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外國經濟
阿斯圖里亞斯行省的官署內,鍾離蕊坐在書桌前回想著在港口發生的一幕幕,現在回想起來都是一陣後怕,要不是腓力四世及時推了她一把,只怕她命都保不住了。
心驚過後便是疑惑,是誰想要她死?
雖然被腓力四世救了一命,但她仍然懷疑他,來迎接的時候腓力四世的笑容就顯得不太自然,那刺客動手時他反應的太快了,快得像是早有準備。
她又忍不住懷疑是長槍黨所為,不能排除是長槍黨故意讓她與腓力四世產生嫌隙,除了這兩個目標外,想要她死的人就更多了。
西歐羅巴集團以低廉的商品價格搶占市場,很多歐洲商人被她們排擠的關了店鋪,不少人賠的傾家蕩產,被她逼死的商人比比皆是。
除了商人,協約國也都希望她死,只要她一死,西歐羅巴集團與各國的軍火貿易就會受到影響,再有就是荷欄人,算起來人太多了。
這時門外響起敲門聲。
「請進。」
房門從外面推開,四個小女僕推著餐車走了進來,其中一個女僕鞠躬道:「鍾離小姐,我們來給您送晚餐,本來陛下想為您舉行一場宴會,因為今天的情況就取消了。」
「沒關係。」鍾離蕊微微一笑,幾個女僕在桌上擺著餐點。
為了招待她腓力四世可真是用心了,每一道菜都是貴族才能享有的精品,普通百姓這輩子別說吃了,見都見不到一次。
只是這一桌二十多盤菜,有一大半她碰都不想碰一下。
牛排、蔬菜湯、面卷、栗子這些食物還算正常,讓她接受不了的是那些燉水果。
中世紀的歐洲非常混亂,一個國王可能是另一個國王的封臣,貴族間近親結婚的現象屢見不鮮,信奉體液學說的西醫用放血和水銀給人治病。
這群西醫認為一切水果都是涼性食物,若要吃的話,就應該以熱的方法烹調,或者加入熱性的香料。
中世紀的歐洲貴族都把水果燉著吃,招待鍾離蕊的主菜就是一盤散發著胡椒味道的橘梨杏李燉蘋果。
「小姐菜上齊了,您慢用。」女僕們正要退下,鍾離蕊突然叫住她:「你等一下。」
小女僕回過頭來,「小姐還有什麼吩咐?」
鍾離蕊指著她,「你留下陪我一起吃。」
「小姐這不太好吧,我只是個下人啊。」小女僕誠惶誠恐的說著。
「過來吧,這麼多東西我一個人也吃不完。」
「這……」
「坐下。」
小女僕不好再拒絕,只好坐到一邊拿起桌上的白麵包來吃,就算是官署里的女僕也很難吃到白麵包,現在很多西班牙民眾連低劣的黑麵包都吃不到。
顯得還是有些拘謹,薇薇安把一份牛排推到她面前,「不用客氣,桌子上的一切你都可以吃,不過我有幾個問題想問你。」
小女僕吃完一片白麵包,抓著一個面卷恩恩的點著頭:「小姐你說,只要我知道的一定告訴你。」
鍾離蕊微微一笑,撫了下長發,「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問題,你可能也知道我是受邀對你們國家進行經濟訪問的,在我還在的這段時間會儘可能提升貴國的經濟水平,在此之前我想先了解一下。」
小女僕不懂經濟跟她有什麼關係,一臉茫然的望著她。
「你家裡有什麼親人?」
「我有父親和哥哥,我父親在鄉下教堂里做牧師,我父親的聖經念的特別好,周圍村子的民眾都過來聽。
我哥哥以前在魯斯侯爵的莊園裡做衛士,在與法國人的戰爭中被炸壞了一條腿,現在只能在鄉下耕種填飽肚子。」
「他一定是位勇猛的戰士,你的家庭條件很不錯。」鍾離蕊摸了摸她的頭,「你們家每個月能攢下多少錢?」
「也就一枚銀幣。」
「這麼少?」這個答案是鍾離蕊沒想到的,西班牙經濟已經糟糕到這種地步了麼?
看到鍾離蕊沒有大人物的架子,小女僕的緊張情緒有所好轉,一邊小口嚼著面卷,一邊說道:「這已經很好了,現在外面好多人都吃不上飯,找不到工作只能餓死在家裡。」
「為什麼要餓死?就算到碼頭當搬運工也不至於餓死的吧。」
「大人,現在搬運工的工作都不好找,一個職位空下來好多人都去搶的。」
鍾離蕊疑惑道:「這麼說我來的時候看到的繁榮昌盛都是假的?」
「他們都是城裡的富人,和富人花錢雇來的,您來之前我們大人下過命令,街上不允許有乞丐出現。」
面卷下肚,天真的小女僕把什麼都交代了。
「舉個例子,如果城主府里缺一個像你這樣的女僕,會有多少人來應聘?」
小女僕想也不想的回道:「起碼一百多個。」
鍾離蕊的平易近人讓小女僕願意跟她交談,一番談話下來鍾離蕊對西班牙目前的經濟狀況有了大概的了解。
西班牙糟糕的經濟狀況主要為三個原因,一是受戰爭影響,國家的財力、物力都拿到西歐羅巴集團換成了戰爭物資,在連續幾年的戰爭里,刀矛長戟、火槍炮彈都是消耗品,非常考驗一個國家的財力。
就算這場戰爭結束了,戰敗國給予戰爭國賠款,西班牙也要相當長的一段時間才能把經濟恢復到戰前的標準。
第二個原因是因為大明商人搶占市場,導致西班牙國內大量資本外流,本地商人競爭不過明朝商人。
而明朝商人大都用本國百姓做夥計,導致西班牙國內失業率節節飆升,一起被帶高的就是犯罪率了。
土地兼併的現象越來越嚴重,窮人活不下去就去偷去搶,被搶的人為了活下去也得去搶,形成一道惡性循環,國家也越來越窮。
第三個原因就是西班牙當局政令上的失誤,腓力四世有一定能力,但不可否認的是葡西兩國在他的帶領下一直在走下坡路。
他統治時期的西班牙陸地優勢喪失、西班牙獨占美洲的局面被打破、歐洲屬地被割讓、菲律賓只能處於守勢就可以證實,他最應該為西班牙帝國的衰落負責。
拿小女僕一家來說,放到大明也算是中產階級了,每個月也不會只剩一兩銀子不到。
一頓飯下來,鍾離蕊就吃了很少的一點肉類,小女僕倒是吃的很飽,連那些散發著胡椒味水果亂燉她都吃的有滋有味。
「瞧你吃的。」用手帕為她擦乾嘴角後,鍾離蕊這才問道:「你們國王陛下的臉色不太好看,是出什麼事了麼?」
「當然是出事了,兩天前弗朗西斯王子去世了,國王陛下悲痛欲絕。」
「這樣啊。」聽她這麼一說鍾離蕊才明白腓力四世臉上的異常表情和種種不自然的行動,一頓飯下來小女僕對她已經是無話不言了。
在小女僕口中鍾離蕊得知,腓力四世到現在為止有七個子女,包括弗朗西斯在內已經去世了六個,僅剩的一個巴爾塔薩·卡洛斯也因祖上的近親結婚而體弱多病,興許還活不過腓力四世呢。
遭受到這種變故腓力四世還能過來,已經很給面子了。
……
第二天一早,腓力四世早早來找鍾離蕊解釋,書房裡兩人各坐在一張沙發上,鍾離蕊凝神聽著腓力四世帶來的消息。
刺客被抓捕後沒多久就嘔血而亡,現已查明,那名刺客是冒名頂替,在城裡的一處街道里發現了原本的衛士屍體,那名刺客殺害衛士後換上他的衣服,對其他士兵說是他親戚有事來不了,讓他來頂替一天。
替班的事在軍隊裡也很常見,其他士兵們也沒懷疑。
刺客的畫像已經發往各行省,凡是有能提供線索者,西班牙政府賞銀幣三百枚,但什麼時候能有消息就不一定了。
「鍾離小姐,對那件不愉快的事我表示非常抱歉,希望這不會影響您之後的心情。」剛經歷喪子之痛的腓力四世又得擺出低姿態道歉。
鍾離蕊也不打算追究這事,於是說道:「我也不希望因為這件事影響兩國關係。」
腓力四世笑了笑,「那就好,如果您不介意我想跟你聊一下我們國家的事。」
「請講。」
「您應該也了解過了,這場該死的戰爭讓我們國家的經濟水平下滑的厲害,如果我再沒什麼措施,國家就又要宣布破產了,我想懇請鍾離小姐,能不能給我們貸一筆款,不需要太多,20萬金幣就可解燃眉之急。」
「這個……怕是不行,國王陛下,我們集團是商業集團,下邊幾萬名員工要我養活,貸款的話會對我們集團的正常運行造成很大的影響,而且為了修建蘇伊士運河與支持教廷聖戰,我們每個月都會一大筆資金支持他們,對於您這個要求實在是……」
這點鐘離蕊是真為難,西歐羅巴集團的實際收益除了要負責上述所說的,還要負責帝國在荷欄的軍隊的裝備更換。
最近一年對帝國本土的反哺已經非常有限,要是再貸款給西班牙人,那帝國本土的一個銅板都得不到。
腓力四世早料到會是這樣,馬上退而求其次道:「目前我國開銷最大的首屬軍械,能不能……」
鍾離蕊笑了笑,「國王陛下,我們集團做的都是小本買賣,給貴國的軍械除去運費我們真賺不了幾個錢。」
聽著,腓力四世輕輕一嘆,鍾離蕊繼續道:「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訪問的這段期間儘量多的幫貴國改善經濟狀況。」
「那就拜託鍾離小姐了。」
「同盟國之間理當互相幫助。」
除了援助西班牙王室外,在其他事情上鍾離蕊很願意跟腓力四世多做交談,除了援助方面的事外,腓力四世對鍾離蕊如何掌控這一個大集團的經歷很感興趣。
鍾離蕊也沒隱瞞,把大致的經過說給他聽,只是在關鍵地方做了些修改。
房門外,年輕的黃得功把耳朵湊在門外認真地聽,孤男寡女獨處一室,讓他怎麼放心的下。
裡邊倆人用西班牙語交談,他雖然聽不懂但起碼知道腓力四世沒做什麼過格的事,守在門前的幾名甲士斜眼瞧著趴牆根的黃得功,眼裡透著玄笑意。
聊了快一個小時腓力四世才離開書房,黃得功趕緊來到窗邊像是漫不經心的看著窗外的景色……
退出房門後,腓力四世的表情依舊平靜,直到走出長廊他的表情才變得陰沉如水,他的侍衛長湊過來道:「陛下這種事萬一被明朝人察覺。」
腓力四世側過身道:「察覺又如何?給她個教訓,警告她少參與我們國家內部的事。」
說完向自己書房走去,侍者已經在他的書房裡擺滿了各種公文,就算到北方他也逃不過國家瑣事的困擾。
越是大爭之世,國王的擔子越重,目前在西班牙本土的軍隊已經達到了30萬人的規模,龐大的軍隊基數拖垮了國家財政。
國家經濟嚴重衰退,眼下西班牙與法國的戰爭已經瀕臨尾聲,國內失業率節節飆升,大批沒有土地的耕農淪為貴族的奴隸。
與之伴隨的就是犯罪率的飆升,國內盜賊峰起,流民遍野,越是這種情況國家還越不能裁撤軍隊,不然兵變為賊就更難剿了。
西班牙的海外貿易受到巨大打擊,從十年前開始,西班牙獨占美洲的局面就被打破,巴西部分地區、聖基茨、牙買加等地都被侵占。
雖然西班牙在地中海仍然有強大的海軍實力,但主要任務都放在抵抗奧斯曼海軍和穆斯林海盜身上。
一本本的公文看下來,看的腓力四世頭都大了,除了經濟上的威脅,國家內部的政黨鬥爭也威脅著他的統治。
長槍黨毫無顧忌的擴張,因為國內情況的不斷惡化,讓很多民眾相信只有長槍黨掌權才能讓自己過上好日子。
他雖然是國王,但也不能什麼原因都沒有就阻止長槍黨的發展,那樣在明面上說不過去,民眾也覺得他這個國王無道。
到時就是更大規模的混亂,煩悶之下他來到窗邊,看著窗外的殘陽餘輝默默地嘆了口氣,他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的國事、家事都不順?
他明明是個虔誠的天主教徒,為什麼主要這麼懲罰他?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