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0章 黃昏
鄴城,魏王府,今日的魏王府上的氣氛並不怎麼好。
僕人們不敢互相說話,走路都小心翼翼,生怕發出聲音。
曹操躺在病榻上,床榻邊聚集著眾人,而為曹操號脈老者鶴髮童顏,白髮蒼蒼,額頭上卻難以看到皺紋,出塵淡然的氣質,足以讓愚夫愚婦納頭便拜,口呼神仙了。
此人在民間也卻是有著神仙的稱呼,被百姓、官員、士人所崇敬,世人稱其為神醫、醫仙。
這老者便是華佗。
在老者身後,一臉緊張模樣的雍容婦人是卞夫人,曹操的正室,曹丕、曹植、曹彰、曹熊的親生母親。
在卞夫人的右手側的曹丕,一直搓著手,不敢發出聲音打擾到神醫為父王的號脈。
「大王,這裡按下去是否感受到疼痛。」號脈完之後,華佗在曹操的腦袋上一處輕輕按了一下。
閉著眼睛的曹操說道:「不疼。」
「此處是否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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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不疼。」
「此……」
「嘶…先生且不要太過於用力按了,此處最為疼痛。」曹操發出一聲痛呼。
華佗停下手,對曹操道:「大王的頭疾是多年頑症,過去是年輕力壯,能抗住,身體抵抗力也非常的強,抑制了頭疾的發展,只是如今,大王年邁,身體也老邁,再也遏制不住這頭疾了,故而現在症狀愈發嚴重了。」
卞夫人急忙問道:「神醫,那還有治嗎?」
「藥劑已經無法抑制了。頭疾已經成熟,也就是所謂的長大了,已經沒有辦法通過藥劑讓它消失了。」
曹丕又問道:「聽神醫所說,難道這頭疾還是活物?」
華佗解釋道:「人體身上會長一些瘤子,而身體內也會生長瘤子。而引起魏王頭疾的便是魏王的腦袋裡面生長了一顆瘤子。想要治療魏王的頭疾,就需要將這已經壯大的瘤子給切除。」
「那要怎麼切除?」卞夫人又問道。
華佗說道:「我有一劑藥劑,名為麻沸散,能讓人陷入昏迷,失去知覺,感受不到疼痛,服用此藥劑後,對魏王頭顱用斧子進行開顱,摘除那顆瘤子,然後再縫上傷口,修養一年半載,魏王便可痊癒。」
眾人聽了只覺得荒謬,曹操睜開眼,對華佗道:「胡說八道,用斧子開顱,那人還能活?我看你這庸醫,是想要害死我!」
卞夫人也覺得極為扯淡:「這把腦袋都打開了,縫上來了就能活?神醫,這可真是太過於荒謬了。」
「將其給我趕出去,我不要這樣的庸醫給我治病。」曹操大怒說道。
華佗本來就不想給曹操治病,曹操幾次派人來請,華佗都以各種理由拒絕了,最後實在沒有辦法推脫,華佗才到了鄴城此處為曹操治療疾病。
見到曹操不相信自己的治療方案,華佗退後幾步,對曹操說道:「此治療方案草民之前就已經做過,為一個中了自己布置的毒箭的獵戶進行刮骨療傷,事後他痊癒了,手臂完全無礙。」
「手臂焉能與頭顱相比?你曾經活躍在江南,去歲又曾在關中等地,我看你大概率是劉備派來殺我的人。劉備的天網經常招攬奇人異事,你這樣的方技更是數不勝數,你就是天網的奸細!」曹操開始了胡亂指責。
已經六十五的曹操,常年被頭疾所折磨,這一兩年頭疾更是反覆發作,過去可都是隔著一段時間發一次頭疾,現在是日日都感覺到頭疼。這樣的疼痛下,曹操的性格也被一定程度的扭曲了。
華佗惶恐,被這樣的罪名給扣在頭上,自己恐怕要遭難了。
曹操大怒一通,面容扭曲,按著自己的頭,發出嘶嘶的聲音,顯然是已經疼的讓曹操無法忍受了。
卞夫人見狀:「來人,將這個庸醫壓下去。」
如狼似虎的護衛將華佗帶了下去,要將其關押起來。
曹操疼痛的受不了,卞夫人輕聲安撫,曹丕見狀:「這華佗還是有一點點本事,我去逼問下是否有其他的方法。」
說罷,曹丕便拔腿往外跑去,追上了華佗。
「神醫,留步。」曹丕喊住了華佗。
華佗停下來,曹丕施禮道:「還請神醫勿怪,父王也是在氣頭上。你們將神醫待會送去住所,不要押去牢房。」
「神醫,就沒有別的法子治療我父王的頭疾了嗎?」曹丕正色問道。
華佗指了指自己的頭:「太子殿下,病源在頭顱。魏王的腦袋裡是長了一顆瘤子,並不是其他的東西,況且這顆瘤子已經長大,除開將其摘除,便沒有辦法將其消除了。且告訴你一聲,一日不除,這瘤子便是一日一日變大,最終殺死魏王。」
曹丕大驚:「真就一點辦法都沒有了?你不是神醫嗎?神醫就只有一個辦法救人了嗎?」
「醫術再高,也無法救一個將死之人。」華佗搖頭嘆息。
「放肆。」曹丕呵斥道。
華佗只是不語。曹丕猶豫了一下,對兩個護衛道:「你們先退下。」
待兩人走開後,曹丕低聲問道:「神醫,那我父王還有多久的壽命?」
華佗看了一眼曹丕:「如果不進行開顱摘除腫瘤,魏王大概只有五個月左右的壽辰了。」
曹丕算了下時日,現在是十月了,五個月就是明年三月了。
一股恐懼襲來,如果父王死了,那自己該怎麼辦?
華佗說道:「魏王已經六十五了。五個月已經是我保守的估計了。七十古來稀,六十五已經是極高的壽命了。」
「把先生送走吧。」曹丕對招來兩個護衛說道。
相信這麼耿直的華佗,也不會欺騙自己。
曹丕這個時候沒有想著怎麼挽留曹操的性命,華佗都已經說曹操只有五個月的壽命了,那可能就真的只有五個月的壽命了。
一旦父王駕崩,曹丕必須要做好準備,自己得防著在邊疆戍邊的曹植,以及曹彰。他們兩兄弟現在關係好著。
壓下心中這一份想法,另外一份想法又衝上了曹丕心頭。
父王一輩子都在為漢室嘔心瀝血,如今只有這幾個月的壽命了,是否可以讓父親登大位?以全遺憾?
……
曹操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朝野當中人盡皆知,已經有許多人在暗暗的做著準備了,也有一些人憂急曹操的身體,擔憂自己的前途。
十月二十七,曹操強忍著身體,召集了群臣商議政事。
「孤身體最近有恙,反而一大堆人勸我登上大位,你們這些人,真是要在孤死之前把孤放在火上烤啊。」曹操對眾人苦笑說道。
人群中陳群站了出來:「漢室久已衰微,魏王功德巍巍,生靈仰望。數日前,鄴水現黃龍,兩日前,紫微星閃耀於北天,此天人之應,異氣齊聲。大王宜應天順人,早正大位。」
曹操聞言大笑:「孤事漢多年,雖有功德及民,然位至於王,名爵已極,何敢更有他望?苟天命在孤,孤為周文王矣。」
人群中的曹丕神色一動,似乎明白了什麼了。
群臣都已經聽到曹操要做周文王了,那還有什麼好勸啊。眾人的目光立即看向了曹丕。
曹丕心中人心在即,不動聲色站立在人群中。
曹操處理完事物後,又入榻躺著,命人喚來曹丕。
「孤命不久矣。」曹丕到來後,便直接了當的與曹丕說道。
曹丕跪伏在地,泣聲道:「父王自當長命百歲。」
「孤已經六十五,戎馬生涯一輩子,能活到六十五已經是上天恩德,斷然不敢再與天搶壽了。」
曹丕聞言大聲哭道:「若是沒有了父王,孩兒該怎麼辦。」
「這也正是孤要與你接下來說的一些話,你且細細聽好。」
「孩兒在認真聽。」
「孤死之後,天下就要大變了。大耳賊知道孤死,會要趁著局勢不穩,起兵征伐,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替孤,做好戰備,用盡所有力量來進行戰備。孤死之後的那場大戰,亦是與劉備的決戰,若是贏了,天下自當是你的,若是輸了,曹氏基業便也斷送了。你明白?」曹操對曹丕說道。
曹丕叩首:「孩兒明白,下令,用盡全部力量來準備戰爭。」
「我會將曹植召回,他的心思我也明白。若是我一死,他難免會與你這個兄長爭一爭,現在咱們不能內耗,劉備虎視眈眈,曹氏隨時有覆滅的危險。曹植是明白這個道理的。」曹操說道。
「另外,還有元讓父子。可以派出去使者與劉備商談,除開割地,其他條件大多可以答應。若是能讓元讓回來主持大局,之後那場大戰,便是能贏一半了。但也有可能劉備不會放人,為應付此番局面,你可去劉備老家,將其叔父拿下,其叔父如今七十,以此要挾,或許能成功。」
曹丕道:「孩兒記住了。」
「孤大抵還有一段時間的性命,諸多後事安排,我都會替你安排好。讓你能順利的繼位。」
「這段時日你什麼也不要幹了,盯著軍備的事情便可以了。」
「且起來說話吧。」
曹丕站了起來,已經是淚水打濕了了衣裳,這幅孝心,任誰看了都得說一聲好一個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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