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二章 賜名
同樣的年紀同樣的陽光帥氣,但此時此刻一個是身披枷鎖的階下囚,一個是高高在上的貴公子。一個跪坐在毛氈上不卑不亢,一個站在毛氈之外低頭微笑看著對方,沒有一絲驕狂之氣。
蒙義看著贏來,那種熟悉的感覺越來越清晰。看著蒙義越來越疑惑的眼神,贏來笑得越來越開心。他走到毛氈上在蒙義面前跪坐下來,隨後伸手拍拍蒙義的肩膀說:「是不是看見我覺得很熟悉?」
蒙義:「對呀,你也有這種感覺?」
「當然,你抓住我的時候就有,現在就更有了。」
「你我應該沒見過吧?」
「之前肯定沒見過,知道你我為何看著對方就感覺眼熟嗎?」
「不知道,你說為何?」
「你照過鏡子嗎?」
「沒有,但是在水裡照過。哦,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說我跟你長得很像?」
「不是很像,簡直就是一摸一樣!」
經過贏來這麼一提醒,蒙義反應過來了。他沒照過鏡子,但是在波平如鏡的湖面上看到過自己的影子,蒙義對自己現在的相貌還是很滿意的,至少比上輩子英俊帥氣的多。現在蒙義看著坐在自己眼前的贏來,仿佛真的對著一面鏡子看自己的臉一樣。、
蒙義摸摸自己的下巴說:「不一樣。」
贏來:「哪裡不一樣?」
「你比我白。」
哈哈哈哈哈,小哥倆同時放聲大笑。笑聲把熟睡的蒙放吵醒,他迷迷糊糊的說:「哈哈哈,我比你黑。」
啪,蒙義一巴掌拍在蒙放的肩膀上說:「好好睡,有好吃的我叫你。」
呼嚕嚕,蒙放又睡著了。贏來眨了眨眼睛突然說到:「跟著我吧,我可以保護你不受傷害,不受無知之人的嘲弄和羞辱,你也不用整天面對那種視你為異類的眼光。你可以吃飽穿暖,過得和其他人一樣。如果你願意,你可以在戰場上殺敵建功,將來也可以封妻蔭子功成名就。當你在人前顯赫之時,誰都不會在意你的過去的。」
「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其他辦法也有,我可以放你走,你可以選擇跟狼繼續生活在一起。但你是人,終究不是狼。」
贏來說的很對,蒙義自己也不想一輩子和狼生活在一起,既然在這個時代重生,那就要在這個時代好好的活下去,最起碼要活的像個正常人一樣。什麼是像正常人一樣呢?最基本的就是有家,有親人,有朋友,有兄弟。這些都是狼給不了蒙義的,蒙義必須回歸人類社會才能擁有這些。但是蒙義又很猶豫,他從心裡對現在的人類社會有牴觸,因為這不是他所熟悉的時代。人換了一個陌生的環境都會有這樣那樣的不適應,何況是回到了幾千年之前呢。
看著默不作聲蒙義,贏來伸出一隻手搭在蒙義的肩上。
「你能在狼窩裡長大一直活到現在,肯定吃了不少的苦,至少你是吃著生肉長大的對吧?但是我見你依然健壯有力依然聰明機智,這說明你可以很快適應,也可以破解一切難題。只從朗能聽從你的指揮這一點上來看,我就知道你是個有能力的人,有能力的人到哪裡都能大放異彩,我相信你也可以。來吧,跟著我吧。」
蒙義抬起頭來問:「我記得你說過,你的父親是秦人的君上,他們都叫你公子,你將來也會是君上嗎?」
「我現在還不敢確定,因為父君並不是很喜歡我。父君喜歡的是孔武有力能征善戰的人,我的大兄贏鈹就是這樣的人。所以我將來能不能成為君上還未可知。」
「你是你父親唯一的兒子嗎?」
「是。」
「難道你們秦人的君上不是把大位傳給嫡長子的嗎?」
「天子和列國大多是這樣,但我們秦人不是。秦人傳位立賢重於立嫡。」
蒙義:「話是這麼說,那麼怎麼才叫賢,這個立賢的標準由誰來制定,誰來執行?還不是在位的君上,賢與不賢還不是在君上的一念之間?」
贏來似乎想要反駁,但卻張了張嘴沒說出什麼。不管是立賢還是立嫡,首先要看在位者的意思,他喜歡誰誰就是賢和嫡。其次要看繼承者所代表的勢力如何,如果代表大多數的貴族利益得到他們的支持,哪怕這位繼承人是個私生子,他也照樣能登上大位號令四方。這種事情在歷史上是屢見不鮮的。所謂賢和嫡只不過是一塊用來蒙蔽天下人的堂而皇之的遮羞布而已。蒙義的一番話說的很直率但也恰中要害,所以贏來根本無法辯駁。
蒙義等了片刻問贏來:「你想成為君上嗎?」
贏來抬起頭來那表情很是糾結,按他的本性而言他不想當什麼君上,他只想像他的表哥周王太子姬宜臼說的那樣,尋芳驪山下,踏青渭水邊。琴瑟常相伴,歌舞總蹁躚。那種逍遙自在任性灑脫的日子才是贏來真正嚮往的生活,君上之位在別人看來是求之不得,但對贏來而言那個位置就是牢獄,是束縛,是墳墓。
但是贏來也有苦衷,隨著年齡的增長,他逐漸明白了他是不能只為自己活著的。他畢竟是父君唯一的兒子,君上之位的合法繼承人。在他身上承載著太多的期盼,這些期盼如今都成了巨大的壓力壓在贏來的肩上。
贏來眼前浮現出母親那雙哀怨的雙眼,浮現出父君那雙嫌棄和不屑的雙眼,浮現出大伯父那雙擔憂的雙眼,浮現出贏鈹那雙挑釁的雙眼。紛亂的情緒讓贏來的思緒一片混亂,他不知該如何回答蒙義的問話。
蒙義:「你連自己想不想當君上都沒搞清楚,你怎麼能讓我相信你能保護我?怎麼能相信你對我做出的那些承諾是真實可信的?贏來,你還是先把自己想幹什麼搞搞清楚吧。你說的沒錯,我不能一輩子跟狼生活在一起,但我也不可能把一個連自己想幹什麼都不知道的傻子當成靠山。現在我的身份很卑微,但我至少可以選擇,選擇一個比你強的人做靠山,這樣的人做出的承諾才可信!現在的你,還不行!」
贏來默默站起身來,他愣了片刻之後說:「張先生說需要一隻白狼,因為這次我們死傷太多,需要一個祥瑞取悅父君,如此一來那些戰死的袍澤就會得到加倍撫恤,他們的父母妻兒就不會忍飢挨餓。所以,我想請你幫忙。」
「你自己是怎麼想的?」
「我也想這樣做,但是我不想強迫你。」
「贏來,你是個善良之人,你真不應該生在這個時代,更不應該生在現在的家裡,因為你和這個時代完全是格格不入的。我現在不能答應你,如果你不明白原因,就去問張固吧。」
贏來嘆了口氣轉身要走,但卻突然停住。
贏來:「你和蒙放的話我都聽到了,很羨慕你倆能成為兄弟。你有姓了卻無名,這多有不便。不如起個名字吧?」
蒙義:「你給我想一個吧。」
贏來:「你那兩把武器在我那裡,我會好好替你保管的。你管它們叫大刺?」
蒙義:「那是放血,咳,那兩把武器叫狼刺。」
蒙義剛要說出放血王的名號,但轉念一想在這個時代,王這個稱號恐怕不是一般人能用的,所以改成了狼群特戰內部使用的名號,狼刺。
贏來:「狼刺,很霸氣的名字。不如你就叫狼刺吧?蒙狼刺,怎麼樣?」
蒙義下意識的點點頭,贏來高興地搓著手走了。蒙義不知道他為什麼那麼高興,不就是給起了個名字嘛,至於高興成那樣。再說這狼刺除了是武器的名稱之外還是蒙義使用過的代號,叫蒙狼刺頗具紀念意義,蒙義當然願意了。所以說要高興也應該是蒙義高興才對,這贏來興奮的有些讓人難以理解。
其實蒙義是不知道古人的講究,在古代像蒙義和贏來這種年紀相仿的人之間是可以互相給起名字的,這叫做贈名。除此之外還有一種贈名形式就比較高規格了,那是長輩、上級或地位高的人給晚輩、下級和地位低的人取名,這叫做賜名。
一字之差意義差之千里,贈名通俗的講就是純友誼的,不存在任何隸屬關係的。賜名的「賜」,則清晰地表明了賜名者和受賜者之間的從屬關係,如皇帝為臣子賜名,主人為僕人賜名,史料中能夠行使「賜名」之權的都是各國君主和歷代皇帝。
贏來不是君主但他是公子,是秦合法的繼承人,可算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地位自然比蒙毅要高得多,因此他給蒙義起名就叫做賜名。蒙義可以不接受,但只要接受,那就表明蒙義不僅接受了一個名字,更是接受了贏來和他之間的主僕關係。至於君臣關係,現在還不行。因為贏來還不是君,蒙義連秦人都不能算如何為臣?所以只能是主僕。
就這樣,蒙義接受了蒙狼刺這個名字,也被連蒙帶騙不明所以的接受了他和贏來只見主僕關係。
贏來走後,蒙放哼哼唧唧的醒來說了一句:「你傻!」
蒙義一愣,不知道他在說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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