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411.後天升華天賦,靈性絕頂!(萬字三合一大章節)
所謂星隕金芽,看上去頗為獨特,小巧玲瓏,整體仿佛植物剛剛生發的嫩芽,但是通體閃動金屬光澤,極為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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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烈的金屬氣息,冰涼堅硬的觸感之中,卻有旺盛的生命力。
如此寶物,一般皆來自天外隕星所致,故而得名星隕金芽。
也正因為這個原因,是以此寶格外罕見。
看越霆當初冒險出海尋找項一夫和白虎牙,便能看出對方也在謀求提升其靈性天賦到絕頂層次。考慮到洪荒四神陣之前的表現,越氏一族極大可能暗中尋到另一座仙門,那麼越霆距離像秦泰明、周明空、林修一樣成就超品境界,絕頂靈性天賦可能就是最後一道大的門檻。
解決這個問題,不說越霆一定能晉升超品,但至少也是希望大增。
如果不是徐永生和媧山神兵橫空出世,這個問題對越氏一族的重要性,可以說是起決定作用。即便算上徐永生和媧山神兵的存在,越霆超品與否,也有質的差別。
臻至超品,他便還有像女帝周明空一樣徐徐圖之的機會,行事方略可以遊刃有餘,不至於像這次一樣,在揚州去留問題上艱難做取捨。
那兩枚星隕金芽,想必便是越霆為自己提升靈性層次預先準備下來的寶物。
只是不見九幽火髓、古木祖淚、千江月魄。
參考洪荒四神陣,徐永生大致揣測是與陣法典儀相關。
不過此番,他要笑納這份戰利品了。
「恆光兄,四件絕頂遺寶,還有一件是什麼樣的?」楚淨璃這時若有所思輕聲問道。
徐永生亮出那柄孔雀劍。
楚淨璃繼續靜靜旁觀,半響後微微搖頭:「似乎有一些感應,但似有還無。」
徐永生言道:「此前我斬殺風安瀾後,曾經得到另一件絕頂遺寶,源於上代鯤鵬絕頂。
我門下兩個學生,情形同你眼下相仿,根據我們的猜測,他二人先天中曾經有機會成就鯤鵬絕頂,但被那件鯤鵬遺寶影響,在先天裡弱了一層。」
見到晉升武聖的楚淨璃後,他腦海中的神秘書冊沒有多添一副孔雀武帝圖,想必對方確實還是入聖層次的靈性天賦,而非天竺孔雀絕頂。
「原來如此。」楚淨璃微微頷首,驗證了心中猜測:「看來我當初也有機會成就綠孔雀絕頂,但受這柄孔雀劍的影響,也是先天裡弱了一層。」
徐永生頷首:「拓跋也是相似情況。」
楚淨璃神情安寧,不見惋惜之色:「今日得見此寶,也算全了一番緣法。」
越青雲於是轉頭沖一旁石靖邪笑道:「你我二人,運氣稍好。」
摧毀青象鐘的石靖邪聞言,看著對面楚淨璃,同樣微微一笑。
徐永生看著漂浮在半空中閃動綠光的孔雀劍,言道:「既是有緣,此寶轉贈楚居士好了。」楚淨璃卻雙掌合十,微笑拒絕:「見過一面,已經是全了緣法,寶物入了恆光兄之手,便是恆光兄之物,我輩修行,不曾拿起,自也無需放下。」
徐永生見狀,不為己甚,於是將孔雀劍、勾陳圖二寶收好。
不同於石靖邪,在這方面他的態度同越青雲相仿,東西留待將來慢慢揣摩和研究。
再晚些時候,大幹禁軍的鎮軍大將軍衛白駒和吳氏一族的老族長吳滄海,同樣南下,抵達杭州。不過,比他們稍早些許,還另有人先一步到達。
也是徐永生在等待的客人。
「穆郡王,別來無恙。」徐永生見到難得北上的嶺南節度使穆庭。
穆庭微笑說道:「倒是無恙,不過自恆光你四年前北上之後,每次有消息傳回嶺南,都讓人驚喜交加,心臟幾乎停跳半拍。」
徐永生:「不敢當。」
穆庭同越青雲當初在桂州,曾經聯手破敵,同樣是熟人。
石靖邪、楚淨璃是佛門南宗傳人,曹溪祖庭就在嶺南地面上,和穆庭亦不陌生。
幾人敘舊,先是惋惜去年宗明神僧和任君行等人亡故,又聊起如今在關中帝京任職大幹武學宮祭酒的羅毅。
「穆郡王此番北上,將前往關中帝京麼?」石靖邪問道。
穆庭則搖頭:「雖然同羅兄也有段時間沒見,甚是想念,但我此番北上,先不入東、西兩都了。」徐永生:「嶺南路遠,大妖和山民都多,確實需要穆郡王坐鎮,才能多些太平。」
穆庭:「身在其位,守土有責,自是理所當然,如果嶺南能多些太平,自然是再好不過。
可惜類似事不是我一人就能決定。
不止要看天下大事,便是江南一地變動,也足可波及嶺南。」
他靜靜看著徐永生:「如今大江以南變成什麼樣子,全都要看恆光你了。」
徐永生:「我不會在杭州停留太久,而是請青雲在此代我多留一段時間。」
這是他同越青雲早就商量好的事情。
大幹朝廷亦可以調任官員來杭州。
但這裡終究同從前皇朝治下不同了。
「如此也好,我見過衛鎮軍之後,便返程回嶺南。」穆庭聞言,微微點頭。
如此安排,略微出乎他先前預料,但也不是特別出奇。
他原先還考慮,徐永生會否從天麒書院門下調人來杭州主持局面。
到如今,寧山、奚驥、尹蘭舟、時未雨等人實力日漸高明,皆可獨當一面。
但現在看來,徐永生顯然沒有這個打算。
這令穆庭進一步確認對方的態度。
徐永生,確實無意逐鹿天下。
但穆庭觀其行事,不會單純只顛覆舊勢力。
取代越氏一族,取代大幹皇朝的新力量新秩序,終歸會形成,並且深受徐永生影響。
只是徐永生的考慮,並不在眼下一時。
晚些時候,穆庭、越青雲等人和徐永生一同見到南來的衛白駒與吳滄海。
看見穆庭,二人並不全然感到意外。
而在聽說越青雲將在杭州停留一段時間後,衛白駒、吳滄海都是心中一動。
有越青雲穩定杭州局面,自然是再好不過。
憑他和徐永生的關係,他當前在這裡坐鎮,更多是同時協調朝廷、道門南宗和杭州當地三方,而非單純作為道門南宗代表。
朝廷接下來自可派官員前來。
只是現階段,朝廷無法展開大清洗,也無法大額抽稅彌補前幾年的窟窿。
這對於此前艱難穩住局面的干廷中樞來講,可以說是一場噩耗。
不過衛白駒沒有反對,只將相關事宜上報朝廷便即完事,靜候朝廷進一步的決斷與旨意,他本人則是無所謂的態度。
「穆兄稍後過江,繼續北上?」衛白駒只是轉而詢問穆庭。
穆庭微笑答道:「見過衛鎮軍後,我便預備動身返回嶺南了。」
衛白駒聞言微微頷首:「也好,嶺南那邊確實不好長時間沒人。」
他再看向徐永生和越青云:「既有越道長接下來坐鎮杭州,衛某稍後便也先回江北那邊了。」穆庭不留下,衛白駒同樣不會多留,且先回江北揚州,等干廷中樞的下一步命令。
原本隨同衛白駒一起南下重返江南的吳氏一族老族長吳滄海,則頗為低調。
除了照常依禮同徐永生等人見禮之外,吳滄海始終沉默募言。
之後,他也同衛白駒一起道別,重又北上離開。
衛白駒停在江北揚州,吳滄海則繼續北上,前往關中帝京。
不過,趕路同時,吳滄海也給蘇州吳氏祖地那邊去信,對吳釗等人叮囑一番。
江南,至少是杭州四周一帶,接下來多半將進入一個多方制約共管,誰也不能一家獨大的局面。天麒先生收復的杭州,不代表是干廷中樞成功收復杭州。
嶺南節度使穆庭北上杭州,之後不渡江繼續向北,反而重回嶺南,便等於表達了自己半獨立並支持徐永生的態度。
他們吳氏一族子弟,可以在杭州附近繼續走動,但一定要注意分寸。
接下來杭州以及江南東道甚至整個大江以南的主調,都將是輕徭薄賦休養生息。
此前江南聯盟反干,同樣消耗不小。
眼下因為徐永生的態度,這裡免去大規模清算,江南上下都因此受益。
對各地名門、豪族來說,情形甚至可能比先前更好,不用與大幹朝廷拚個你死我活,便得以安居樂業。畢竟,相較于越霆來說,徐永生對大幹朝廷的威懾,怕是更強。
但吳滄海完全樂觀不起來。
對名門大族來說,眼下江南局面看似有利,將來怕是連本帶利全部要還。
而他們吳氏一族接下來該何去何從,令吳滄海一時間也感到難以把握。
送別穆庭、衛白駒、吳滄海等人之後,徐永生同越青雲等人在江南多待了一段時間。
在此期間,他去了一趟句容。
大幹皇朝範圍內,共計有三處地肺。
一在河東,一在巴蜀,另一處便在江南句容。
在此之前,這處地肺牢牢被越氏一族把持。
隨著越霆此前戰敗,大量越氏子弟出逃,這裡如今空了下來。
徐永生深入其中,不斷漫步向下。
地肺內,滾滾煙塵席捲而來,遮蔽人的視線。
徐永生入內後,目力同樣大減,不過他先五感寄靈地肺內一頭靈鼠,控制對方深入,加以搜索觀察。在熟悉其中地形,且沒發現其他人存在後,徐永生本人亦深入其中。
這裡的地脈靈氣格外磅礴,但也格外雜亂。
徐永生一邊走,一邊靜靜感覺其中靈氣脈動。
受早先大幹皇朝龍脈崩亂,以及越霆第一次揚州之戰影響地脈四方的緣故,江南地肺也有所變化。徐永生仔細梳理一番後,方才滿意地微微點頭。
接下來,他取出幾件隨身寶物。
古木祖淚。
千江月魄。
九幽火髓。
星隕金芽。
以及神獸勾陳所遺精魄,一支麒麟角。
身處地脈煙塵中,徐永生先仔細地將千江月魄同九幽火髓合一。
霎時間,仿佛凝固的水中月光同陰冷的地脈火髓交織在一起。
雙方融匯之後,並沒有太過激烈的反應,原本流露出的陣陣寒意,反而為之收斂。
伴隨這一內收的過程,周圍江南地肺里飛舞的眾多地肺煙塵,開始不斷與之交融,並漸漸在徐永生眼前化作一片肥沃土地的模樣。
這些新出現的泥土看似不多,但生機旺盛,仿佛有自己的生命,想要繼續向外不斷擴張。
徐永生平靜地止住地肺煙塵、千江月魄、九幽火髓共同構建成的大片泥土,然後將星隕金芽栽入其中。看上去仿佛金屬打磨雕刻而成的「嫩芽」,在這片特殊的土地上,竟像是要漸漸開始真正抽枝發芽一般絲絲金光,開始從這片匯聚地脈靈氣的土地中透出,並凝聚成一線。
徐永生見狀,這時再取古木祖淚,滴在那金色的「胚芽」上,如同澆灌。
而得到古木祖淚的澆灌之後,那閃動金光的「胚芽」更加茁壯成長。
以江南地肺為中心,周圍大量地脈靈氣開始不斷匯聚。
這些靈氣並非就此灌入金光內化作金光的一部分。
相反,靈氣以金光為樞紐,不斷流轉,循環往復。
就在這持續的來去之間,地脈不斷震動,而諸多天地道理,似乎也隨之一同鐫刻留存在金光內。於是「胚芽」成長的速度超乎想像,以肉眼清晰可見的速度,很快生根,繼而長成一株形狀較為古怪的「樹木」。
閃動金光的「樹木」並不如何龐大,枝葉同樣談不上繁茂,但看上去卻與這世上萬物都有密切關聯,融匯眾多道理。
徐永生深吸一口氣,最後手持麒麟角上前。
這枚勾陳神獸的精魄,被他融入金色的「樹木」中。
原本還有一些金屬色彩的「樹木」,這一刻徹底活了過來,仿佛化作完全的生命。
不似當初秦易明在河東地肺內失敗的結果,眼下在江南地肺中,這株「樹木」悄然化作金光,開始流入徐永生體內,仿佛與徐永生一體。
而徐永生也接替「樹木」,成為此間地脈靈氣新的樞紐。
他靜立原地不動,外表看上去並無變化,只是周身上下靜靜閃爍金光。
而內里,徐永生像是本身重現了方才兩種生根發芽抽枝成長的全過程。
在這個過程中,他能清楚感覺到自己的靈性,亦隨之飛速增長。
相較於早先提升靈性到上乘、入聖層次時候,對周圍引發較大動盪,眼下徐永生情形正相反。作為地脈靈氣周轉的樞紐,隨著他本人靈性的提升,周圍原本動盪的地脈靈氣,反而開始平復下來。當地脈靈氣徹底平復的那一刻,靈氣流轉也不再以徐永生為中心,而是恢復最初模樣,在江南地肺中,像過往千千萬萬個日夜裡一樣,自成一格,流轉奔騰。
也正是在這一刻,徐永生感到自身念頭與神思前所未有的靈動,本人同天地自然之間,前所未有的貼合在這個剎那,甚至更勝自己從前由三品大宗師晉升二品武聖之際,更勝自己從二品武聖晉升一品武聖成就長生的時候。
龐大的黑麒麟,這時再次在地肺內出現。
但相較於以往,黑麒麟剛烈凌厲的氣息之餘,更多了一份雄渾厚重。
原本烏黑的麟甲表面,開始浮現淡黃色的紋路。
以至於徐永生的八荒武魂,乍看上去同楊雲的玄黃麒麟有幾分相似。
但徐永生八荒武魂所顯化的麒麟,除了身軀更加龐大之外,雙目開闔之間,依舊有血光閃爍。徐永生長長呼出一口氣。
龐大的八荒武魂轉眼散去。
他本人則微微一笑。
勾陳絕頂,或者說麒麟絕頂,成了。
到今日,他成功將自己的靈性天賦從入聖層次,提升到絕頂層次。
入聖,又稱驚世。
絕頂,也稱曠世,可以震古爍今。
成就絕頂靈性天賦,不代表一定有機會攀登絕頂,超乎九品到一品之上,成就超品的陸地神仙境界。但這是踏足超品的第一道門檻,第一張門票,第一個契機。
如果說這些是遠景,那麼近在眼前的好處,便是他再次後天提升自己的靈性天賦之後,於修行進步上大有裨益。
原本,入聖層次的他,即便有齊雁靈所贈的中和玉相助,至少也需要六年左右時間,方才能成功積累溫養出儒家武者的第九枚「仁」之玉璧。
而眼下絕頂靈性天賦層次的徐永生,相同修煉,相同其他外部條件下,大約只需要三年左右時間,便可以完成。
勾陳圖已經到了徐永生自己手上,不會對他產生掣肘與干擾。
而從實戰角度出發,成就勾陳絕頂之後,令徐永生氣力更加雄渾綿長,仿佛源源不絕,綿綿不盡。受此影響,連帶著他肉身與精神全部變得更加堅韌,護御之力亦有所提升。
而最重要的是,勾陳絕頂一大神異之處便在於福澤綿長,慣常逢凶化吉。
不過,類似情形終歸有其上限所在,否則楊雲也不至於身殞。
徐永生微微凝神,收斂自身發散的念頭。
成就絕頂天資,他個人還有另一方面看重之處。
那就是到了這個層次,許多從前有礙難的思緒,這一刻都變得通達。
有些時候,有些揣測,往往就只卡在一個節點上。
而現在,徐永生再考慮類似問題,腦海中靈光乍現,很快便有了答案。
於是由此之後的大量相關問題,都隨之迎刃而解。
對徐永生來講,這正是他所需要的。
自創武學,在這方面甚至都是小道了。
徐永生如今更多思慮的是,改良,乃至於自創所需的儒家晉升典儀。
甚至再往後,更高目標,是關於此世修行體系的整體改良。
這一點,憑他絕頂天資和一品境界,恐怕都仍力有未逮,需要他繼續孜孜不絕在修行路上前進,通往更高境界。
徐永生克制消除自身急切之念,恢復心境平和,繼續著眼於當下。
待心神寧定之後,他目視眼前江南地肺,向眼前翻滾的煙塵以及如江河般奔騰的地脈靈氣,鄭重做了一揖,接著退出地脈。
關內道,朔方靈州。
重歸故里,以化名傅星回接任朔方節度使的謝今朝,並沒有直接搬回過去的謝氏大宅。
他在謝氏大宅不遠處另外置業安居。
此刻,謝今朝獨自立於宅院內,負手而立,視線望向東南。
院裡除他之外,空無一人。
直到一個外貌年齡在二十歲上下的年輕女子,從屋內走出,來到謝今朝身旁。
女子沒有說話,只是默默陪同謝今朝。
半晌後,謝今朝收回遠望的視線,轉身面向女子,和聲問道:「有什麼事?」
女子正是錢寧寧。
她溫言答道:「楊將軍來報,有緊急軍情。」
謝今朝微微頷首,語氣不變:「請他稍候,晚些時候我再過去。」
「是,上將軍。」錢寧寧應了一聲後退下。
不過,很快她又重返宅院,有些憂慮地望著依舊一人獨立的謝今朝。
「我沒事。」謝今朝見狀,不禁微微一笑。
錢寧寧猶豫之後,還是上前:「二郎,可是有什麼不妥?」
謝今朝面上神情依舊平和:「不是不妥,而是大大的不妙。」
他略微自嘲地笑了聲:「從前其實便有一些猜想和預料,只是還抱有僥倖想法,但如今基本上可以確認了,現在是想不面對都不行。」
錢寧寧順著他的視線,向東南望去:「不是因為關中剿滅凌霄殿主的事情,而是因為東南……因為天麒先生?」
謝今朝:「東南的訊報,你也都看過了?」
錢寧寧點頭:「看過了,傳說天麒先生沒有動用媧山神兵便擊敗越氏族長,並且是很快速的擊敗對方,破了越氏族長的洪荒四神陣,不過越氏族長似是脫身了,是因為道門南宗那位越長老的緣故麼?」謝今朝搖頭:「不會,恆光如果會因為越道長而留手,那他從一開始就不會去揚州,不會去杭州。除了那媧山神兵可能相對特殊之外,恆光不出手則已,出手一定不會留手。
越霆能夠逃脫,其一應該是其人確實本領不凡,其二則是因為恆光此行下江南,最首要目標不在于越霆本人性命。」
錢寧寧沉默了片刻後,輕聲問道:「在地,而不在人?」
謝今朝平靜頷首:「他從一開始,首要目標就是越氏一族在杭州的祖地文脈,充其量再加上有心破去洪荒四神陣,抹去越氏一族超乎一品以上的力量,在這兩點的基礎上,越霆本人只能說是他達成目標的阻礙。」
錢寧寧:「聽說,江州宋氏祖地的文脈,當初也是被天麒先生所斬斷。」
謝今朝:「至少第二次,他應該是出手了。」
錢寧寧欲言又止。
謝今朝神色如常:「其實,很早便有跡象,恆光對於世家文脈乃至於皇朝龍脈,都很不以為然,我想,他是希望還天下靈韻於四方,令這世上的人都有更多的機會,遏止少數人家凝聚以綿延後世從而獨肥。」錢寧寧輕聲說道:「如果……如果天麒先生和三娘子成親後,徐氏有了後人呢?」
謝今朝一笑:「至少目前來看,如果問恆光,他多半會說兒孫自有兒孫福。」
錢寧寧擡首目視謝今朝:「這麼說來,不止宋氏、越氏,將來其他世家文脈,還有……其他人新立世家文脈,都可能被天麒先生所毀?」
謝今朝頷首:「我猜,是的。」
錢寧寧目視謝今朝,半晌後,她焦慮的目光又恢復嫻靜。
謝今朝見狀,反而嘆息一聲。
錢寧寧平靜言道:「不論你做什麼決定,我都跟你一道,即便,可能面對完全無法戰勝的對手。」謝今朝轉而重新望向東南:「是啊,感覺完全沒有希望能戰勝的對手。
寧寧,你知道嗎,即便敵人是干皇秦泰明,我此前也從未感到絕望,更不會有放棄之念。
不管是蟄伏休養也好,亡命奔逃也罷,亦或者虛與委蛇,總歸是盡心盡力,嘗試各種辦法,千方百計縮短同對方差距便好。
但是面對恆光,我心中卻隱隱生出絕望之念。」
錢寧寧雖然支持謝今朝,但這時接口說道:「或許,不完全是因為對手強大,而是二郎你自己心底深處……有所動搖。」
對干皇秦泰明的仇恨,毋庸置疑。
但是同徐永生、謝初然之間的矛盾,卻是另一方面。
聽錢寧寧之言,謝今朝短暫沉默。
他收回望向東南的視線,轉而看向不遠處謝家老宅方向。
已經摘去青龍譜的英俊面容雖然依舊平靜,可是他目光里終於浮現苦澀之色。
「雖然常常羨慕恆光,雖然現在大家不僅不同路,甚至還站到針鋒相對的對面,但對他和三娘可能阻止我的事,我並無憤恨之念。」
謝今朝喃喃自語:「或許,我更多是恐懼……」
並非懼怕徐永生和謝初然。
也不是為了自身顏面而畏懼在徐永生、謝初然面前認錯低頭。
他恐懼的是,如果自己錯了,那當年為自己和妹妹遮風擋雨撐起天空的父親謝巒與大哥謝華年也會被否定……
錢寧寧聞言,微微黯然,上前一步輕輕握住謝今朝的手掌。
那個剎那,她赫然感到謝今朝的手掌在微微顫抖。
不過,這顫抖轉眼間便消失。
原本有些冰冷的手掌,在被錢寧寧握住之後,重新有了溫度。
謝今朝長長呼出一口氣,回頭看向對方,面上重新出現笑容。
錢寧寧亦與之相視一笑。
謝今朝回身,牽著錢寧寧離開院子。
他語氣輕鬆許多,一邊走一邊自嘲地笑笑:「面對恆光,想不絕望都不行,杭州那邊最新的現狀,你聽說了嗎?」
錢寧寧點頭:「聽說了,道門南宗越長老留在那裡坐鎮,朝廷雖然也有官員南下,但只有少數人,包括鎮軍大將軍衛白駒在內,余者都留在江北了。
看樣子,朝廷雖然關中剿滅凌霄殿主大勝,但面對天麒先生還是妥協了。
將來即便越長老離開杭州,那裡想來也不會有武聖層次的朝廷大員踏足,朝廷接下來很難真正收復掌握江南。」
謝今朝微微一笑:「沒有媧山神兵,恆光也有這等威望令朝廷妥協,咱們這裡,也是相同道理。」錢寧寧點頭。
謝今朝如今雖然也是武聖之身,又有傲世刀在手,實力強橫。
但他能安安穩穩立足朔方,更成為新任朔方節度使,無疑有借重徐永生的影響力。
否則即便他不被干廷圍殺,甚至遊走四方可能給干廷統治帶來動搖和破壞,他依然很難重歸故里。要不怎麼說,面對敵視世家文脈的徐永生,謝今朝會感到絕望呢?
便是錢寧寧本人,能夠安然完成一些儒家修行相關歷練,也受益於有朔方這個安穩基地。
更何況,她早就聽謝今朝介紹過,自己用於晉升的儒家典儀,根本就是來自徐永生。
徐永生無疑知道他錢寧寧是主修儒家五常之禮,知道謝今朝的打算,但依然不吝幫助。
在以前,錢寧寧還曾猜測,這可能是因為謝今朝、謝初然的緣故,徐永生網開一面,對謝氏特別關照。但到了現如今,便是謝今朝不提,錢寧寧也隱約有所感覺。
徐永生並非破例關照謝氏。
恰恰相反,是因為,未來,大家和宋氏、越氏的結果都一樣……
這讓錢寧寧心中也生出陣陣窒息的感覺。
只是,即便如此,她也不會改變自己的初衷。
謝今朝去哪裡,她便去哪裡。
謝今朝想要她做什麼,她便做什麼。
二人來到前廳,神情都已經恢復如常。
一個外貌年齡在三十歲上下的青年將領,正在前廳等候,見謝今朝、錢寧寧到來,當即行禮:「上將軍,錢參軍。」
「楊寇久等了。」謝今朝止住對方行禮:「不在軍營中,私宅里無需拘禮,坐。」
曾經的綠林島賊後起之秀,如今的大幹朔方軍重要將領楊寇,沒有落座,而是立刻稟報導:「上將軍,有黃澤的消息!」
謝今朝聞言,神色不動,雙目中則寒光閃爍:「哦?這可太好了。」
他目視楊寇:「除了黃澤之外,有陸紹毅和秦森的下落麼?」
楊寇搖頭:「目前還不知曉秦森是否通過黃澤在一起,陸紹毅的行蹤當前仍然沒有消息。」作為北方聯軍最後兩位武聖境界的統帥,陸紹毅、黃澤與密宗高手決裂後,帶著幼帝秦森投身凌霄殿。此前關中剿滅凌霄殿主一戰,陸紹毅曾經現身,但不見秦森和黃澤蹤影。
故而包括謝今朝在內,不少人都猜測可能是黃澤提前帶走了秦森。
當初朔方、西北事變,黃氏一族中直接參與背刺謝巒的人,便是黃永震和其長子黃澤、長女黃玨。如今黃永震、黃玨都已經死在謝初然刀下,還剩黃澤。
至於幼帝秦森,則是可能同干皇秦泰明的重生手段有關。
與徐永生、謝初然站到對立面上,令謝今朝無奈和遲疑。
但對於黃澤、秦泰明,謝今朝沒有任何動搖的可能。
「寧寧留在靈州,注意安全,楊寇,我們先去找黃澤。」謝今朝雙目中寒光收斂,平靜說道。錢寧寧、楊寇同時應諾。
徐永生成就勾陳絕頂,自江南地肺返回之後,如其先前所言,沒有在杭州過多停留。
在杭州局面大致穩定後,他便即辭別越青雲,離開這裡。
石靖邪、楚淨璃也同樣辭別越青雲,連同梁白鹿,和徐永生同行。
他們逆大江而上。
在抵達江州之後停下。
一個外貌年齡在三十歲許的青年書生,正專程在此相候。
徐永生認得對方是荊州楚氏一族子弟楚正節。
當初在嶺南的時候,他曾經見過對方。
雖然是旁支出身,但楚正節如今在楚氏一族內部頗受重用。
其人習武天賦雖然相對一般,但善於經商,處事幹練,到如今已經是楚氏一族內務方面重要的年輕高層。
「天麒先生。」楚正節先同徐永生見禮,然後再招呼楚淨璃、石靖邪:「淨璃禪師,靖邪禪師。」楚氏年輕一代子弟中,楚淨璃同楚正節素來相熟,連帶著他同石靖邪也頗熟悉。
楚淨璃合十還禮之後問道:「舅父與高掌門都已經到了?」
同為武聖,她隱約能感覺到,江州這裡已經有兩位武聖高手先到一步。
徐永生同楚明、高誼,正是約在這裡會面。
果然,楚正節答道:「族長和高掌門都已經到了,特命我在這裡迎接天麒先生。」
徐永生:「楚族長、高掌門客氣了。」
楚正節帶路,一行人來到城外幽靜別院中,很快見到楚氏一族的族長楚明和道門南宗當代掌門高誼。「先前有心前往江東與天麒先生一晤,可惜未能成行,還請先生見諒。」楚明首先坦然致歉。徐永生搖頭:「無妨,楚族長言重了。」
高誼則在一旁微笑致謝:「師門不幸,出了時河這等逆徒,多謝天麒先生助本派清理門戶,更尋回璇璣劍,貧道感激不盡。」
徐永生:「高掌門客氣了,此事,是徐某越俎代庖。」
雙方落座之後,同徐永生交情相對較好的高誼靜坐一旁安靜不語。
楚明則在微微沉吟之後,開口問道:「請恕楚某冒昧一問,天麒先生此番前來江南,不曾一游蘇州麼?蘇州吳氏一族,此前一直同越氏同路。
雖然吳氏子弟吳笛同徐永生、越青雲等人私交甚篤,但看徐永生對越氏一族的態度,便知道他不會因為私人友誼而影響大局上的決定。
「此番南下,不曾有類似打算。」
徐永生平靜言道:「江南風景如畫,令人流連忘返,將來如有機會,徐某也希望可以再來江南,多遊歷一些地方。」
楚明聞言,若有所思:「天麒先生眼下是要回東都?」
徐永生言道:「確實如此,不過此番回東都之後,不會停留太長時間。」
他沒有隱瞞,坦然說道:「接下來,徐某可能考慮赴雪域高原上一行。」
楚明:「是因為久阿國傑晉升一品,還有南木加閉關的消息?」
此前郭烈等人追擊龍光上師一行,直達雪域高原,大戰之後雖然退軍,但也獲得一些雪原上的最新消息因為干軍早年大舉進攻,雪原八大名將凋零眾多。
關中翻龍劫後,雪原高手奇襲關中,撤退途中再折與久阿國傑、桑布平措並稱的武聖高手它確西熱。但久阿國傑晉升一品,便標誌著雪原高手恢復相當元氣。
奇襲關中,他們收穫頗豐。
如果只是久阿國傑晉升一品倒還罷了。
關鍵是,還可能有其他雪原高手獲益。
這當中最引人關注者,無疑便是傳聞中自從打關中回去,便開始閉關的雪原第一高手南木加。這位雪原大相本來就是雪原異族第一高手,正一品武聖巔峰境界。
他再苦心閉關,圖什麼?
或者,他有一定把握,取得怎樣的成果?
「徐某本就有心赴雪原一行。」
徐永生平靜答道:「聽到相關消息後,便考慮著將時間提前,之前還有考慮,是否先去雪原,然後再赴揚州,不過其後還是沒有改變最初安排。
如今江南暫時告一段落,徐某便開始起了心思,赴雪原一行。」
楚明徐徐說道:「天麒先生修為蓋世,想來便是雪域高原的特殊天象地脈也不足以影響先生,不過雪原地廣人稀,幅員遼闊,南木加閉關之地又神秘,少有人知,先生此行,難在索敵。
雪原異族禍亂關中,劫掠帝京,人神共憤,楚氏不才,亦是華夏苗裔,願出人出力,與先生同上雪原,效犬馬之勞。」
一旁高誼這時亦開口說道:「本派弟子,亦願同往。」
徐永生沒有拒絕:「二位盛情高義,徐某先行謝過,雪原天象地脈特殊,對中土武者影響還是頗大的,二位選拔少量精幹人士與我同行便好。」
楚明、高誼盡皆應下。
晚些時候,徐永生告辭離開,渡江北上返回東都。
楚明、高誼對坐。
良久後,楚明輕聲說道:「天麒先生,在等他門下學生陸續出師,只是不知道他屬意的天下之君如今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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