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397.徐永生震懾神州(一萬一千字,三合一大章節)
第401章 397.徐永生震懾神州(一萬一千字,三合一大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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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金非銀的光輝沖霄而起,直上遙遠天際。
僅僅只是氣浪,向兩側席捲,就令媧山北部動盪。
半空中的林修身形直接泯滅消失,而在他身後,天地似是被刀光切開,空間呈現不自然的扭曲。
光輝經久不散,仿佛這方世界也被斬出傷痕。
在場所有人呆呆望著這一幕,不論敵我,腦海中不約而同都浮現一個念頭:
便是超品強者,陸地神仙,出手也不可能有這般破壞力。
這需要抹去「陸地」兩字,乃是真正的仙家,怕是才能有這等威勢。
歷史上不乏超品強者交鋒的先例。
但似徐永生這般一刀斬殺林修的場面,自上古之後卻不曾有過。
如此奇景,近乎上古以前神話傳說。
眾人回過神來,視線不由自主齊齊轉向徐永生。
後仰的徐永生重新直起身來,額頭眉心位置,一道豎列的傷痕,在此刻血流不止。
他手中三尖兩刃刀一擊之後,光輝則為之收斂,那凌厲無雙,無堅不摧的氣勢重新變得平和。
雖然徐永生面上不可抑制流露出虛弱之象,但湯隆全然沒有趁機出手攻擊的意思。
莫說湯隆此前已經被徐永生射傷,便是他兵甲俱全狀態完好,這這時也沒有任何動手的打算。
他看得出方才那一刀不是徐永生本身能耐,而是神兵之威。
他也看得出,徐永生此刻消耗巨大,不復先前文武雙全,二品逆斬一品武聖的能耐。
但他不明白,徐永生如何駕馭那把連超品強者林修也無法掌控的神兵。
他更無從知曉,徐永生還有沒有再揮第二刀的本事。
或許,對朝廷,對燕氏一族來說,眼前的徐永生是威脅更大的敵人,值得其他所有人一起捐棄前嫌共同討伐,但在此刻,湯隆不敢賭燕文楨、「傅星回」等人的心思。
或者說,在場現有的人全加一起,湯隆也沒有信心能夠成事。
所以,他選擇立刻轉身而逃。
徐永生立在原地沒動。
他面色蒼白,鮮血自額頭向下滑落臉龐,但目光平靜如故,掃過在場眾人。
謝初然注視湯隆奔逃的背影,但立在徐永生身旁,沒有追趕。
「傅星回」望了謝初然一眼後收回目光,轉身向湯隆追擊而去。
對方雖是一品境界,但有傷在身且兵甲皆毀。
「傅星回」則身披蒼玄甲,全副武裝,攜帶傲世刀。
此刻他全速追擊而去,不給湯隆喘息和拉開距離的機會。
燕文楨目不轉睛,沒有關注湯隆和「傅星回」的離去,視線始終望著徐永生、謝初然二人。
坦白說,今日發生的種種,完全超乎他過往數百年生命里的種種見聞和道理,事情發展全然出乎他預料之外。
林修能離開關中,已經是一重噩耗。
而徐永生直攖超品強者林修的鋒芒,同樣駭人聽聞。
雖然,以燕文楨對徐永生的了解,對方不是輕忽魯莽之輩,行事多半心有定計。
但今天的場面還是震撼燕文楨。
那究竟是什麼神兵?
徐永生又如何能駕馭這等神兵?
而且,看神兵方才由遠方化虹飛來的模樣,以及後來徐永生、林修二人的站位,那神兵原本已經落入林修手中。
在這種情況下,徐永生竟然能奪走或者奪回如此神兵,更將林修當場斬殺,屬實匪夷所思。
參考徐永生和那古怪神兵的力量層次,以及他現在揮刀之後的低落模樣,燕文楨基本確信,就徐永生而言,駕馭這樣的神兵,也並非全無代價,亦或者可以隨心所欲。
但燕文楨同湯隆面對的問題一樣:
明知如此,可是完全不知道其中詳情細節的情況下,如何敢輕易冒險?
或許,就像是當年眾多武聖圍攻女帝,付出大量傷亡代價後,女帝本人終究走火入魔,難以為繼。
但姑且不說之前犧牲的人,實打實付出性命。
即便可以消耗徐永生,究竟要填多少人命進去才夠?
圍攻女帝,尚且是眾多武聖前赴後繼。
而徐永生方才,卻一刀斬殺陸地神仙林修!
「天麒先生斬殺林修此獠,功蓋當世,一戰挽回昔日關中之敗,告慰無數死難者,老朽不才,佩服之至。」燕文楨略微沉默後,肅容向徐永生鄭重深施一禮。
在他身旁,回過神來的齊蝶泉、申東明面上震驚之色雖然還未褪去,但也都端正表情,向徐永生鄭重抱拳。
徐永生手持三尖兩刃刀,頷首還禮:「諸位客氣了。」
燕文楨言道:「林賊身死,其麾下還有湯隆等人脫逃,關中之地亦有陸紹毅等人占據,大乾皇朝如今有機會還都關中,不知天麒先生可否許老朽將此間事稟報東都。」
徐永生淡然以對:「無妨。」
燕文楨頷首:「相關善後事尚多,容老朽先行一步,天麒先生保重。」
他沖齊蝶泉、申東明點點頭:「你們接應傅將軍。」
說罷,燕文楨帶領部分人先撤出媧山。
他沒有瞞報相關消息,第一時間稟報東都朝廷中樞。
消息傳開,天下震動是必然,而如今時局怕是要整個為之大變————燕文楨心道。
久經風雨的老相爺,這時神情亦有些迷茫和恍惚。
徐永生平靜目送燕文楨離去。
他此刻,其實可以揮第二刀。
相較於當年第一次使用斬龍劍和山河劍的時候,眼下使用三尖兩刃刀雖然負擔也很大,可是反而不至於虛弱到完全不能動或者昏睡沉眠的地步。
因為揮刀的代價並非他自己,而是一副楊二郎圖譜。
或者應該說,憑他自己,還難以真正揮動這柄三尖兩刃刀。
不過,雖然不至於就此昏睡,但對他神魂依然造成不小損耗。
並且,林修最後垂死掙扎飛擲流芳戟的一擊,給他帶來的傷害,非只皮肉傷那麼簡單。
徐永生此刻額頭眉心處血流不止,是因為短時間內當真止不住血,傷口無法癒合。
超品強者出手攻擊一個二品武聖,並且還是流芳戟這樣的人間頂尖兵刃,饒是徐永生佩韋佩弦之後已經將自己的「信」之印章提升到四層,再疊加四面武夫正氣盾也抵擋不住。
雖說,當時因為展開神兵圖的緣故,所以無法動用青象武帝圖,但徐永生可以清楚判斷,即便有青象武帝圖為自己加持金剛不壞的防禦,也依然擋不住林修這最後一擊。
此刻,徐永生收了三尖兩刃刀,神兵圖恢復原狀。
他腦海中神秘書冊翻動,展開越青雲同鳳凰並立的鳳凰武帝圖。
五彩光輝映照下,海量生機源源不斷補充給徐永生。
饒是如此,也僅僅只是維持住他眉心處那道傷口不繼續擴大。
如果不是徐永生擁有四組儒家「禮」之編鐘和四副武夫精氣甲,不是他擁有鳳凰武帝圖,那他眉心這道傷口怕是會不可阻擋地繼續擴大撕裂,直到將他整個人都斬成兩半,給林修陪葬。
眼下,雙方拉鋸對抗,隱約形成一個平衡,令徐永生暫無大礙。
晚些時候,再慢慢將對方留存的力量清除,他方可痊癒。
這一戰通過林修,他亦有旁的收穫。
雖然現在因為鳳凰武帝圖持續發揮功效,其他書頁不方便翻開。
但徐永生已經確定,自己的神秘書冊後續又成功翻開新的一頁。
參考先前經驗,那應該是一張————黃龍武帝圖。
或者也可稱應龍武帝圖。
來自身為應龍絕頂的林修。
只是眼下不確定這張圖畫承繼了應龍絕頂哪些特質。
一般而言,應龍絕頂同時掌握天象和地脈的變動,力量浩瀚凌厲,極為擅長正面作戰。
不管應龍武帝圖承繼哪方面,想來都妙用無窮。
至於三尖兩刃刀的力量,果然沒有讓他失望。
雖然楊二郎圖譜只剩下兩幅,但這世間值得他動刀的目標,本也沒有幾個了。
林修這趟自己不來媧山,徐永生收穫三尖兩刃刀後,也有可能去關中找對方。
眼下正巧同林修對上,斬殺林修,三尖兩刃刀動靜太大,真正的撼動天地世界,就算現場沒有目擊者,這世上其他超品強者也可能有所感應,想要突襲他們打一個措手不及,機會渺茫。
是以徐永生也不介意謝今朝、燕文楨、齊蝶泉、申東明他們將消息外傳。
除了燕文楨這個北都留守之外,本就是從東都出來的齊蝶泉,自然也要同朝廷中樞聯繫。
因為此前同聶鵬常有交鋒的緣故,是以齊蝶泉此刻面對傳聞中與拓跋鋒、聶鵬交情不錯的徐永生,略有些尷尬。
好在此前有江南雲、齊雁靈夫妻居中轉圜。
但這時,她也從徐永生這裡獲知了自己姐夫江南雲的死訊。
「林賊為天麒先生所斬殺,他也可瞑目了。」齊蝶泉聞言沉默,半晌後慨嘆一聲。
三尖兩刃刀破土而出,大乾太宗文皇帝昔年留在媧山的封印瓦解,這裡對外的聯繫漸漸恢復通暢。
齊蝶泉當即傳訊給朝廷中樞。
徐永生則朝湯隆、「傅星回」二人離去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後同謝初然言道:「已經追上湯隆,他跑不了。」
湯隆乃一品武聖,雖說長於射術拙於近戰,但也勝過世間大多數人。
一心想跑,至少有機會。
但他已經先被徐永生所傷,而對手則是從頭武裝到腳並且攜帶傲世刀的謝今朝。
眼下被謝今朝截住,湯隆也只能艱難負隅頑抗。
謝初然聽了徐永生的話,微微頷首,但還是留在原地沒有離開。
燕文楨也已離開的情況下,她終於收起自己的陌刀·時日,改為取下隨身大弓。
結合一枚巡天鷹皇眼瞳的目力,令她視野同樣超出同儕。
於是接下來換做她耀日弩一箭又一箭射向遠方,支援兄長謝今朝。
申東明留在徐永生身前,望了一眼遠處的齊蝶泉後,悄悄說道:「先生,您方才斥責林修的道理,我聽著似乎還有深意————」
徐永生看著這個除了習武、從軍之外,平時常有些不著調的青年將領,並不感到意外。
大事上,對方其實頗有靈性,直覺精準。
「道理其實很簡單,說穿了不值一提。」徐永生微微一笑:「只是,知易行難。」
申東明聞言默默點頭,思索不已。
遠方,在謝初然的支援下,謝今朝終究還是成功斬殺此前已經負傷的湯隆。
不過,當他帶著湯隆首級回來的時候,其身上蒼玄甲肉眼可見出現巨大破損。
即便是失去弓矢不擅近戰的湯隆,也依然是一品武聖,出刀精準而又兇狠。
幸得鎧甲護身,謝今朝才不至於斷臂破腹。
他望著遠方一襲白衣,身上點點血紅的徐永生,不禁再次想起對方此前斬殺弓狐翊弦等人的壯舉。
不過,相較於從前的艷羨,謝今朝今日心境更加奇特。
徐永生一刀斬殺林修,無疑更加驚世駭俗,更令人嚮往羨慕。
謝今朝亦會期盼,如果自己有對方這般機緣實力,那斬殺林修、秦泰明等人報仇,便易如反掌。
可今天,他感覺自己心情比預想中平淡。
雖然也有淡淡羨慕,可感覺不如預想中,不如過去那般強烈。
他覺得這不是因為徐永生同樣不會放過秦泰明、林修等人。
但具體原因,謝今朝卻有些說不清道不明————
「關外東北一戰後,時隔多年,今日再得相遇,好在沒讓他走脫。」依然是傅星回相貌的謝今朝拎著湯隆首級言道。
謝初然立在徐永生身邊,輕輕頷首。
她示意幫徐永生包紮額頭上傷口,徐永生則輕輕搖頭,示意暫時先不觸碰。
這時卻見齊蝶泉從遠方快步走來,神情凝重。
看見湯隆的首級,她也只是掃了一眼,然後便轉向徐永生,沉聲說道:「朝廷最新消息,宗明神僧、趙相、任上將軍、李侍中還有韓、曹兩位族長————全部身死虢州弘農!」
韓松天身亡之後,韓氏一族便是韓帽英暫代族長。
在場其他人聞言,面上全部變色。
徐永生雙眉亦緊緊蹙起:「聽聞他們先前追查六道堂中人,照這麼說來————」
性格剛強見慣生死的齊蝶泉這時聲音乾澀:「任上將軍最後所報,昔日女帝————重回人間!」
她深吸一口氣後詳細說道:「東都得到傳訊後,一邊急召南邊殷驃騎、郭車騎等人加急北返,一邊繼續派人前往虢州弘農打探消息,最終在那裡發現宗明神僧、任上將軍等人的墓葬,雖然沒有曹氏族長的墓,但卜算推演表明,多半也已經遇害。」
徐永生游目四顧:「女帝重生後沒有去東都?」
齊蝶泉答道:「沒有,這一點東都上下亦感到意外,因此懷疑女帝可能也來了媧山這邊。」
女帝周明空昔年顛覆乾秦江山,以坤代乾之際,在乾秦山河龍脈原有基礎上斗轉乾坤,遷都河洛,變大乾東都為大坤神都,作為大坤皇朝都城所在。
她此番重生,在虢州大殺四方後沒有重新君臨東都,出乎各方預料。
看模樣,她似乎是有更重要的謀劃。
徐永生沉吟之後則微微搖頭。
林修出人意料離開關中,因為距離和修為的緣故,最先抵達媧山,找到現世的三尖兩刃刀。
雖然他沒能收取掌握這件神兵,但藉助自身超品修為和應龍絕頂的特質,成功轉移了三尖兩刃刀。
徐永生仔細詢問齊蝶泉虢州之戰任君行最後報訊的時間。
女帝重生之際,媧山震動應該已經平息。
再加上她後來在虢州大殺四方,等她離開虢州,應該已經很難發現三尖兩刃刀的去向了。
徐永生如果不是因為神兵圖相助,亦難以追上地脈中的三尖兩刃刀。
至於燕文楨、謝今朝等人,純屬巧合碰上,難說運氣好還是不好。
徐永生沉吟之後言道:「我們先回東都。」
依然是傅星回模樣的謝今朝言道:「林修、湯隆身死,晚些時候可能關中再有戰事,我回朔方做些準備。」
徐永生、謝初然看著對方,皆道:「保重。」
辭別對方,一行人南下。
當前狀態下,徐永生洞察、感知能力較以往減弱不少。
但隨著時間不斷推移,他還是漸漸隱約感覺到,東邊方向,大河下游,地脈似乎亦有不穩跡象。
而在晚些時候,他們得到來自東都的進一步傳訊,印證了徐永生的懷疑:
沂州琅琊,有超品強者之間爆發大戰。
眾人面面相覷。
雖然消息語焉不詳,有待更進一步確認,但大家心頭還是一同浮現兩個人名:
女帝周明空。
乾皇秦泰明。
琅琊之戰,已經結束。
一片荒蕪廢土之上,依然只得一個女子身影靜立不動。
天穹恢復正常,已是黃昏。
真實的夕陽正落下,不見先前黑日藍月共同懸於天際的奇異景象。
那立在大地上的女子,面色較之先前,變得慘白如紙,不見半點血色。
親手粉碎嫡孫秦泰明的身軀,並未讓女帝周明空此刻流露喜色,反而神情有些冰冷。
仙門,她沒有拿到。
而秦泰明最後時刻雙目清明澄澈,臉上流露出既像是解脫又像是滿意,甚至還帶著幾分嘲諷的笑容,令女帝見了,心生不悅。
雖然沒有依據,尚未能洞悉其中全部奧妙,但女帝幾乎是直覺感到,她的這個直系子孫,在同樣受困於走火入魔的險阻之後,採取了跟她近乎一樣的方法。
置之死地而後生。
除了鳳凰之外,基本上只有她的燭龍絕頂和乾秦的蒼龍絕頂有類似機會。
她自時間長河中回歸。
而對方則源於難以估量揣度的無窮變化與可能性。
女帝已經有所提防,但現在看來,可能還是給秦泰明得手。
她沒能留住仙門,便是例證。
對方接下來,會採取怎樣的手段,會在什麼時候重生?
落在自己手上,反而幫對方割捨過去,令女帝自重生以來,心緒第一次產生波動,面罩寒霜。
這一戰,她摧毀秦泰明當前這段生命,自己也同時遭受對方重創。
短時間內結果看是一死一傷,長遠看來,怕是兩敗俱傷。
女帝微微搖頭,心境很快平復。
雖然未盡全功,但她情形終究比秦泰明要好許多,接下來養傷之餘,繼續搜尋對方可能的後手安排,仍然占據主動。
關中林修,初入超品不久。
江南越霆,於女帝眼中看來,根本算不得超品。
反倒是對方可能擁有的東西,懷璧其罪。
女帝即便負傷,依然胸有成竹。
相比之下,媧山那邊的變動,更令女帝周明空在意。
————秦蒼,你究竟在那裡留下了什麼,現在又是被誰取走?
周明空心中正思索之際,忽然雙目中精光進射。
她霍然轉頭,望向西北方向。
日暮黃昏,天色已暗。
可是在周明空的感知與視野中,仿佛有一道完全不屬於人間的奇妙刀光斬破天際。
雖然不是刀光的目標,但感覺其中震撼古今的凌厲鋒芒,縱使是女帝周明空,亦感到陣陣心悸。
越是修為高絕之人,方才越能感覺到那一刀的強悍絕倫。
那是她夢寐以求卻未能企及的力量與境界!
周明空幾乎是下意識邁步,想要即刻向西北而行。
但她腳步終究未動,停在原地。
她隱隱能看出,那一刀似是劈碎了什麼。
而等到刀光隱沒,似是有張年輕的面孔一閃而過。
那男子面容俊朗,神色淡泊,文質彬彬,雙目如同深潭。
這年輕人的相貌於周明空而言,相對陌生,但有所耳聞。
通過六道堂,她基本知悉此前種種重要事情。
而一個新崛起的年輕書生,是其中繞不過去的一環。
徐永生徐恆光。
二品修為於女帝周明空而言不足為懼,但這個年輕人文武雙全的奇異特質與才華同樣引起她的興趣。
只不過排序遠遠落在秦泰明、媧山,乃至于越霆可能掌握的仙門的之後。
女帝周明空原計劃此番回河洛靜養,重新變東都為神都之際,再召這個年輕書生相見。
可是料不到,這個瞬間,對方竟似乎同媧山中那抹刀光有關————
風安瀾、趙廣鑫等人,這時從遠方靠近:「陛下————」
周明空視線眺望遠方不動:「徐永生其人,現在何處?」
風安瀾、趙廣鑫面面相覷:「此前他在海上毀了復刻的大坤萬國頌德天樞,之後沒有第一時間返回陸上,去向不明。」
因為此前朝廷不斷的清剿,六道堂的耳目損失嚴重。
不過,風安瀾等人接下來再打探徐永生行蹤就容易許多。
媧山內的消息,已經自東都轟傳天下。
六道堂眾人聞訊,一時間只感到難以置信。
女帝周明空先前的感應,則得到印證。
不論風安瀾、趙廣鑫,還是鬼僧渡海、鄭芳等人,聽到消息的第一反應,都是難以置信,認為乾廷中樞虛傳消息,誇大事實。
縱使媧山當中真有神兵出世,還落在徐永生手中,並最終成功斬殺超品強者林修,但是,只用一刀————
不論周明空還是秦泰明,亦或者其他超品強者,都不可能只憑一刀便斬殺同為陸地神仙的林修。
如果這一刀便能斬殺林修,那就意味著,對上其他超品強者,結局恐怕亦不會有多少分別————
但如果說朝廷虛傳消息,固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震懾天下,挽回揚州之戰和虢州之戰的頹勢,可他們將消息傳的這麼誇張,其實反過來也會損害朝廷威嚴,於己同樣不利。
那麼,可能是林修離開關中,自身情形其實仍然不妥,被走火入魔所困,所以才被徐永生一刀了帳?
這個猜測,相對來說,更易為大家所接受。
可女帝周明空本人神情肅穆,眺望遠方靜默不語,又令大家心中有些不託底。
一時間,四方盡皆沉默,令人幾乎窒息。
不知過了多久,趙廣鑫開口打破寂靜:「依陛下先前所言,秦泰明百足之蟲,可能死而未僵,如果他當真也謀求重生,臣以為,可能著落在其子女血裔身上。
秦泰明其人冷血自私,只要能重生,不會介意用自己的血裔作為憑依。」
周明空依然眺望遠方不語。
趙廣鑫徐徐說道:「這當中,最可能的,是差點成為其遺腹子的秦森!
秦泰明最初推開仙門失敗,半瘋不癲離開關中之際,這秦森正在姜望舒腹中,最易被他做手腳。」
周明空這時終於收回視線,蒼白的面孔轉頭看向趙廣鑫。
趙廣鑫再行一禮:「林修身死,那秦森還在關中,沒有林修看顧,反而秦泰明更容易下手。」
女帝周明空終於開口:「你是建議朕暫時不入神都,先前往關中帝京?」
趙廣鑫低首。
周明空面上不見喜怒,徐徐搖頭:「不必如此為朕遮攔,此番是朕棋差一招,不曾洞悉媧山之寶如此重要,也不曾料到徐永生其人有這般能耐。
莫說他們,便是找到小三郎在琅琊,最終也未盡全功,這個時代,有這個時代的人才,不可小覷天下英雄啊。」
趙廣鑫低首:「臣等籌謀不周,有負陛下信任。」
周明空言道:「事已至此,不論神都還是帝京,朕不去便是,且先療傷盡復舊貌再說其他。」
聽得女帝沒有堅持前往東都,周圍一些人心頭不由自主鬆一口氣。
周明空繼續吩咐道:「小三郎用以重生的後手,繼續追查,除此之外,接下來有關那徐永生和媧山神兵的一切消息,都詳加打聽,盡數報於朕。」
風安瀾、趙廣鑫等人齊聲應諾。
周明空微微頷首,身形逕自隨著夜幕降臨,於此間消失。
風安瀾等人恭送其離開。
餘下眾人在他們兩位佛門武聖的吩咐下,各自散了。
眾人行色匆匆。
先前的振奮和喜悅,已經消失不見。
此前面對種種艱難局面,面對各方圍剿,面對慘重的死傷,眾人都能一直堅持。
終於,大家迎來女帝重歸人世。
而虢州弘農之戰,他們大獲全勝。
其後沂州琅琊這裡,女帝陛下也能人所不能,成功揪出乾皇秦泰明。
所有人都以為,一切終於否極泰來,而他們也能一朝舒展。
可是不料,忽然間局面就完全不對了。
接下來他們還是要繼續暗中蟄伏。
女帝重生前如此。
重生後依然如此。
一眾六道堂骨幹,倒不敢對女帝陛下心生怨念。
但許多人心中頭一次生出相對陌生的情緒:
迷茫————甚至絕望。
少頃,現場只剩下風安瀾、趙廣鑫。
再次沉默良久後,趙廣鑫忽然問道:「你剛才在琅琊戰場的外圍,拿住一個年輕人?」
「不錯。」
風安瀾頷首之餘,微微一笑:「也算意外之喜,雖然還是走脫了秦泰明,但陛下歸來之外,還偶遇故人之子,今天實在是個好日子。」
趙廣鑫:「如果我沒有認錯,那個名叫奚驥的年輕人,乃是徐永生徐恆光的學生。」
風安瀾輕輕點頭:「確有其事,想不到老奚的兒子走儒家修行路線了,並且青出於藍,已經是三品大宗師,更勝其父當年。」
趙廣鑫:「你想要把他從徐永生那裡奪過來?」
風安瀾搖頭:「那小子雖然桀驁,但尊師重道,基本沒有可能。」
他笑笑:「我本無惡意。」
趙廣鑫冷冷看著對方。
風安瀾平靜與之對視。
「你的仇人是秦泰明,為陛下奔走,亦是為了向秦泰明復仇。」趙廣鑫言道:「不論乾廷傳的消息有沒有誇大,林修死了,那徐永生得媧山神兵斬殺林修總是事實,他能斬殺林修,便也有可能斬殺秦泰明。」
風安瀾神情泰然:「就算如此,也晚了,不說此前大家打過的交道,徐永生其人,你我都不陌生。
宗明和尚、任君行、韓幗英都和他本人有私交。
雖然他們都是被陛下處決,但你我迎奉陛下歸來,同樣脫不開關係。
確實,只要是能誅殺秦泰明的人,我不介意與之合作,但那位天麒先生怕是介意同我合作,所以你大可不必這麼看著我。」
趙廣鑫聞言,面色依舊嚴肅,但重新沉默不語。
半晌後,他問道:「既然如此,那個奚驥,你準備怎麼處置?」
「任君行等人已經死了,奚驥我擄都已經擄了,先帶著唄。」
風安瀾語氣如常:「那位徐先生,接下來怕是會著力尋找我們,相較於我,你還是擔心你自己吧,他應該已經正二品境界了,就等著治國典儀晉升一品。」
趙廣鑫面沉如水:「誠如你所言,事到如今,想賣好也遲了,只能一條路走到底,這二品普升一品的治國典儀,還需請陛下定奪。
而且陛下如今雖然不入神都,但多半還是不會為了顧忌一個二品武聖就直接毀去典儀卷宗。」
風安瀾:「即便毀了,也還有你這個活口。」
趙廣鑫聞言默然。
相關典儀,他確實爛熟於心。
此番得女帝旨意,他還俗之後重修儒家,也正要藉助這一典儀謀求晉升一品境界。
趙廣鑫同風安瀾對視:「所以,反而是你現在更想殺我,再銷毀卷宗,從而斷絕徐永生晉升一品的可能?」
風安瀾笑笑:「如果能確保一定將徐永生卡在二品境界,你死一死又何妨?
但可惜,這並非絕對的。」
他低頭笑嘆一聲:「現在,就算徐永生採取乾秦宗室、武學宮的典儀晉升一品,爛到如今這地步的乾秦龍脈規制,又如何能再鉗制他?」
趙廣鑫聞言,恢復默然,半晌後身形消失不見。
風安瀾立在夜幕下,迎著夜風,面上笑容不減,但眺望遠方的視線沒有焦點。
——————————————————————————————
江北淮東,揚州城內。
越氏族長越霆高居主位,下首分別坐著入贅越氏的顧明貞,吳氏一族的吳釗以及道門南宗太上長老李摩雲。
隨著揚州之戰中越霆一戰震驚大江南北,江南聯盟內部也在發生微妙變化。
越霆的話語權和地位,越來越重,從江南聯盟的盟主,漸漸向真正的主公發展。
但他本人此刻面上不見得意神情。
此前一戰的相關副作用,如今同樣顯露無遺。
他們在揚州,同樣已經得到虢州之戰女帝重生的消息。
這一戰固然令乾廷中樞進退維谷,原本南下針對江淮的高手紛紛止步北返,但對越霆等人來講,同樣是禍福相依。
除了關中林修之外,又一位陸地神仙降臨人世。
在越霆本人遲遲未能提升自己靈性天賦到絕頂層次的如今,他同樣感受到壓力。
而正當越霆考慮林修那邊會不會也產生變化的時候,北邊忽然傳來對方身死的消息。
霎時間,大江南北都為之一靜。
越霆等人第一反應也是難以置信。
但隨著時間推移,一直不曾傳來女帝周明空重返神都的消息,甚至對方連關中帝京都沒有去。
像是在忌憚著什麼。
覺察到這一點,越霆等人便再是感到難以置信,現在也是不得不信。
天麒先生徐永生,可以斬殺超品境界的陸地神仙!
雖然冷靜下來之後,眾人紛紛猜測,於徐永生而言也不會是全無代價可以隨意使用這樣的力量,但是————
誰知道究竟如何呢?
林修身死當場。
周明空亦避其鋒芒。
他們江南越氏,同樣可能成為徐永生的目標。
「有青雲和天聲在,或還有轉圜的餘地。」顧明貞開口輕聲說道。
吳釗則言道:「相較於人情往來,更靠得住的怕是這位天麒先生也並非忠於乾廷。」
越霆靜默無言。
他們的劣勢,還是太明顯。
女帝可以不入東、西二都,暫避一個武聖的鋒芒。
甚至林修如果不是正撞在徐永生的刀口上,預先知情的話也是隨時想走就走。
但他們越氏,為了洪荒四神陣,必須站穩揚州,進退不得。
可現在,當真由得他們不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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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修之死,震撼天下四方。
不僅華夏中土,便是雪域高原之上,都很快得到消息。
自當初關中大戰後,雪原異族退回高原上,近些年真正安靜下來,開始休養生息。
但他們也一直不曾放棄收集大乾皇朝相關消息。
此前幾年還算平和。
而到了這個大乾盛景二十三年的年底,眾多震撼人心的消息如驚濤駭浪般不斷襲來。
揚州之戰。
虢州之戰。
女帝重生。
林修身死。
如果說前面幾樣雖然震撼,但還在雪原眾人承受範圍內,那最後一條消息完全打懵了高原上所有人。
超品強者林修,被武聖徐永生一刀斬殺!
整個雪原密宗聖宮內,久久寂靜無聲。
等到江措法王和年輕的雪原贊普回過神後,他們不約而同向聖宮深處望去。
那裡是雪原大相南木加的閉關之地。
江措等人半晌之後收回視線,又彼此面面相覷。
眾人一時間,依舊無言。
但心中的荒謬之感,更加強烈。
戒備多時的大乾河洛東都,始終不見女帝周明空到來。
隨著時間推移,城中眾人反而先等來徐永生一行人即將返回東都的消息。
留守東都的呂道成、齊雁靈等人,緊繃的心弦,不自禁地終於放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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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間,他們的心情仿佛海浪起伏一樣,不停上上下下。
虢州之戰,女帝重生,大殺四方,讓所有人心神被陰影籠罩,幾乎室息。
林修出關中,但在媧山西北部山區被徐永生斬殺,消息令所有人既驚且喜。
琅琊之戰消息傳來,又叫大家心頭揪緊。
但轉念一想,徐永生可以震懾女帝,眾人心神又重新安定下來。
至於齊蝶泉匯報,流芳戟傷及徐永生之後,落入徐永生手裡收藏的事情,大家眼下就紛紛當做沒有聽說過。
雖說當初流芳戟是皇族掌握,從蘄春王秦直手上失落後一直讓乾秦中樞耿耿於懷,希望能重新尋獲,但眼下————至少不在林修、忽魯格那些逆賊手裡了不是嗎?
「琅琊那邊更具體的消息,傳回來了麼?」秦玄問道。
齊雁靈答道:「確定是兩位超品強者交鋒,除了女帝之外,另一位修習《蒼龍書》,應該是當今陛下,但大戰過後結果未知,探查的人到了現場,那裡只有交戰後的廢墟,不見其他人。」
她神情肅穆。
江南雲的死訊同樣已經傳回東都。
「天麒先生即將返回東都,至少這裡可保無憂,連南邊的越霆也會被震懾而惶恐。」
宋王秦玄言道:「至於關中帝京那邊的情況,待我們見過天麒先生之後,再做定奪。」
在場的齊雁靈、呂道成、鄭京、宋叔禮、皆默默頷首。
不客氣地說,朝廷接下來的動向,關鍵便是在於徐永生的態度。
如果妥當,如今林修身死,女帝無蹤,朝廷方面在關中和江淮都能有所作為O
天下局面,可能為之一變。
只是,一念至此,部分人心頭又重新沉了下去。
天下安危,繫於徐永生一人之身。
朝野有倒懸之姿。
類似情形,歷史上也有過先例,最終結果都非皇朝之福。
奈何————
眼下還有別的選擇麼?
乾廷眾人一時間盡皆默然。
與會者中,林成煊、羅毅二人同樣在場。
林成煊一如既往沉默寡言,而羅毅此刻也同樣沉默,不作任何表態。
王闡,則已經奉朝廷所命,前去迎接返回東都的徐永生等人。
城北邙山。
徐永生和謝初然、王闡、申東明、齊蝶泉等人同行。
「琅琊那邊已經完全沒人了?」他邊走邊問道。
王闡頷首:「目前是這樣。」
他略微頓了頓後繼續說道:「後續仔細清理戰場後,看上去,是女帝更勝一籌,但不確定當今天子生死,亦不知曉女帝有沒有掌握那座仙門。
,徐永生則緩緩說道:「希望能儘快有他們的消息。」
王闡聞言,轉頭看了他一眼。
徐永生神色如常。
王闡於是輕嘆一聲。
「對了,我聯繫不上奚驥,你們這邊呢?」徐永生問起另外一事。
王闡聞言,神情轉為嚴肅:「我們這邊也聯繫不上他,查證他此前行蹤,雖然不明確在沂州琅琊,但也在那附近。」
徐永生聞言,輕輕頷首:「風安瀾。」
王闡:「不無可能,你斬殺林修的消息傳回後,朝廷上下也開始加緊繼續追查六道堂中人的行蹤。」
談話間,眾人靠近東都城。
遠遠便可望見城門外,以宋王秦玄為首,如今東都朝野上下都重要人物,基本全部到齊,一同出迎。
徐永生沒有掩飾行藏,秦玄等人同樣遠遠望見他們靠近。
隊伍中為首的白衣書生,面容俊朗,長身玉立,吸引所有人的視線。
其眉心處一道傷口,如今終於已經止血,但仍清晰可見,在額頭正中並未掩飾,仿佛豎目。
這傷痕並不影響徐永生風采,反而再多添幾分英武之氣。
「天麒先生威震神州,實乃天下中流砥柱,萬民之幸。」秦玄口中朗聲說道,同時向徐永生當先一禮。
在他身後,齊雁靈、呂道成、鄭京、宋叔禮等人及東都朝野上下,皆是相同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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