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9章 白色大袍
在紫禁城,乾清宮裡。
明明是隆冬季節,乾清宮的殿門卻大開著,凜冽的北風裹挾著雪花吹進殿內,將殿內的溫度弄得跟外邊一樣低。
離殿門較近的兩個小太監瑟縮在一起,低聲談論著,他們的位置離殿內較遠,只要小點聲殿內的皇上是聽不見他們說話的。
左邊的小太監跺著腳,哈著冷氣,「你說這皇上咋跟一般人不一樣呢,夏天的時候殿門緊閉熱死個人了,咱爺們在這守著,皇上不知咋的就溜出去了。
這大冬天的,家家緊閉大門,皇上卻把殿門開的老大,真不懂萬歲爺生的什麼身子骨。」
今天冬天格外的冷,右邊的小太監臉色蒼白,一個勁的往掌心裡哈氣:「你管那麼多幹啥,咱們在這看好就行了,再…再有半個小時就能換班。
等…等回去我要在火盆邊睡一覺,驅驅寒氣,啊…啊欠!」
「我再問尚膳監的小桂子要二斤醬牛肉,再弄點小酒,邊烤火邊吃。」
兩個小太監正幻想著換班之後的美好生活,卻沒發現有一個人帶著兩個小太監悄無聲息的走到他們身後,來人照著其中一個小太監的屁股就是一腳,嘴裡罵道:「兩個賤骨頭,欠抽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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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小太監回頭一看,看到來人把他們嚇得一個激靈,趕緊跪下認錯,嘴裡說著:「公公饒命,公公饒命,奴才再也不敢了。」
來人便是沈洪,自從吳良輔跑到張皇后那尋求庇護,引起張皇后對他的不滿後他就低調下來。
不再讓宮裡人稱他為祖宗了,也不許叫老祖宗,只叫公公。。
表明自己跟其他太監沒什麼兩樣的,變得謙恭之後,朱由檢也不會有事沒事就敲打他了。
沈洪穿著司禮監掌印的袍服,手裡捧著一個罈子,罈子是青花瓷的,瓷身上還有帶著塵土,顯然是不久前才從窖里取出來的。
沈洪抱著罈子懶得跟他們廢話,沖他們呵了一句後就抱著罈子進去了。
大殿中央,大理石地磚中間有用金磚鋪成的八卦圖,八卦圖中間放著一張圓形矮座,矮座上是青蘿華蓋,此時朱由檢就坐在矮座上。
他披散著頭髮,像個木偶一樣抬頭看著頭上的華蓋,他身上穿著一身樸素的白袍。
身上就這一件衣服,只是一件的用白色綾羅簡單弄成的衣服,袍袖很大,大白天的一個人穿著這件衣服一動不動的坐在那,怎麼看穿的都像是件喪服。
沈洪抱著罈子進來,看見皇上這副模樣,早就見怪不怪了。
最近這幾個月皇上總是時不時的給他來個驚嚇,今天皇上安安靜靜的坐在那還算好的。
有一次他來到時候殿內根本沒看見皇上,他以為皇上不在等了一個多小時,皇上還是沒回來,一打聽才知道皇上哪兒也沒去。
皇上沒了這可是大事,宮中各衛官兵,還有各個衙門的宮女太監一齊出動。
找了半天才發現皇上一支蹲在房樑上在上邊看著他們,皇上怎麼上去的沒人知道,只知道要把皇上弄下來廢了好大的勁。
沈洪抱著酒罈跪坐在皇上斜前方,他帶來的兩個小太監也各自舉著托盤,托盤上分別放著酒樽和幾樣下酒小菜。
沈洪跪下了,他們兩個一左一右的跪在沈洪身邊,一個小太監拿出酒樽放在地上,沈洪解開罈子的封口,用木勺往酒樽里添酒。
皇上現在就愛用這青銅酒樽,輕輕搖晃酒樽,看著酒水在酒樽里晃動,皇上一看就能看一天。
沈洪一邊往酒樽里舀酒,一邊說道:「皇上,這是年初的新酒,剛從酒醋面局的地窖里取出來的,奴才今天去檢查的時候尋思萬歲爺可能想兩口就拿來了。」
他的動作很熟練,沒有一滴酒灑在外邊,酒樽都是事先檢驗過的,一路走來絕對沒有下毒的機會。
沈洪把酒樽送到一言不發,依舊抬著腦袋看著頭頂華蓋的朱由檢面前,朱由檢沒動,甚至沒有要說話的意思。
沈洪默默嘆了口氣,以為皇上又進入自己的世界裡,正當他要把拿著酒樽的手收回去的時候。
抓他的人自然是朱由檢,朱由檢一手抓著他的手腕另一隻手從他手裡接過酒樽,將酒樽里的酒一飲而盡,語氣沉沉的道:「好酒。」
沈洪大喜,那張臉燦爛的像剛綻放的菊花,又給朱由檢舀了一勺,「奴才就知道主子您會喜歡,來主子爺再來一杯。」
朱由檢靠在椅背上,左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右手舉著酒樽任憑沈洪給他添酒。。
勺子裡的酒緩緩流進酒樽里,這次朱由檢只是拿在手裡晃蕩,一點兒也不急著喝。
沈洪把勺子扔給小太監,自己跑到朱由檢身後為他捏肩,朱由檢閉著眼睛,嘴裡哼著不知從哪裡聽來的小調。
「萬歲爺今兒心情不錯呀。」
朱由檢沒說話,要換成一般小太監這時候就悻悻的閉嘴了,但沈洪作為司禮監掌印太監自然有他的過人之處。
既然萬歲爺不反感他就能繼續說下去,「萬歲爺,您要有什麼想吃的喝的您就告訴奴才,奴才這就去安排。
奴才聽說尚膳監剛到了一批從琦玉府運來的牛,好像叫什麼松阪牛還挺高級呢,奴才想著那麼好的牛肉要是切成片拿來烤,加些佐料,萬歲爺吃了這是極好的,萬歲爺以為如何?」
「哼。」朱由檢只是一聲輕哼,哼的聲音很輕,像是默認了。
「奴才今晚就要安排,還有最近火洲送來了一批蘋果,那些果子外皮紅潤,汁水豐厚,正好可以拿來佐食牛肉。」
「哼。」
又同意了。
這時一陣寒風從殿外席捲進來,吹起朱由檢寬大的袍袖,沈洪不禁打了個寒蟬,剛想開口勸皇上把殿門關上,腦中突然靈光一閃,到嘴邊的話又憋了回去。
他剛想起來殿門是皇上不讓關的,自己穿著冬衣尚且覺得寒冷,皇上就穿著一身袍子豈不更冷?
皇上都沒說什麼,他個奴才要是多嘴說什麼那不是自討沒趣?
這麼想著沈洪到嘴邊的話就咽了回去,給皇上捏肩的手上加大力度,皇上讓開的門,他再冷也不能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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