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五章 朝天子(下)
三天之後,誠會玩兒的周王姬宮湦終於不折騰諸侯了。這倒不是說他玩夠了,而是因為他跟寵妃褒姒玩的太嗨把腰給閃了,上不了城樓了,據說即使被人抬也腰疼,這會兒只能躺著。被折騰得夠嗆的諸侯們終於鬆了口氣,不少人在心中暗暗解恨的說:「咋就閃了腰呢?咋不把命給閃沒了呢!」
老子不折騰了,兒子卻折騰得歡,姬伯服等了三天之後本指望著能大賺一筆,沒想到那五家居然到周圍的城裡籌集糧草,根本連鎬京的門兒都沒進。氣得姬伯服指著尹球的鼻子把他給罵了個狗血噴頭。尹球堂堂一個大夫,本應該立於廟堂之上向君王陳述治國安邦之策,但現在卻被比他兒子還小的姬伯服罵的跟孫子似的,換做有骨氣的早就不幹了。可是人家尹球能屈能伸他居然忍了,不進忍了還滿臉媚笑連連說是,錢權二字愣是讓一個名臣之後從人變成了沒骨頭的癩皮狗。
「尹球,你說吧該咋辦!」
「王子,臣早就想好了應對之法,臣已下令各城專門針對那五個傢伙增收門稅、市稅。周邊的糧商只要遇見這五家的人糧價就地翻十倍!」
姬伯服還覺得不解氣,她說:「還太便宜他們了,不讓他們知道知道我的厲害,他們就不會低頭就範!哼!尹球,你悄悄從奴隸營、戰俘營還有牢獄裡弄些個快死的、生病的、還有那些殺人如麻的死囚悄悄放出去,把他們趕到那五個傢伙那裡,這次一定要讓他們知道知道得罪我是沒有好下場的!」
「尹球遵命。」
尹球出了王宮在門口恰好遇到了正要進宮的上卿虢石父,虢石父一見尹球就問:「他答應啦?」
「那還有不答應的,您趕緊讓您封邑內所有的糧商漲價,十倍。王子還說」
尹球對著虢石父的耳朵嘀咕了一會,虢石父嘿嘿一笑說:「好,本官家中的那幾個廢物糧商啊,他們哪裡見過那五位貴人。你猜怎麼著這笨人居然想出笨辦法,甭管是誰一律漲十倍!這幫蠢材,真真快把我氣死了。」
尹球呵呵一笑說:「誰說不是,我家那幾個蠢材也是這樣,回去我得好好教訓教訓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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虢石父:「正是,若是任由他們胡作非為,豈不壞了我們的名聲?不過王子說的那件事不好辦,據傳很有可能大王會讓鄭候姬友接人司徒之職,祭公老啦撈夠啦也該頤養天年啦。這老不死的一聽姬友要來,嚇得啥也不敢幹了,所以此路不通。」
尹球急得腦門直冒汗跺著腳說:「這可怎麼辦,這可如何是好?」
虢石父白了尹球一眼說:「慌什麼,此路不通另尋他途。別忘了王上的告天大陣還沒撤呢。」
尹球眼前一亮媚笑著說:「上卿高明,再擴十里如何?」
虢石父:「小家子氣,再擴二十里!」
尹球大喜過望,連說是是是,倆人又商議了一番之後就此分手。
幾天之後,贏開大帳內,呂購、贏開、百里棲、張固、贏來、蒙義聚在一起商議。
張固:「齊公、君上,如今糧食物資越來越貴,糧價已是之前的十倍有餘,我們錢帛已經捉襟見肘,可流民卻越來越多,這麼耗下去不是辦法呀!」
贏開滿面愁容低頭不語,贏來忽然插口說:「君上,不如暫且只收那些有一技之長的人,如何?」
蒙義說:「不妥,需知民乃國之本,有民才有國。錢財沒了可以再賺,民沒了國也就亡了!」
贏開猛地一拍桌案說:「說得對,他們不要民我要!大不了,我不進貢了!」
呂購一拍巴掌說:「親家你這樣做就對了,不過該貢還得貢。你就是太實在了,為了那個念想你每次都是多貢還要上下打點,如今看來有用嗎?何苦來哉。這次你聽我的,就按照定例進貢。若是王上問起,你就說為了拱衛王室抵擋西戎你把妹妹都賠進去了,你心疼妹妹嫁妝多備了些。秦地人少貧瘠又是連年征戰實在拿不出來。哭窮你還不會嗎?」
蒙義呵呵一笑說:「父君,我們還可以伸手向天子借,日子過不下去了借債度日也是有的嘛。給不給在天子,借不借可在您啊!」
呂購拍著手說:「妙計,這叫反戈一擊,將他一軍。就憑王上那吝嗇勁他才捨不得借你呢,既然不能借那也就沒理由再要,神妙,我喜歡!」
贏開哈哈一笑說:「好,就這麼辦。來兒,朝覲之時天子若問起此事,就由你來應對。」
「孩兒遵命。」
就在這時蒙統來報,說是申候來了還送來不少糧食物資。眾人連忙起身相迎。蒙義這還是第一次見到申候,只見申候面相和善,圓臉長眉留著長髯,仔細端詳的確和申怡連相。
申候見過贏開、呂購之後,直接抱住蒙義嘴裡不停的說著:「我的來兒呀,可想死外公了。嗯,不錯長高了也結實了。好哇好哇!齊公啊,我這個外孫不錯吧?」
呂購說到:「著實不錯嘞!」
幾人相視而笑,唯有贏來呆呆站在原地。申候此來不僅帶來糧食物資,還帶來了一個消息。告天大陣擴大規模了,在原來的基礎上又擴大了二十里,申候讓贏開早做準備。
蒙義聽完之後說:「父君,我們不能等了,立即將百姓送回秦地。如果那些新近被趕出家園的百姓來投,就直接送往秦地。大上造,有勞您派人回去著手準備耕地,搭建屋舍,總要讓這些百姓們有屋住、有田種、有飯吃。」
贏開對百里棲說:「就按照公子之意辦吧。」
百里棲領命而去,呂購說到:「送流民至秦地,需派兵護送還要有身份尊貴的人壓陣,謹防小人作祟!車輛不夠就用我的,再不夠我去借。」
從第二天開始,流民們被分批送往秦地。接下來幾天,大批流離失所的百姓蜂擁而至,但這些百姓和之前的那些百姓不同,大部分都帶著自己的財務,甚至有的還趕著牛車拉著糧食。蒙義問過之後才知道,是有人提前告訴了這些百姓,這樣一來壓力減輕不少這些人直接被送往秦地。
隨後幾天接連有斥候回報,說是幾路流民都遇到歹人阻擊,但是沒等護送的將士們反擊,那些帶人就被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黑衣蒙面人殺得一乾二淨。這些黑衣蒙面人下手狠毒毫不留情從不留活口,但卻在殺完歹人之後立即消失不見。起初的時候,沿途關隘還不時有人刁難,可是到後來這些敢於刁難的人都被掛在城樓上懸屍示眾之後,在也沒有任何人敢於刁難秦人了。
更為稀奇的是,每天清早,在營門之前都會出現大量物資糧草,有時候還有車輛,哨兵都不知道這些是什麼時候什麼人送來的。蒙義本想親自出馬查個究竟但是周天子姬宮湦的特使來了,他要召見這五國的國君。
王城正中的承天殿是歷代周天子處理國政的地方也就是所謂的前朝承天殿之後的宮殿群就是後宮。蒙義站在承天殿最上一層的台階上回頭一看,最下面的禁軍只有一根手指頭那麼高。
蒙義到了這才知道什麼叫宮殿,承天殿比西垂宮不知道要高大巍峨多少倍,富麗堂皇就不必說了,就連那高高的門檻上都包著金。這個金不是真正的黃金而是金黃色的銅,在古代所謂的金其實指的就是銅,青銅。
也是到了承天殿才知道,感情這六國是被放在最後召見的。
「大王宣,魯候姬弗湟,衛候衛和覲見!」
等了得有一個時辰,這才聽到內侍傳召。
「大王宣,晉候姬費王,晉國世子姬仇,衛候姬友,衛國世子姬掘突覲見!」
呂購對贏開呵呵一笑說:「親家,被放在最後的感覺如何呀?」
贏開薇笑著回答:「這感覺不怎麼樣啊。」
呂購擠擠眼說:「都準備好了嗎?」
贏開一指身邊的蒙義說:「這你得問你的好女婿呀。」
呂購抱著肚子笑得渾身亂顫,他拍著蒙義的肩膀說:「一會兒先看看你岳父我是怎麼對付王上的,學著點兒。」
「是,」
「大王宣,齊公呂購,西垂大夫贏開,秦公子贏來覲見!」
三人各率臣屬邁步走進承天殿,諸侯就算是同時召見也是要有先後次序的,齊公呂購自然是排在前面。只見呂購昂首挺胸來到玉階前停住,他從容地整理一下衣冠隨後跪倒在地行覲見之禮。
「齊土守臣呂購,拜見吾王!」
玉階上的周王姬宮湦抬起右手有氣無力的說:「齊公免呃」
沒等姬宮湦說完,呂購自己站了起來抖抖袍袖領著臣屬走到玉階右側坐了下來。姬宮湦的右手還舉在空中呢,話還沒說完,也沒說賜座人家老呂自己就坐那了,把姬宮湦弄得很是尷尬。大夫尹球蹦了起來喊到:「齊公無禮,藐視大王,應從重處罰!」
呂購斜了一眼尹球說:「你想怎麼罰寡人?去國?去爵還是想殺了寡人?」
呂購的聲音不大,但卻讓殿內所有人聽得清清楚楚,這一句問話讓尹球愣在原地無言以對。
正在這時坐在姬宮湦右手邊的一位身穿王袍的少年開口說話了。
「父王,齊公遠道而來想是累了,齊公為大周砥柱心中從來只有天子,絕對不會藐視君王的。尹球所言有些危言聳聽了。」
姬宮湦看都沒看那個少年,從鼻孔里哼出一聲之後說:「嗯,尹球你坐下。呂購,貴國世子祿甫為何沒來?」
呂購摸著鬍子說:「啊,沒來。王上想見我兒嗎?王上想見我兒是不是要委以重任?王上,我兒還年輕資歷經驗還很欠缺,等臣教導好了您再委以重任吧,現在他還不行。」
姬宮湦心說我是那個意思嗎?我看你都煩,把你兒子弄到身邊我還活不活了。這個老賊,當真是老奸巨猾。
姬宮湦打算換個話題,他露出笑容對呂購說:「齊公,予聽聞貴國君主姬姜已經及笄,但不知」
「許了人家啦!」
呂購再次截斷姬宮湦的話,而且眯著眼睛看都不看姬宮湦。呂購的態度惹惱了姬宮湦,他語氣冰冷的說:「齊公,你這樣隨意將貴女許配賤人,不合適吧!」
呂購睜開雙眼轉頭看著姬宮湦,用同樣冰冷的與其說:「沒什麼不合適的,臣的愛女許配何人那是臣的家事。臣作為父親只想讓兒女一生安康幸福,兒女婚事做父親的從不會隨意。臣不僅對家事不隨意,對國事更加用心。似那些驅逐百姓毀人家產的行徑,臣就是萬死都不敢做,因為臣怕百年之後無顏面對列祖列宗!」
一句話說的殿內諸侯和王朝大臣們無不低下頭去不敢看呂購。姬宮湦身邊的少年滿臉愧色的低下頭去,而姬宮湦則是被氣得不輕,臉上一陣白一陣紅。
上卿虢石父說到:「王上,西垂大夫還等著您召見呢。」
虢石父這是在提醒姬宮湦,呂購不好惹,先撿軟的捏。姬宮湦明白虢石父的意思,轉過頭向內侍示意。
「西垂大夫贏開,公子贏來覲見!」
「臣西垂大夫贏開拜見吾王!」
「贏來拜見吾王!」
「免禮。」
免禮沒賜座,贏開和蒙義只得站在原地抱拳俯首等著姬宮湦問話。姬宮湦拿起一卷竹簡打開看了看,隨後抖著竹簡問贏開:「贏開,你每次來見予,貢品都很豐厚,為何這次卻如此少?」
來了,這就要開始挑刺兒了。滿大殿的人齊刷刷將目光投向贏開和蒙義,都想看看這個一向老實巴交的西垂大夫究竟哪根筋搭錯了,敢如此不乖。
贏開渾身顫抖,突然用雙手捂住臉面撲通一聲癱倒在地。
「王~~~~上!臣苦哇,嗚嗚嗚嗚~~~~~」
蒙義差點沒忍住笑噴出來,他趕緊跟隨贏開跪倒在地,蒙義抱著贏開再抬起頭來時已經是淚流滿面。
「父君,父君不要悲傷。父君長跟兒臣提起,您常說當今天子博愛仁慈,待臣下猶如兄長,待百姓猶如父母。我們心中的苦悶不向王上說又該向誰說呢?父君,您倒是說啊!」
贏開嗚嗚嗚的痛哭不止,但是蒙義卻聽到贏開用細不可聞的聲音說:「臭小子,我都這樣了你叫我說啥?該你了,快點的!」
蒙義抬頭看著姬宮湦說:「啟稟王上,臣的父君有苦難言,請王上准許贏來代父君陳情。」
蒙義剛才的話好似一隻手啪啪的抽在姬宮湦臉上,姬宮湦待臣下如兄長,閒的沒事把諸侯當猴兒耍。待百姓如父母,卻讓百姓流離失所橫屍路旁,這樣對待百姓堪稱後爹後媽。滿大殿的人低下頭去雙肩聳動憋得好辛苦,呂購捧著肚子一臉悲戚之色,心裡卻樂開了花。
姬宮湦心說我還沒把你倆怎麼著呢,咋還哭起來了,當真是近朱者赤及墨者黑,跟著呂購你們就學出個好來。
姬宮湦咬著牙說了一個字:「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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