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五章 血之月(下)
熊熊烈火暫時阻擋了狼群的攻擊,但是也讓將士們看不清火圈之外的情況,但大家知道狼群一定離的很近了,因為擋在將士們外圍的那些野馬不住地打著響鼻,不安的用蹄子刨地,並且逐漸向後退。
野馬長期生存在野外,和豺狼虎豹這些猛獸共生共存,早就練就了一種預知危險的本事,對狼的味道也更加熟悉,野馬們之所以還沒四散奔逃是因為它們知道跑不了了,周圍全是狼,數也數不清的狼。
死的威脅讓野馬選擇了相對比較溫和的人類,選擇了相信人類依靠人類,在這個時候不想死就只有拼命反抗了。贏來和騎士們的戰馬也被放進了馬群,這些馬比野馬沉穩得多,由於戰馬的存在野馬群逐漸安靜下來,那些戰馬自覺分散開來擠進馬群,並來到了最外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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唏律律一聲嘶鳴,那是蒙統的戰馬發出來的,這匹體格壯碩的大黑馬跟著蒙統出生入死多年,早就有了豐富的戰場經驗。在大黑馬的指揮下,野馬群不再後退而是緩緩向外擴散,最強強壯的公馬來到最外面,一律調轉馬頭將臀部對準火牆。
馬的後腿最強壯,一雙後蹄同時踹出的力量極為驚人,據現代人測算,馬的一條後腿的蹬力能達到四百公斤左右,雙腿齊踹的瞬間爆發力竟達到了一噸的力量,所以馬的後腿就是馬最有威力的的武器。
馬的眼睛看不到後方,但它的感覺很敏銳,所以當覺察身後有潛在危險時,會本能地向後踢,這也就是人們俗話說的「尥蹶子」。
如今馬犬擺出了這個陣勢,可見大黑馬是一位天生的馬中領袖。這樣布陣不僅將馬的優勢充分發揮出來,而且馬和馬之間的距離正好可以讓馬在閃轉騰挪不會撞到相鄰的馬匹。像剛才那樣密密匝匝擠在一起,不僅無法發揮馬的優勢,而且失去了靈活性,那就等於是一對死肉等著狼來吃。
就這樣,所有的野馬在戰馬的指揮下全都馬頭向內後腿向外形成了大圈套小圈的防禦圈,將近兩百匹馬組成了三層這樣的防禦圈。
將士們看著忽然變得安靜沉穩的馬群,看著馬群猶如久經戰陣的戰士們一樣組成的戰陣,他們的心在那一刻無比的踏實。騎士們柔聲呼喚著站在外圈的自己的戰馬,那些戰馬也禿嚕嚕回應著自己的主人,一雙雙馬眼中漸漸有淚滴流出。這是戰馬再向自己的主人告別,因為最慘烈的戰鬥就要開始了,這次跟過去不一樣,過去是戰馬馱著主人和主人一起衝鋒陷陣。而這次,戰馬們要先替主人們抵擋惡狼們的尖牙利齒了。
贏來的也在馬群最外層,這匹高大的大紅馬是所有的馬中最健壯的也是最年輕的,它就挨在大黑馬的身邊。贏來知道,這是大黑馬安排好了接替指揮的順序,一旦大黑馬戰死,大紅馬將成為新的指揮。
大紅馬向著贏來咴咴的叫著,還不停的擺動大腦袋,若在平時贏來會被大紅馬傻乎乎的樣子逗笑,但現在他卻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公子莫哭,我們只要堅持到天亮就能取勝。莫哭,莫哭。」
「蒙侍長,我不是害怕,我是激動。我第一次和這麼多袍澤並肩作戰,也明白了父君的良苦用心,更知道我秦人所擁有的一切來之不易。我不是怕,我是為這份同生共死的情義而激動。眾位袍澤,此戰之後無論生死我們都是手足兄弟。傷者我治,殘者我供,亡者一家皆為贏來親人,父母妻子皆有我養,兄弟姊妹皆為贏來手足!」
「謝公子!」
看著激動不已的贏來蒙統笑了,他說:「張固先生說的一點沒錯,公子你就是秦人最希望看到的君上!」
贏來拔出長劍擊劍高唱:「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將士們齊聲高唱:「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於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於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歌聲慷慨激昂,氣沖霄漢,就連戰馬也引頸長嘶不止。正在緩緩靠近的狼群聽到這歌聲都紛紛停止了前進。
黑暗中的狼大一雙狼眼瞪得溜圓,猛的停止了拍擊地面。就在狼大準備發出號令的時候,它身邊響起了短促的嗚嗚聲,狼大回頭一看只見狼爸、蒼狼王、疤瘌臉、半隻耳、獨眼兒和二哈正站在它身後。
狼爸盯著狼大看了一陣隨後邁步來到狼大面前,狼大低下頭去隨即又猛地抬起頭眼中射出狂熱的光芒。
狼爸看著那熊熊烈火聽著那激昂的歌聲,猛的發出了嚎叫。
嗷嗚嗚嗚~~~~~~~~~
停止不前的狼群猶如被抽了一鞭子一樣,猛的向著熊熊烈火衝去。唰唰唰,一隻只巨狼閃電般穿過火牆帶著滿身的煙霧沖向嚴陣以待將士們。
唏律律一聲長嘶,外圍的馬紛紛揚起後蹄向身後猛踹。
嘭嘭嘭,一隻只巨狼像撞在牆上的皮球一樣被踢的凌空飛起,有的落地之後打個滾再站起來踉蹌著繼續衝鋒,有的則被直接踢的栽進火堆里瞬間被燒成一團火焰,有的落地之後口吐鮮血再也沒能站起來。
遭此重擊的群狼並未膽怯,而是一波接一波的發起了衝鋒。有的縱身而起踩著馬背縱跳前進,但沒衝出多遠就被弩箭射中從馬背上栽下來被野馬和戰馬踩死在蹄下。有的躲過馬蹄撲倒在地衝進馬肚子下面張開大嘴一口咬住馬肚子狠命一撕。馬被劇痛刺激原地蹦跳不止,這也讓傷口越扯越大最後連內臟都被扯了出來,馬哀鳴著栽倒在地,外圍防禦圈就這樣一點點的被狼群用尖牙利爪撕開。
大黑馬身上掛著五六隻狼,背上還趴著一隻,它努力蹦跳甚至在地上翻滾但最終也沒將狼全部甩掉。當又一隻狼撲上來一口咬住大黑馬的咽喉時,大黑馬向著蒙統發出了嘶鳴。
咻,一支鵰翎箭飛射而至,一箭穿透大黑馬的腦袋,大黑馬撲通一聲栽倒在地。蒙統再次彎弓搭箭大吼一聲:「放箭!」
將士們彎弓搭箭齊射,霎那之間箭如雨下,蜂擁而至的狼群瞬間被射到一片,這其中也有幾十匹渾身掛滿狼的馬被射死。
白澤大喊:「放箭!不要停!」
嗤嗤嗤嗤。空中箭矢縱橫交錯,防禦圈之外慘叫連連。洶湧而來的狼群如同海浪撞在了礁石上,粉碎了一波又來一波。外圍或者的馬越來越少,大紅馬長嘶一聲率先衝進狼群,在大紅馬身後所有還活著馬不管是野馬還是戰馬都轉身衝進狼群。
馬組成的防禦圈已經崩潰,大紅馬它們發起的最後反擊就像是一瓢開水潑在雪堆上並不能改變什麼。
當又一波浪撲過來的時候,白澤大吼一聲:「近戰,殺!」
鵰翎箭和弩箭都射空了,將士們紛紛拿起長劍戈矛嚴陣以待。最外層的軍士將盾牌緊緊挨在一起,他們用的是圓盾,是步兵攜帶的最輕的盾,只能護住胸腹和半個身體,贏來採納了張固的計策,採取迂迴奔襲的戰術,既然是迂迴奔襲,那厚大笨重的方盾就不能攜帶了,就現在的情況看方盾才是最有效的防禦手段。
狼群呼嘯而至帶著嗖嗖的風聲撞到了盾牌上,盾牌手早已前腿弓步後退緊繃做好的準備,大即便如此也被狼撞得東倒西歪,狼的速度太快了,速度加上狼本身的重量這撞擊力絕對不小。一位身材魁梧膀大腰圓的壯漢在這一撞之後能夠不被撞到就算是相當不容易了。
長矛閃電般刺出閃電般收回,一刺一收便帶起了一片片的鮮血噴灑。發狂的狼也不是那麼好對付的,它們依然使用了固有的戰術,從上中下三路發起了攻擊。
咔嚓,一隻狼一口咬在一位盾牌手的腿上,那盾牌手慘叫一聲栽倒在地,沒等身旁的戰友出手救援就被幾隻狼拖出人群,戰友們只聽見他的一聲慘叫就再也沒有聲音。空出的部位迅速被填補,盾牌手們紛紛扔掉長矛換上了長劍盾牌抵擋長劍劈砍,可防住了中下兩路卻防不住上面,數不清的狼從空中飛撲下來,儘管被後面的長戈刺死不少,但由於狼太多人太少,長戈每次刺出收回都需要時間,這就讓狼抓住了空隙撲到了人身上。
一隻狼憑藉巨大的撞擊力直接把一個軍士撞倒在地,一張大嘴直奔軍士咽喉咬下,那個軍士情急之下扔掉長戈一拳直衝狼嘴打去。砰地一聲,軍士的右拳血肉模糊,那狼也被打的腦袋偏向一邊,四顆尖銳的狼牙飛出老遠,那狼疼的原地蹦起。
噗,一把長劍穿胸而過將那狼直接刺死。地上的軍士正要感謝那位救他的兄弟,不料兩隻狼從那位軍士背後撲過來一左一右咬住軍士的肩膀和脖子拽的那位軍士仰面倒地,他掙扎著想站起來,但是兩隻狼飛快的拖著他跑向人群之外。
被救的那為軍士意見心中焦急萬分拔出長劍追了過去,不料迎面撲過來一頭大公狼,那軍士只來得及把長劍向前一送,長劍穿入公狼腹部,但公狼的尖嘴也已經伸到軍士的咽喉處。吭哧一聲,血花四濺,軍士和大公狼一起栽倒在地。
噗噗,贏來揮舞長劍劈死兩隻狼,他處在防禦圈的中心,能夠突進到這裡的狼基本上也是傷痕累累強弩之末了,所以迎來能夠輕易地將其斬殺。滾燙的狼血濺了贏來一身,但此時迎來已經沒了貴公子的嬌氣,他不停的來回奔跑將殺進來的狼一一砍倒在地。此時此刻,已經沒有了高低貴賤之分,所有的人都在奮力廝殺。蒙統已經加入了外圍的戰鬥,只有蒙統領著幾個侍衛守在贏來身邊。
嗖,喀!
贏來的長劍狠狠劈在一隻狼的腦袋上,不料竟被狼那堅硬的頭骨卡住一時間竟拔不出來。而這時候,一隻狼張牙舞爪的撲了過來,贏來此時正在雙手拔劍根本就沒時間躲避,就在那狼快要撲到贏來身上的時候,蒙放將手中長矛擲出,噗的一聲扎進狼的左肋下,那狼瞬間癱軟下來趴倒在贏來腳下,藉此機會贏來用腳踩住狼頭這才將寶劍拔出。
嗷嗚~~~~~
狼群停止了後續的攻擊,剛才的戰鬥極為激烈,雙方都喜愛竭盡全力廝殺著,傷亡也十分慘重。就這麼不長的一段時間內,狼犬發起了五六攻擊,殺死了多少狼沒法統計,反正眼睛能看到的地方全是四狼。直欲有多少將士陣亡,只要看看縮小了近一半的防禦圈就知道了。
白澤臉上被狼爪抓了一道子,帶現在還血流不止。當最後一隻浪被白澤一劍砍成兩截之後,白澤大喊:「收拾武器,將附近五十步之內的箭枝撿回來,收集站死兄弟的武器和鎧甲,能用的都用上還有盾牌長矛能弄會多少就弄回多少!」
將士們忍著疲憊和傷痛開始收集武器,贏來只撿回了三十支箭就累得坐在地上喘氣。蒙統跑了過來把水袋子和乾糧遞給贏來,贏來接過來剛要吃喝卻突然停住。
「蒙侍長你吃沒有?」
「公子先吃。」
「我們一起吃!」
贏來把乾糧掰成幾瓣分別塞給蒙統蒙放和身邊的侍衛,當分完之後,贏來手中的乾糧也就剩下一點兒,就是一口就能咽下那麼大的一點兒。
一口咽下乾糧,贏來狠狠喝了幾口水之後,他抬起頭看著遠處明滅不定的火光,再看看天空中那輪血色的月亮,血月已經西沉預示著黎明將至。
贏來的雙拳逐漸攥緊,他在心中暗暗說到:「我有同生共死的袍澤,我有戰而勝之的信心,還有張先生的神機妙算,我一定能撐到天亮,一定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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