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水可載舟
「唉，你們這是誰寫的？不知道可否引著老夫見一見？」那老人心思也不在吃的東西上頭，反而是拉住了上菜的趙鐵虎詢問道。
趙鐵虎是個心思簡單的，自然沒想那麼多，直接從後廚裡頭將謝顏景給帶了出來，努了努嘴，「喏，那些字就是他寫的。畫是我妹妹畫的。」
老人的視線從那牌匾上頭慢吞吞地挪回來，然後眯著眼瞧著面前的男人，隨後瞪圓了眼睛，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一屁股坐在了地面上，「太，太太……」
「老頭，你這是咋了。」冷燃正抿著那茶水，沒想到他反應那麼大，連忙起身伸手攙扶著對方，同時抬頭打量著面前的人，眉頭一皺，「啥玩意？你瞧仔細些，這人才十幾歲呢！」
「哦！」老人一拍腦袋，任由冷燃扶著自個兒站了起來，然後朝人笑笑，「抱歉，讓你見笑了。這人老了，很多事都記不太清楚，還以為你是我一個故人。小伙子，你叫什麼名字？」
謝顏景對於讀書人很有好感，更何況這人瞧著倒是個性子好的，他慢吞吞道，「我叫謝顏景。」
「謝顏景。」老人點了點頭，「是個好名字。你可曾考取功名？不知道家師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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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未曾。」謝顏景規規矩矩地回答，「家師是鎮上的一名大夫。這字是按著母親去世前留下的字帖臨摹習得。」
「這般。」老人點了點頭，「不知道可想考取功名？或者可有什麼宏圖大志？」
謝顏景微微一愣，隨後搖頭，「宏圖大志不敢求，不過求的一世平安安好，問心無愧。」
「哈哈哈哈，到一個問心無愧。」老人捻著鬍鬚哈哈哈大笑，腦袋輕輕地搖了搖，又回頭看了一眼這上頭的牌匾，那字還是讓他喟嘆，「這樣吧。老朽叫任毅，這幾日都住在這彭家鎮的客棧上。若是你有什麼其他想法，大可托人亦或者親身來尋我，你覺得如何？」
謝顏景怔愣了會，隨後開口說道，「這恐怕是要辜負老人家美意了。」
「哈哈哈，年輕人，話不要說得太滿。」任毅也沒有被反駁的不悅，反而是哈哈大笑，「對了，不知你可讀過四書五經？」
謝顏景點了頭，「曾經有幸得以見過。」
「噢？」任毅有幾分詫異，在這種小地方能夠見著字寫得這麼好的窮小子也就罷了，結果這人還曾經讀過四書五經，還不是一副眼高於天頂的模樣。
這樣謙虛的性子更加惹得任毅對他好感滿滿，於是念著鬍鬚上下打量著對方，然後開口說道，「也不知曉你這到底是真的讀過還是假的讀過。不如老朽考你一二問題，如何？」
「好。」
「君為舟，民為水，水可載舟亦可覆舟，當如何？」
謝顏景睨了眼，也不知對方是故意放水還是太過於小覷自己，他並未從書中找答案，而是張嘴道，「君信民，養民，民尊君，愛君。推及至國，既然君為舟，民為水。不知道先生可曾乘著舟渡河？」
「然。」
謝顏景微微一笑，「那麼這個問題的答案不就顯而易見麼？」
「哦？」任毅帶著興趣和好奇，「還請指教。」
「指教不敢，不過是自己的一點想法。若曾乘舟，自是知曉，有時即使不用划船也可以到達彼岸。但若是這水鬧得凶了，吞了舟也是可以的。若要乘舟渡河，自然是要懂得這河流的走向，風的走向，順流而下，逆流而上則各位費勁。只要能好好利用這河流，又在乎什麼順流逆流呢？先生說呢。」
這話著實有幾分大逆不道，但是又讓人找不著這其中錯誤之處。任毅自然也知曉這點，連連說了好幾聲好好好，也只是搖了搖頭，沒再多說這個問題，「確實個好苗子，可惜了。你若是願意，老朽可以帶你走遍河山，將畢生學識傳授於你。只願你可還於民，用於民，如何？」
「噗——」冷燃在旁邊喝著茶水，險些噴得滿桌子都是，他擦了擦嘴巴，滿臉驚奇，「老頭子，你瘋了？」
「閉嘴。」任毅冷著臉喊道。
冷燃舉起手，「OK，OK，我不說。」
任毅轉頭笑眯眯，「你覺得如何呢？年輕人？你若要位極人臣，老朽亦可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其實謝顏景並不意外，甚至於他覺得很正常，這老人家一看就不是彭家鎮的人，也不是什麼普通人。怕是什麼退隱的官員或是有其他的身份，他瞧著對方的眼眸，猶豫片刻還是搖了搖頭，「多謝先生好意，但是這件事抱歉，我不能答應。」
「哦？」任毅的手指微微彎曲敲打著桌面，反問道，「難道你不想要幫助民眾？」
「我想。」謝顏景緩緩答道，「但是我不想著借用老先生的力氣去做這件事。我想用自己的力量去做。雖說我的力量微不足道。」
「哈哈哈，果然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任毅被人拒絕了反而哈哈大笑起來，「你不過是怕老朽仗著這老師的身份對你索求什麼吧？」
謝顏景抿了抿唇，還是點了頭，「是如此。畢竟這件事，誰也說不準。老先生瞧著是一個好人，但我也不想被人利用。很高興老先生抬愛，但是抱歉，要辜負老先生這份美意了。」
任毅不怒反笑，「老朽還是頭一次見著你這般通透的人，罷了，這件事也不與你多言。你便記著，若是以後你在仕途上有所需幫助之處，且告訴他人你是任毅的弟子便是。」
「這……」謝顏景還想推拒，卻見任毅板著臉，一副不悅的模樣，「你若是再拒絕可就是不給我面子了！」
「那就多謝老先生了。」謝顏景朝著人微微一拱手。
任毅擺了擺手，「退下吧。」
這擺手姿勢讓謝顏景的感覺對方身上帶來的官威，這個人一定不是什么小官。
他要離開前又回頭看了一眼，相反，這個人是一個大官，而且一定在朝堂之上說話有一席之地的大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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