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3章,最後一差
十計軍棍對朱慈烜來說實在算不得什麼,十個棍子下來他硬是沒吭一聲,在行刑軍士驚訝的目光中拿著馬鞭到府門外乾淨利落的翻身上馬。
整個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一點拖泥帶水,像是根本不曾挨過軍棍。
這點疼痛跟他在西西伯利亞冰原上所經歷過的事情相比簡直微不足道,他騎馬回到淳化縣的縣衙依舊像個沒事人一樣。
直到關上房門,在小小面前他才露出痛苦的表情,他現在屁股都是腫的,但勉強還能忍,
小小一邊給他上藥,他一邊把事情跟小小說了一遍,「小小,怎麼樣,你也覺得這幫當官的很過分是不是?」
凌小小微微一笑,「還好吧,我想任何一個上司都不喜歡自己的屬下剛一進門就用質問的口氣跟他說話,我也一樣。
在這件事上趙啟明沒錯,他沒有向你解釋的必要,尤其是你還非常不敬的質問他,幾十萬斤糧食的空額是不會寫在帳本上,那樣太容易留下把柄。
真有空缺那也是在你收到糧食,統計之後才能發現,所以啊,這件事應該沒問題。」
聽他這麼說,朱慈烜仔細一想自己的確是太莽撞了,沒想到這幾十萬斤糧食的細節,「那是我莽撞,但那個狗屁府丞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把知府府衙當成唱堂會的地方了。
那狗日的之前要杖我四十,TMD,要是四十杖我今天就回不來了,不行,我得出這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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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要從床榻上爬起來,凌小小制止他道:「哎哎哎,屁股都腫成桃子了你還要幹嘛啊?」
「我說過,我在府衙受到的一切痛苦一個月之內要那狗日的府丞百倍奉還。
狠話都放出去了,我得兌現,我寫信給夏潯,讓他給陝西錦衣衛打個招呼,我就不信他不給面子,扶著我點。」
「你可得了吧。」
凌小小在他屁股上拍了一把,疼的朱慈烜一陣呲牙。
「小小。」
「夫君,皇上在看著你呢,你想想要是皇上的經歷了這種事,皇上會怎麼做?」
「我父皇的話…」
朱慈烜在腦海中做了個假設,馬上說道:「我父皇根本做不出我這種事,父皇會更像個官一樣態度謙恭的從側面詢問沒給到300萬斤糧食的理由。」
「那假設今天被打的是皇上,皇上會怎麼做?」
「皇上他…不!」
朱慈烜猛地坐了起來,屁股上疼痛讓他嘴角不自然的抽抽了兩下,「我就是我,我不是父皇的影子,如果做什麼事情都想著父皇會怎麼做,怎麼做的。
那我還是我麼?如果父皇覺得這樣的我不堪為帝國之主,大可立潯兒為帝,我本來也不在乎這個帝位。」
凌小小最不願意聽到朱慈烜說這種話,但她還是坐到朱慈烜身邊,用女人的溫柔對他說:「皇圖霸業,古往今來多少人窮極一生都想得到的,而你卻唾手可得。
就算不為了你我,為了這個國家,你有將大明治理好的心,朱和潯不一定有啊,夫君…」
「行了行了。」
朱慈烜最吃這套,小小一用這種語氣他就妥協了,「我聽你的,等我以後真要是當上皇帝,我慢慢收拾他。」
「嗯。」
……
在紫禁城湯沐閣,這裡是皇帝專用的御池。
御池就是皇上洗澡的地方,歸皇宮二十四衙門之一的混堂司管,宮裡前段時間搞人事精簡,混堂司是唯一一個沒有人事變動的衙門。
主要還是因為混堂司本來人就少,天啟皇帝每天做木工活,做完木工活就往客氏那跑。
朱由檢每天批奏摺,批著批著就往張皇后那跑,哥倆一個樣,平時都想不起來去洗澡。
加上皇帝洗澡的規格也不低,光是燒水,人少了就不行,再加上在皇帝洗澡時在邊上伺候的人也不能少,故而躲過了一劫。
平時朱由檢洗澡都是坐在水裡,水裡有一張低矮的椅子,椅子的每條腿都盤著龍,池水剛好能沒過他的肩膀。
年輕時候,朱由檢每天工作時間都不夠用,難得騰出時間洗澡,腦子裡想的要麼是政務要麼惦記著慈寧宮裡那位,洗澡時都是讓宮女們伺候他。
做了皇帝,他的臉皮已經厚到可以防彈了,他不吝嗇在女人面前展露自己的身體,反正這些女人也不敢抬頭看他。
今天,朱由檢坐在矮椅上,平時在水裡伺候他洗澡的幾名宮女都在一邊泡澡,劉若愚蹲在池子裡,手裡拿著軟帕輕輕擦拭他的身體。
他的動作很輕,像是在擦拭一件價值連城的藝術品。
朱由檢閉著眼睛,臉色因泡澡變得微紅,對他而言這不過是人生中再平常不過的一次洗澡,對劉若愚卻有著很深的意義。
這是他人生中最後一次伺候皇上,作為奴才,二十多年的感情讓他捨不得離開皇上和紫禁城。
但他不得不離開,他也有自己的家人,自己的孩子,在宣府還有他的親戚,他的平輩兄弟大都已經亡故了,兄弟親戚的孩子們也都長大成人了,他們還沒見過他呢。
於情於理他也都該回去看看,在臨走之前他要盡心盡力的做好這最後的差事。
朱由檢依舊是往日那副風輕雲淡的表情,仿佛什麼是他都不在乎,他擺了擺手示意為他擦拭身體的劉若愚到一邊去。
劉若愚退到一邊,聽他道:「若愚,收拾的怎麼樣了?」
劉若愚眼中嗪著淚水,恭敬地回道:「回陛下,收拾好了,明天奴才就要出宮了,以後奴才不在了,懇請萬歲爺千萬照顧好自己。」
「以後在宮外有什麼不平事,你還可以上書奏陳,你在宮裡二十多年,是那麼多人的老祖宗,你隨便找個人他們都能給你遞摺子。」
「奴才記下了。」
「若愚。」
「奴才在。」明明是最後一天伺候皇上了,聽到皇上的呼喚聲,劉若愚心裡反倒還緊張起來。
朱由檢的手指輕輕點動扶手上的龍頭,「你是不是一直等著朕問你,誰能接管司禮監,是與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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