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白蓮餘孽
晚課時間一過,朱由檢跟白翎一起考校太子,朱由檢屁股坐在書案上,兩手插在袖籠里閉著眼睛聽太子背誦,白翎站在一旁垂首傾聽。
前半卷太子背的七七八八,坎坎坷坷,提醒了兩聲倒也能背出來。
當太子背完最後一個字,朱由檢才悠悠睜眼把《大明律》第三卷丟給他,「明日早朝過後父皇還要考校,希望到時你能熟誦。」
朱慈烺一作揖,「孩兒記下了。」
「陛下時候不早了,臣先告退。」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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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白翎之後劉若愚也告退了,文華殿內就剩他父子二人。
朱由檢臉上露出少有的慈祥之色,拍了拍他旁邊的地方,「烺兒坐過來。」
「父皇,宋太傅說為人君者要時刻注重禮儀儀表,不能像市井鄙夫那般作態。」
「那是對外,私下裡不必注意那些,你看父皇不也坐在這用來讀書的桌子上,可在金鑾殿上,父皇可是一次沒有坐在御案上。」
「孩兒遵命。」朱慈烺跟著坐到書桌上。
「烺兒,跟這兩位先生學的怎麼樣?」
「回父皇,孩兒有認真在學,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孩兒不明白,父皇讓孩兒學那些經文典籍也就罷了,為什麼還要讓孩兒學習律法?」
「這很簡單,你需要知法、懂法,才能不犯法。」
「父皇,孩兒聽說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這是真的嗎?」朱慈烺稚嫩的小臉上寫滿了疑惑。
朱由檢習慣性的把手搭在別人肩頭,語重心長地對兒子道:「這話父皇聽說過,這是句屁話,天子是立法者同時也是執法者,律法對天子是無用的。
烺兒你要記住,這世上不光天子能凌駕於律法之上,有權有勢者都能凌駕於律法之上,天子所要做的就是讓這普天之下只有自己一人能凌駕於律法之上,律法不光要治民,更要治官、治商,治所有有權勢的人。
烺兒你若能做到這點,你便能得民心,因為你給了他們公平,烺兒你是帝國的太子,這個帝國早晚都是你的,你現在修習的一切不是為了父皇,而是為了這個國家、為大明兩億六千萬百姓學的。」
「父皇,孩兒怕孩兒做不好。」
「沒什麼做不好的,太祖皇帝出身卑微,從小學的是怎麼放牛,怎麼種田,後來當了皇帝太祖不也把這國家治理的好好的。
你從懂事起就跟著父皇學習治國,比太祖的起點高多了,你或許不如太祖,但只要你謙虛學習,起碼不會被後人罵上一句昏君。」
「孩兒謹記父皇教誨,但是父皇孩兒還有一事不解,既然天子可以凌駕於律法之上,那孩兒為什麼還要學呀?」
「因為只有懂法了你才能不犯法,普通人犯法不過是在街坊鄰裡間傳揚開來罷了,皇帝若是犯法,天下人皆知。
你可以搞點風流韻事,這些百姓一笑置之,你如果犯了重錯大錯,雖然沒有人能懲罰你,但是天下老百姓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你淹死。」
「孩兒記下了,孩兒一定認真學。」
「去休息吧。」
「孩兒告退。」
……
白翎一行進入江西境內已經是11月了,江西布政使、九江知府、督察院江西道御史都已經得到了消息,早早便披上狐皮大衣帶著一眾護衛在寒風中恭候。
光是一個錦衣衛指揮使就值得他們認真對待了,更何況還有當朝太子,未來的帝國皇帝。
白翎等人到九江府的時候,前段時間鬧騰的挺凶的白蓮教已經銷聲匿跡了。
白翎也是到了才知道地方官府抓捕了一些白蓮教徒公開處斬,這無疑是打草驚蛇了。
白翎馬上進入辦公狀態他在了解有關白蓮教的消息時朱慈烺一直在旁邊聽,而且聽得非常認真。
來之前朱由檢警告過他了,跟白翎辦案期間,如果因為他壞了事,那他未來一年每頓飯只能吃饅頭和鹹菜。
為了不過上那種悽慘的生活,也為了在父皇、大娘面前表現自己一下,稚嫩的朱慈烺也跟著白翎思考著這次的事件。
除了九江府之外,別的地方也出現了白蓮教徒的身影,分別是南康府與饒州府。
江西省只在九江府抓捕了一些賊人,另外兩府仍有賊人存在,許是聽說朝廷派人南下的消息,已經略有收斂。
府邸內,已經將江西省的大致情況稟報之後的江西道御使王慶神色凝重,嘆了口氣道:「也不知道這白蓮教怎麼就死灰復燃了,如今謠言四起,民心惶惶,不少百姓都聽說什麼彌勒降世之類的鬼話。」
白翎沒說話下意識朝身邊看去,卻看了個空,自嘲的搖了搖指頭,夏潯已經被他派到明屬莫臥兒執掌那裡的錦衣衛去了,這都多久了他總記不住。
他轉而望了一眼作沉思狀的朱慈烺,有意無意道:「太子殿下您怎麼看?」
朱慈烺怔了一下,如今這一屋子人才濟濟,隨便哪個都是在官場浸淫多年的老油條,他沒有到白翎會點名自己,他思索了一番,說道:「我以為這次的案件關鍵在於引蛇出洞。」
「那如何引蛇出洞?」
「這我還沒想到。」
白翎乾笑一聲,「今天先到這裡吧一路車馬勞頓,本官有些累了。」
「那就不打擾白大人休息了,太子殿下,臣等告退了。」九江府的官員們紛紛起身告退。
送他們離開後白翎對朱慈烺微微躬身道:「太子殿下,臣先去休息了。」
看著向自己告退的白翎,朱慈烺眉頭微皺仿佛在思考什麼,「白先生,您先去吧。」
白翎跟著下人離開了,來到臥房的白翎將一份江西省地圖擺在桌上,自己端坐在書桌後閉目養神。
差不多一炷香的時間後門外響起敲門聲,緊接著響起朱慈烺瑟瑟的聲音:「白先生您休息了嗎?」
白翎睜開雙眸,眼中閃過一絲精芒,「門沒鎖,進來吧。」
朱慈烺推門而入,來到房裡對書桌後的白翎作了一揖,「白先生,您是不是有什麼話不方便當眾講出來?」
「太子殿下果然冰雪聰明,請坐吧。」
等朱慈烺坐下後,白翎悠悠說道:「江西錦衣衛送來的密報說有人在大街上公然拋灑宣揚白蓮教教義的傳單,別的省雖然也有白蓮妖孽作祟,卻都沒如此猖狂,江西省的這伙妖孽肯定有官面上的背景,來迎接咱們的這些人里沒準就有他們的人。」
「他們滲透的這麼深?」
「只是有可能。」說著他把準備好的地圖推到朱慈烺身前,「太子殿下你看看這個。」
朱慈烺接過地圖看了看,不解道:「先生,這就是一份普通的地圖啊,有什麼好看的?」
「太子殿下您仔細看看。」
朱慈烺又盯著看了一會兒,「我怎麼看這也是一份普通的地圖。」
白翎有些失望,「太子殿下,難道在您眼裡這真的只是一份普通的地圖?」
「先生,今天就是我父皇來這也只是一份普通的地圖!」
白翎一頭黑線,手指在地圖上的九江府的區域,「太子殿下您請看,這是我們所在的九江府,這是南康府,這是饒州府,從地圖上看白蓮妖孽的活動軌跡一直是向南行進的,也就是說我們可以提前做準備。」
他這麼一說朱慈烺頓時恍然,「先生的意思是他們其實只是一伙人,只是在向南行進的路上散播邪說。」
「那我們接下來在臨近州府等著抓捕賊人就好了。」
「那個是要做,但現在更要做的是安撫幾個州府的人心,地方官府這麼大張旗鼓的搜捕賊人搞的人心惶惶的,最近幾天我希望太子殿下能在公開場合發表一些演講,嚴厲斥責那些蠱惑民眾的白蓮妖孽。」
「這個沒問題,但是先生我去演講了,您幹什麼呀?」
「我會派人暗中搜索消息,我還得好好看看那些地方官里有沒有吃裡扒外的。」
眼中閃過一絲冷厲讓朱慈烺不由的打了個寒顫,下意識的緊了緊衣服,「那先生您先休息,我去吩咐下人準備。」
安排妥當之後,兩人便開始行動起來,朱慈烺以太子的身份在公開場合嚴厲斥責那些蠱惑人心的白蓮教徒。
朱慈烺那小學生的演講水平根本說服不了任何人,但圍觀的老百姓都是來看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出現在他們眼前他們就能安心。
錦衣衛們也在搜羅消息,蝦有蝦路,蟹有蟹路,隨同白翎來到九江府的魏三這條泥鰍黃鱔獨走一路。
他從魏啟瑞的地牢里被白翎救出來後就加入了錦衣衛,剛到九江府他就忙活起來,很快跟九江府的三教九流接上頭。
各方一起發力之下也抓住了幾個傳播邪說的白蓮教徒,不過遺憾的是,這些白蓮教徒也都只是一知半解,甚至是一無所知的也不在少數。
一個星期下來,也沒有得到抓到一條大魚。
就在白翎感覺有些棘手的時候,江西南部的建昌府傳來消息,有人在建昌府宣揚白蓮教邪說,跟前幾次一樣公然在大街上拋灑傳單。
拋完就跑,官府根本抓不著人,那些印有邪說的傳單雖然大部分都被收繳上來了一小部分沒收上來。
聽到動靜,白翎馬上帶人趕往建昌府,等他們趕到的時候建昌府的衙役已經抓捕了幾名散布邪說的白蓮教徒,裡邊還是一條有用的大魚都沒有。
建昌府的官署內,白翎緊了緊披在身上的狐裘,對朱慈烺道:「跟我們猜測的一樣,他們果然是朝南方行進的。」
「白先生這樣下去怕是不行。」
白翎眨眼看了他一眼,道:「太子殿下有何高見?」
朱慈烺認真道:「我們得趕到邪道前面去。」
「如果要想趕到邪道的前頭去,那我們還得先知道接下來他們要去哪。」
「先生您之前也說過了,那股賊人在不斷南下,從九江到南康再到饒州,這一次便在建昌,距離福建是越來越近了。」
白翎看了一眼地圖,道:「不錯,建昌府以東就是福建。」
「既然有跡可循,那麼我們便可以到前頭去提前等著他們,守株待兔。」
白翎伸手指著地圖上建昌府的位置,指尖輕輕點著這裡,「思路沒錯,可一樣是南下,卻又有西南和東南之分,建康府東南是福建,西南是贛州府。」
白翎望著他,眼裡閃著光芒。
朱慈烺沉思半晌:「他們是人,是人就會受到影響,我們可以影響他們。」
他說完白翎看了他半晌,然後露出讚賞笑容,「說的不錯。」
顯然,這一次朱慈烺沒有讓他失望。
「太子殿下,我有一策。」
「先生請講。」
「我是錦衣衛指揮使,那群白蓮妖孽不可能不怕我,只要傳出消息,我去了一處,賊人定不敢去,到時我們的另一隊人馬就可以在另一處布網抓人。」
「先生,我去另一路吧,我是大明太子,如果我是那群白蓮教的賊人我會在太子演講時將印有邪說的傳單拋灑出去。」
「不行!這樣太危險了我堅決不同意。」白翎拒絕非常果斷,一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先生,這是最好的辦法了不是麼?我想父皇也願意看到我有膽量冒險……」
「可是太子殿下您才7歲啊,您還是不要為難臣了……」
「我不想為難您,但您也不要讓我白走一趟。」
「不行還是太危險……」
「此事無需多言,如果你認我是太子就按我說的做,你去福建,我去贛州,就這麼定了。」
「太……」白翎還要說什麼,朱慈烺卻根本不給他機會,「就這麼定了!」
留下這麼一句話後頭也不回的走了,他剛走出房門,白翎臉上的惶然在幾秒鐘內變成了得意的冷笑。
這位太子殿下還是太嫩了。
這麼簡單的引誘之計,白蓮教那些傢伙得蠢到什麼程度才會上當。
他敢斷言白蓮教那群人肯定不會跟他對朱慈烺說的那樣上鉤,那群賊人肯定會以為,他白翎大搖大擺的去的福建才是防守薄弱的地方,而朱慈烺去的贛州府肯定已經布下天羅地網等著他們鑽。
這麼一想,那伙賊人接下來要去的地方就不難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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