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三章 南齊遺脈平生意
段子期落寞冷笑,「我從未享受過南齊百姓一日供奉,未曾在他們驚羨的目光中存在一瞬,如今有難,卻讓我去做那個他們心中的救世主。段太常,蘇衛率,我做不來。」
「那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蘇鳳瑾起身剛要走。
段子期抬起頭,「蘇衛率,我……」
「我明白你,並不是要你現在就有答案,我也並非讓你去的意思。我告訴你這些,只是想讓你明白你自己是誰,過去、現在、將來,不論何時何地,都落得個落子無悔就好。」
「蘇衛率說的不錯,人生沒有重來,只希望你到暮年白首之時,不要心中難安,若是當初選擇回去又是怎樣的光景。」
蘇鳳瑾轉身打開門走出來,卻一下子愣在原地,「玉冰河?」
不是說他不進來了嗎?
段文衫和段子期聽到聲音,也快步走到門口看著他,表情莫測難辨。
「玉冰河,你答應過我的,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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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來想去,還是應該親自前來見一見我們南齊的血脈。」玉冰河的目光落在段子期身上。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段子期,本以為在逍遙寨長大的孩子,該是多麼不堪可見他儒雅肅靜,玉面清俊,一身清朗,目光淡然,嘴角不自覺的勾起。
段子期並不畏懼玉冰河的打量,相反之下,竟然還有幾分坦然回望之意。
「子期公子,可否我們單獨談談?」
段子期蹙眉看向段文衫,「段太常……」
段文衫拍拍他的肩膀,「別怕。」
兩人進入房間,將蘇鳳瑾和段文衫隔絕在外頭。
「你想說什麼?」段子期先開了口,他是聽說過這位南齊王世子的,陰狠毒辣,卻沒想到生的這般好看。
少年畢竟是少年,雖睿智純淨,卻難掩稚嫩。可面對玉冰河,他已經算是沉著。渾身雖散發著儒雅之氣,但那眼眸中卻能看出堅韌和不可輕視之光,自有一番氣度。
玉冰河滿意的點點頭,「不愧是我南齊遺脈,秉乾坤之正氣,立天地之威儀。」
「我並沒打算跟你回南齊,這個身份我也沒打算要,你無需說這樣的話,往我臉上貼金。」段子期心中生出一股反感和怒意。
這也正是玉冰河得見一面的理由。
「我來之前聽聞你幼時孤苦,本以為你會是個膽怯軟弱的孩子,沒想到竟出落的清朗如玉,自有威儀。這是刻在骨子裡的東西,沒人能改變。你可以姓段,可以流落在外潦草一生,但改變不了血脈。」
「你想說什麼?」段子期側身斜睨著他,眼神冰冷。
妄圖用血緣的框架,關住他嗎?
「非是你心中所想,只是隨便聊聊罷了。」
段子期深吸一口氣,坐在案幾前垂著眼帘。
玉冰河並未坐,淡笑著問道:「子期公子可知我為何會洞蕭?因為從前聽過一句一蕭一劍平生意,負盡狂名十五年。這樣的江湖是每個少年都追尋的恣意和英雄夢,但哪裡是江湖?其實出了門便處處都是江湖了,我有蕭也有劍,但卻從未有過江湖,只有波詭雲譎的朝局。」
「是你貪戀權勢?聽聞南齊朝局盡在你手中,少帝尚且要討好你,可謂是翻手為雲覆手雨啊。」段子期輕哼一聲,帶著戲謔諷刺之色。
「是,也不是。非是貪戀權勢,而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責任和救贖,我出身王族,但卻一直被人視為異類,我受南齊百姓瞻仰,就要為南齊負責。這是我父王告訴我的江湖,日日夜夜不曾有一刻敢忘。這是我的責任,也是我的牢籠。」
段子期皺緊眉頭,深吸了口氣,「既然如此不喜,為何還要緊抓著不放,操控少帝呢?」
「人參殺人無罪,大黃救人無功。子期公子怎知我不是救人的大黃呢?」
「你?」
「少帝年幼跋扈多疑,小小年紀便可見荒淫無道。若非有我南齊王府屹立不倒,試問還有誰能鎮的住他為非作歹?」
段子期面色略有不屑,「這麼說南齊還多虧有你了?」
「不敢這樣說,但至少我會這樣做到明君可為天下之時。」玉冰河未曾在意他的不屑和質疑,相反卻很認真坦蕩,甚至收斂了平日的嬌縱不遜。
段子期蹙眉重新打量他,不知為何,第一次見面卻相信了他的話,世人不說他反覆無常,巧言善變嗎?
但那份赤誠……
院子裡,蘇鳳瑾和段文衫一直站到入夜,誰也未曾想過離開。
蘇鳳瑾瞟了段文衫一眼,「段太常,若是子期真的選擇回南齊去,又當如何?」
她知道段文衫很在乎段子期,若真的離開,會怎樣?
「君知天地中寬窄,鵰鶚鸞鳳各自飛。」
「段太常胸懷寬廣,若是換做我,我必定捨不得,可也不忍心折斷他的翅膀。」
「你也預料到了子期的選擇?」段文衫轉頭看她。
蘇鳳瑾不安的點下頭,「他生來一身傲骨,看似儒雅謙和,實則是胸有丘壑,堅定不移。他有顆傲然孑立之心,太學院終究不是他的歸屬。」
段文衫悵然若失的嘆了口氣,「是啊,這四方天地終究不是他的山高水長……」
有些人註定如樹一般,站成凝望的姿勢,而有些人註定是過往的飛鳥,駐足卻未必停留一生。留是留不住的!
「自打見了子期,我便將全部心血付諸於他身上,但看他啟蒙晚卻日漸趕過其他人,心底是不曾有過的快慰。子期聰明過人,在文學上也頗有天賦,我還想著以後年年歲歲將他留在身邊,好生教導,將來必是棟樑之才,哪怕他不願意入仕,也會是文壇大家。卻不成想……是為他人做嫁衣了。」段文衫自嘲的笑著搖搖頭,無奈又傷感。
蘇鳳瑾和他兩個人如同要看著孩子離家的老人一般,「浮生著甚苦奔忙,盛席華筵終散場。咱們啊還是想開些吧,每個人終歸有自己的路要走。」
兩人相視一笑,多了幾分苦澀滋味。
此時,玉冰河開門走出來,見兩人站在燈盞下,一臉的翹首以盼。他緩緩走出來,身後是屋內的光暈,「二位久等了,該說的話我都已經說完了,再無其他。不論子期公子和不和我們回南齊,我都再無他言。」
「如此便好,還請您遵守承諾。」段文衫蹙眉躬身行禮。
玉冰河卻抬了他的手臂,「該是我謝段太常才是。」
說完,竟然恭謹的彎腰作揖。
這一拜,是為段文衫授他南齊遺脈以詩書,教他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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