我輸了,我又輸了。我怎麼比得上他呢,他是君上的親兒子,我算什麼,我算什麼!我是大秦之槍,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是一桿槍,誰都可以用,需要了用用,不需要了就扔在一邊。大秦之槍,大秦之槍。哈哈哈哈哈,狗屁的大秦之槍,哈哈哈哈哈!姬伯服,你是不是更加瞧不起我,你瞧不起我還算有些資格,可他呢,他有什麼資格!他憑什麼比我強,憑什麼!憑什麼!父親,您難道就看著您的兒子受人欺侮,您就那麼忍心嗎!我是不是你的兒子!」


  周圍的百姓紛紛躲開,他們不知道這位少年將軍為啥跟發了瘋似的又笑又喊,根據以前他們在鎬京城的經驗,遇見這樣的人還是躲遠點好。

  幾個貴族子弟圍了過來,他們連勸帶拉的把贏鈹拽回城守府。這幫貴族子弟正經本事稀鬆平常,哄人的本事卻無人能及。一幫人連吃帶喝笑鬧成一團。酒酣耳熱之際一個貴族子弟破口大罵。

  「哼!這幫刁民放著有屋有田的好日子不過,非得跑到城裡混吃等死,趕都趕不走,他們就是懶。鈹公子,你就是心太仁慈,要換做是我,早就一刀一個砍了他們的腦袋!」

  另一個貴公子嘻嘻哈哈的說:「砍他們的腦袋有何用?又不能算軍功換爵位。」

  「就是,你也就說說氣話,你來殺只雞都哆嗦還敢殺人,哈哈哈哈,別吹了喝酒吧!」

  然而,他們的話卻讓贏鈹心頭一亮。

  傍晚贏鈹領著的侍衛趕著馬車來到街上,他下令讓這些百姓上車。百姓們不知所措,有的人仗著膽子問這是要去哪裡,贏鈹的侍衛首領說:「鈹將軍已經報請少上造大人,這就送你們去秦邑重新安置。」

  有百姓問為何快天黑了才把他們送走,侍衛首領回答:「少上造回信就晚了,而且汧塬城內快沒糧食了,明天怕是連粥都喝不上了,所以連夜送你們走。別囉嗦趕緊上車!」

  百姓們紛紛上車,但也有些聰明的悄悄躲進街巷深處。二百來戶人要一下子全裝走那是不可能的,車上裝滿了就把青壯捆上一條胳膊連成一串說是怕天黑走丟了,於是將近近二百戶百姓就這樣扶老攜幼被趕鴨子一樣趕出了汧塬城。

  夜幕很快降臨,贏鈹的侍衛點亮了火把,當他們走到一處深溝附近時,贏鈹一揮手大隊人馬停了下來。贏鈹沖侍衛首領努努嘴,侍衛首領沖百姓們喊到:「歇歇腳吧,歇一會再趕路!」

  一路快走百姓們也確實累了,百姓們隨便找了個地方就坐在草地上。贏鈹站在陰暗角落裡等了片刻,直到所有侍衛暗中將百姓們包圍之後,贏鈹舉起右手猛地向下一揮。

  嘣嘣嘣嘣,嗤嗤嗤嗤,噗噗噗噗,鵰翎箭縱橫交錯每一支落下都帶起一股鮮血和一聲慘叫。一支接一支的鵰翎箭接連不斷的射出,似乎沒有窮盡的樣子。百姓們四散躲避但卻躲無可躲避無可避,普通百姓面對武裝到牙齒的並且要殺人的軍隊時,那反抗是徒勞的。百姓們一個接一個栽倒在地,射空了箭矢的侍衛們拔出長劍操起戈矛沖向殘存的百姓。

  長劍劈下,戈矛刺出,人頭滾滾鮮血飛濺!當時為頭領一劍砍飛一個老人的頭顱之後,包圍圈內再也沒有一個站著的人。刺鼻的血腥味令人作嘔,侍衛們在檢查還有沒有活著的人,他們每走一步都會濺起一蓬血花。

  忽然,一個渾身是血的小姑娘從死人堆里鑽了出來,原來她是被她的父母壓在身下,希望她能逃過一劫。然而小姑娘太小了,恐懼讓她忘記了父母臨死前的叮囑,她從父母身下爬了出來。


  「爹呀~~~~,娘~~~~~」

  侍衛們手舉兵刃對準小姑娘,卻沒有一個能下得去手。

  咚,咚,咚。贏鈹一步步走到小姑娘身邊,他蹲了下來看著小姑娘,小姑娘被嚇得不敢大聲哭,只能坐在地上抽噎著。

  贏鈹問:「你餓嗎?」

  小姑娘點點頭繼續抽噎,贏鈹說:「我送你去個地方,到那裡你就不害怕,也不會餓了。好不好?」

  「好~~~~」

  贏鈹站起身來緩緩轉過身去,他看著侍衛們說:「既然到這一步了也沒什麼好說的。他們本就不是秦人,更不是我們的親人,殺就殺了吧。此時心軟倒霉的就是我們,所以,該心狠的時候決不能有一絲猶豫!」

  唰,贏鈹手中長劍劃出一道寒光,小姑娘的抽噎聲戛然而止,那小小的上半身竟被劈的飛出老遠。贏鈹拎著還在滴血的長劍冷冷的看著眾侍衛。眾侍衛被他看得膽戰心驚,不由自主的低下頭去。

  「全體聽令,砍下這些人頭,屍體扔進深溝。記住,這些人頭的髮髻全部打散,裝扮成戎狄的樣子,快!」

  侍衛們迅速分開,贏鈹站在黑暗中,他的雙眼中沒有任何感情色彩,那冰冷的眼神簡直就不像是個活人。贏鈹的眼神是冰冷的,他的心也同樣是冰冷的。因為從這一刻開始,有一種叫做人性的東西永遠離他而去。

  「是你們逼我的,都是你們逼的。」

  贏鈹說了這麼一句,語氣極其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和他不相關的事情。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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