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7 正人君子的失敗
朱厚照面對百官的進逼,這才感覺到害怕了,忙放下身段,派司禮到內閣求情說:「朕已改過了,那就為朕赦免他們。」
劉健等人堅決地說:「他們得罪祖宗,不是陛下能赦免的!」又上言說:「君王對於小人,不了解而誤用,天下尚且希望君王了解後而除掉。了解了而不去掉則小人更加放肆,君子更加危險,以至於紛亂不停,況且邪正不可並立,現在舉朝要除去這幾個人,陛下又知道他們的罪行而留其在左右,不僅僅朝臣疑慮恐懼,這幾人自己也不會安心。上下猜疑,朝廷的內外不合,禍亂就由此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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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義正辭嚴,一定要誅殺八黨!
朱厚照不聽。
劉健見了,再次聯合謝遷和李東陽,以辭職為挾,進行諫爭!
朱厚照再次被逼得沒有辦法!
劉瑾等八人,號稱八虎,此時,別說八虎,慘得像八條老鼠!
他們相對哭泣,不知道該怎麼辦!
以尚書韓文為首的其他朝臣,知道不協助內閣三大臣,就不能誅殺八黨,當下一起上疏,請求誅殺八黨!
朱厚照面對群臣來勢洶洶,想出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當下命司禮王岳到內閣商議,一天來三次,想將劉瑾等安置在南京。
然而,謝遷堅決反對,要求一定要誅殺劉瑾等人!
劉健也推開几案,哭著說:「先帝臨終前,拉著我的手,將國家大事託付,現在墳土未乾,而讓此輩敗壞到這種地步,臣死有何臉面見先帝!」
王岳向來剛正疾惡,對劉瑾等八黨早就看不順眼,當下慨然說:「內閣議論得對!」
宦官范亨、徐智等也這樣認為。
李東陽卻持猶豫態度,他認為,還是放過劉瑾等八黨,讓他們去南京安享榮華就行了!
劉健和謝遷堅決反對,一定要誅殺劉瑾,並且準備好明天朝會,一起逼朱厚照誅殺八黨!
這些大臣中,只有一個人默不作聲,並把這一切看在眼裡,這個大臣就是焦芳。
內閣散會之後,焦芳把這一切告訴了劉瑾。
劉瑾八人知道,明天就是自己的死日了!所以,他們更加著急,思來想去,只有一個辦法了,那就是圍繞在朱厚照的面前哭!使勁地哭!
這一招,之前的石亨和曹吉祥用過,後來的嚴嵩也用過。事實證明,只要皇帝對他們心有不忍,都能收效甚佳。
而朱厚照對八黨是感情深厚的,因為,這些人能夠陪他玩,很對他的胃口。
這也是李東陽不贊成堅決要誅殺劉瑾的原因,因為,朱厚照對他們有感情,未必會殺他們!
實際上,整個事件,劉健想要成功的話,和一個人有關,這個人就是朱厚照!
也就是說,只有抓住了朱厚照的人性,事情才能做得成功!
那麼,朱厚照是個怎麼樣的人性?兩個字:貪玩!
至於什麼國家,什麼道德,什麼忠奸,在他看來,統統是狗屁!誰讓他玩得痛快,誰就是好人!
面對這樣人性的人,想要他為國家考慮一下,那是想都不用想的!
所以,劉健想朱厚照誅殺八黨,實在是不通朱厚照的人性!
他最正確的做法是,要不成為朱厚照的玩伴,取代了八黨;要不等有人替代了八黨,劉瑾等人失勢。這樣之後,他才對八黨動手,那麼,八黨有死無生!
可惜,劉健並不理會朱厚照的人性,只想著為國為民的正義,一定要逼朱厚照殺死劉瑾等人!
朱厚照面對劉瑾等八人的悽慘哭泣,心中不忍,但是,又沒有辦法!
劉瑾哭著說:「內侍王岳,是內閣的眼線,他們內外結合,完全沒有把皇帝放在眼裡!」
這話,觸怒了朱厚照。
劉瑾繼續哭著說:「實際上,一切權力在皇帝您這裡,只要你不要我們死,我們就能不死!只要您想抓他們,就能抓他們!」
朱厚照聽了,幡然醒悟,才知道,自己完全可以不用被大臣所逼,當下下令抓王岳進詔獄,明天再抓那些不聽自己命令的大臣!
劉瑾見說服了皇帝,當下立即動手,先把王岳抓捕了。
而這一切,劉健等人,絲毫不知情,他們還做著夢,以為明天有王岳做內應,一定可以一舉拿下八黨!
所有人,都期待著明日的朝會!
第二天,韓文倡導九卿伏闕再三諫爭,劉健迎面碰著他,還說:「事快要成了,公等只管堅持!」
哪裡知道,朝會開始,朱厚照宣布八黨寬恕不問罪,而劉瑾執掌司禮,替代了王岳!
劉健、謝遷面對皇帝這個態度,當下以辭職要挾!
這一次,朱厚照可不怕他們的要挾了,直接賜敕書,提供他們車馬食宿,讓他們立即滾蛋!
就這樣,幫助朱佑樘創下弘治中興的劉健和謝遷,離開了他們為之付出熱血的朝廷。
仰目江山,他們來的時候,充滿豪情;如今,再次回望江山,徒留滿懷惆悵!
內閣三老,只有李東陽留下。
李東陽去送別他們,哭著說:「事情怎麼會搞成今天這樣啊!」
劉健很嚴肅地跟李東陽說:「如果你當初跟我們堅決站在一起的話,現在就可以一起走了!」
面對劉健的責問,李東陽沒有說話!
很多時候,留下比離開還難!
離開,從此不用再受委屈,過上逍遙日子;留下卻要百般堅忍,繼續尋找機會搞死八黨!
別時容易留下難,無限江山!
李東陽有他說不出的苦衷,他恨不得隨劉健和謝遷離去,可是,朝廷需要有正直的人存在,如果自己也離開了,整個朝廷就成了八黨的天下,百姓和那些正直的官員,將更加悽慘!所以,為了百姓,為了保住那些正直的官員,我必須留下!
而留下,註定會遭受正人君子的唾罵!
唾罵就唾罵吧!
既然選擇了忍受委屈,遭遇點唾罵又算什麼?
一個了不起的人,就是一個忍受得了挫折和委屈的人!
李東陽,用他的堅忍,成為了比劉健和謝遷更了不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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