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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0章 胡府中人

  賀氏扭著屁股去準備酒菜,白翎則從門縫往裡看,夏潯脫下胡泰一的衣服,在他身上插了十幾根銀針。

  人體穴位很多,夏潯施針起來極耗心神。

  「你好啊。」

  身後突然響起的稚嫩童音讓白翎一個激靈,轉身一看,一個十歲左右的小胖孩沖他呵呵的笑,男孩穿著皂色錦衣,長相麼,看著有點憨,敞著小肚子,那肚子再大點就跟彌勒佛沒兩樣了。

  

  「你叫我?」

  「嗯。」小胖孩一點頭,指著他說道:「你才是錦衣衛指揮使。」

  白翎呵呵一笑,在小胖孩臉上掐了一下,「我不是,我家大人在裡邊施針呢。」

  「你騙不了我。」

  小胖子通過門縫往裡看去,一邊看一邊說:「知道曹操與崔琰的典故吧,曹操讓崔琰假扮自己接待匈奴使者,自己則扮作侍衛模樣,手握鋼刀,挺立在坐榻旁邊。

  事後他派人問匈奴使者印象如何,使者不假思索地說:『魏王俊美,丰采高雅,而榻側捉刀的那個人氣度威嚴,非常人可及,是為真英雄也!

  從你們進府我就在觀察你們,你儀容出眾,氣度不凡,怎麼看都不像是個侍衛,而裡邊那個性子太急躁了,在正堂看畫時他根本欣賞不來,完全是裝樣子。」

  小胖孩的一番話讓白翎為之側目,「你叫什麼名字,幾歲了?」

  小胖孩轉頭看他,臉上依舊掛著傻笑,「我叫胡已惟,十歲了,我是父親次子。」

  「你娘是賀氏?」

  「不是,她是我大娘。」

  白翎蹲下身子,看著看著有點傻的胡已惟,「賀氏對家中下人尚且刻薄,怎會留你在府中?」

  「她有把柄在我手裡,這也是我來找您的目的,我有她把胡家財產送給魏啟瑞的帳本,她要是趕我和我娘走,或者威脅把我關起來,帳本幾天後就會被送到臨近州府的衙門裡。」

  「你有這麼大的本事?」

  「嘿嘿。」小胖子傻傻一笑,白翎為他擦去流淌的鼻涕和後水,「小傢伙,何必裝傻呢?」

  「傻與不傻不過是表象,聰明給聰明人看就夠了,愚蠢卻要讓愚蠢的人都知道,天下蠢人多聰明人少,所以才要蠢的時候多。」

  能說出這番道理,白翎不敢小瞧這個看著有點憨的小胖子:「胡泰一有子如此,胡家可再興百年。」

  「大人打算怎麼處理胡家的事?」

  「等你爹好了讓他處理。」

  「我爹還能好?」


  「當然能,夏潯師從袁體庵,治好一個人還是沒問題的。」

  胡已惟一甩鼻涕:「呵呵。」

  袁體庵是高郵的一位神醫,他曾接待一個因中舉而『喜極發狂,笑不止』的病人。

  袁體庵了解病情後,故意大驚,直接對病人說:你這病已經不可治了!活不了十天了!你趕快回家,遲了就來不及死在家裡了。袁醫生停了一下又說:你路過鎮江的時候,一定要去找何醫生再看一下。

  袁體庵就寫一封信讓病人帶給何醫生。這個新舉人受了這場大驚嚇,立即回家,經過鎮江的時候,病已經好了。他把袁醫生的信交給何醫生,何醫生把信給他看,上面寫著:這個新舉人喜極而狂。喜則心竅開張而不可複合,這不是用藥能治的。

  我故意用危險和痛苦來打動他的心,用死來嚇唬他,使他憂愁抑鬱,這樣可以讓張開的心竅重新閉上。到鎮江的時候估計應當痊癒了。新舉人看了這封信,遙遙拜謝醫生,高高興興地回家了。

  袁體庵的名聲得以傳開,那個笑傻的舉人現在是高郵衛指揮使。

  ……

  半個時辰後,夏潯才把房門打開,從面相上看胡泰一的氣色與施針之前沒有絲毫改變,夏潯將銀針奉還後一臉惋惜的說道:「胡夫人,你家老爺的病比本官想像中更嚴重。

  接下來的幾天本官每天都要為其施針,能否允許本官在胡府小住幾日,或許胡老爺能活的更久些,也許還能讓他說兩句話。」

  賀氏已經哭成了淚人,淒淒道:「來人吶,快去收拾兩間上房,白指揮使辛苦了,民婦已經在大堂備好酒宴,請大人千萬賞光。」

  夏潯偷偷瞄了眼白翎,見白翎頷首示意便點頭道:「如此也好,正好本官腹中飢餓,就不推辭了。」

  「大人說的哪裡話,大人千金之軀能來弊府,是弊府上下的榮幸。」

  夏潯呵呵一笑,帶著白翎到正堂用餐,胡府準備的酒菜很豐盛,考慮到白翎一行是北方人,特意弄了不少北方菜品。

  用完餐飯,夏潯來到賀氏準備的房間中,昏黑的夜色中,他就著一盞油燈擦拭繡春刀的寒刃,屋外突然響起敲門聲。

  「誰?!」

  「大人,送水的。」

  「進來。」夏潯放下繡春刀,一個十幾歲的小丫鬟端著托盤走了進來,用裝滿茶水的新壺換掉桌上的空壺,「大人,這是正宗的普洱茶,我家老爺平時都不捨得喝。」

  「那你家夫人可真闊綽,也好,本官也能嘗嘗好茶的滋味。」

  「大人您請用,民女告退。」

  「等等。」


  丫鬟福了福,「大人還有什麼吩咐?」

  夏潯端起一杯茶水,漫不經心的品著,「你家夫人平時對你們怎麼樣?」

  「我家夫人……」丫鬟扭扭捏捏,好像有什麼話不方便說。

  「不用怕,接下來的話出得你口,入得我耳,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

  丫鬟一咬牙,「夫人待我們很好,就是作風不太檢點,聽說我家夫人平時都用角先生聊解寂寞。」

  昏黑的夜色中看不清丫鬟的臉色,可以想像小丫鬟現在肯定滿臉羞紅。

  「大人您還有別的吩咐麼,沒有奴婢就退下了。」

  「你家老爺呢,他平時待你們如何,還有你家老爺病倒就沒說點什麼?」

  這次丫鬟不假思索的道:「我家老爺對我們自是極好的,平時跟我們說話細聲細語,一點沒有老爺的架子,老爺病了,奴婢們當然希望老爺快點好起來。」

  「知道了,你去吧。」

  「那大人您慢用。」

  丫鬟退出去後,夏潯一口飲盡茶水,年輕的臉上呵呵一笑,自語道:「角先生,厲害啊。」

  ……

  小丫鬟退出去後到廚房收拾了下,就要去休息了,下人們都住在西院,這個時間其他人都回房休息了。

  小丫鬟是臨時被管家指派去給夏潯送水才回去的晚了,獨自走在青石小道上,小丫鬟不由加快腳步,黑暗中迎面走來一人。

  「是誰?」小丫鬟喊話詢問。

  「我。」黑暗中的人影越來越近,是府上的管事張平,張平三十多歲,有點駝背,但長相不錯,要是挺直腰板也算是個儀表堂堂的男子。

  丫鬟們都不喜歡這個管家,張平是老爺病倒後夫人從外面帶回來的,原來的老管事雖然耳背,卻是個熱心腸的人,平時出去採買什麼東西還能幫她們帶點回來。

  而這個張平不但不認字,平日裡還總是色眯眯的盯著她們,看的侍女們心裡發毛。

  小丫鬟趕忙施禮,「張管事,茶水送去了。」

  「白大人情況如何?」

  「奴婢去的時候白大人正擦拭刀刃,還問了奴婢兩句話。」

  「問你什麼了?」張平靠的更近。

  「他問我老爺夫人對我們怎麼樣,奴婢說了很好,白大人就不再問了。」在漆黑的環境裡獨自面對張平,小丫鬟緊張的牙冠打顫。

  「張管事您要沒別的吩咐,奴婢就回去休息了。」說完就要從他身邊走開。


  「哎,別啊。」張平擋住他的去路,把她推到牆角,「小雲,你說哥平時對你咋樣?」

  聲音奸邪且不會懷好意,小丫鬟想走又不敢走,只能瑟瑟的點頭:「好。」

  「那我對你好,你是不是也得對哥好?」

  「恩恩。」小丫鬟瑟瑟的點著頭,在這漆黑的夜裡被色狼堵到,她指向快點脫身,可張平不占點便宜哪能放她走……

  他貼的更近了,用手挑起小丫鬟圓潤的下巴,「小雲啊,做人得知恩圖報才是,有道是滴水之恩,湧泉相報,哥對你好,你就得對哥更好。」

  「恩恩,哥你對我的好小雲記在心裡,以後再抱。」

  張平哼哼一笑,「哥長哥短哥硬了你也不管,別以後再報了就今天吧。」

  說著開始動手動腳,小丫鬟劇烈掙扎讓他無法得逞,張平右手伸到腰間拔出一把匕首,一手捂著丫鬟的嘴,一手將匕首鋒銳頂在丫鬟喉嚨上。

  「死娘們再敢亂折騰爺爺我要你命,張爺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氣,你把張爺伺候舒服了,張爺保你以後榮華富貴,再也不用起早貪黑的伺候人。」

  匕首頂在喉嚨上,小丫鬟眼中露出惶恐怯懦的神色,嗚嗚的搖著叫著。

  張平知道自己可以進行下一步動作了,就在此時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丫鬟小雲眼前一亮大聲叫著,但是嘴巴被堵著只能發出嗚嗚的叫聲。

  張平罵罵咧咧把她挾持到一處假山後面,腳步聲越來越近,兩個丫鬟聽到這裡好像有聲音停下來查看。

  就在假山後面,張平的匕首已經快刺破丫鬟喉嚨的皮膚。

  幾步之外的兩個丫鬟疑惑的四下張望,一人提著燈籠道:「奇怪,剛才明明聽見這裡有聲音的啊。」

  「是你聽錯了吧,快走吧肚子都要餓扁了。」

  聽見兩個小丫鬟要走張平鬆了口氣,按住丫鬟小雲的手也鬆了些,小雲趁著他鬆懈的機會突然扒開他的手喊出聲:「救命啊,張……」

  話聲戛然而止,張平的匕首刺透他的咽喉,張平自己都驚呆了,他哪有殺人的膽子,剛才就是心裡一急就刺下去了。

  感覺就像筷子捅豆腐,沒受什麼阻礙就捅進去了。

  「這這這……」

  他也懵了,腳步聲越來越接近,他拋開屍體快跑出去,幾個呼吸後兩個丫鬟聞聲趕了過來,看到地上的屍體尖叫出聲。

  尖叫聲劃破了夜晚的寂靜,沒睡熟的下人們紛紛跑過來查看。

  過了一會兒張平跑了回來了,他一直沒走遠穩定了一下情緒跑回來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查看情況。


  「出什麼事了?」

  他擠過人群看到丫鬟小雲的屍體和自己那把匕首,他裝模作樣的蹲下身去查看,下人在旁議論紛紛。

  錦衣衛在府上過夜,居然有人膽敢行兇,這單膽子也太大了。

  有下人建議道:「張管事我們趕緊報官吧。」

  「報官?報什麼官?」張平沒好氣的嘟囔著,走到說說話的下人跟前,「現在是什麼年月,你還嫌咱們府上的事不夠多了,你抱官了給我們胡府帶來的影響,你能負責麼?」

  「那總不能讓兇手逍遙法外吧。」

  「屁的兇手。」張平冷冷一笑,撿起地上的匕首,「據我的觀察,小雲……emm……應該是自殺。」

  又有下人不滿道:「張管事,這喉嚨都被刺穿了還是自殺?」

  張平回頭瞥了他一眼,「你那麼明白的你怎麼不去當官辦案啊?我說是自殺就是自殺,就是到了官府也得這麼定案,就是自殺聽見了麼?」

  下人們面面相覷,這點他們信,官府真有可能這麼定案。

  前段時間徽州府出過一起肢解案,屍體被肢解後從樓頂被人扔下,這在徽州府可是大案了,知府魏啟瑞親臨現場查案最終得出結論,此人是自殺!

  肯定是自殺,先砍掉自己的腳,再砍掉自己的手,然後再怎樣怎樣,當時也有人問動機,魏啟瑞直接說的兇手是自殺沒有動機。

  還有人問死者剁自己的腳沒問題,剁第一隻手也沒問題,那第二隻手是怎麼剁的?

  魏啟瑞說刀刃向上固定好,然後大力擺臂,刷……就下來了。

  還有人問死者自斷手足和脖頸,又是怎麼跳樓的?魏啟瑞還能糊弄過去,說死者自斷脖頸和手足後跳樓,看似不符常理,但依他斷案多年經驗,死者跳樓因為其腹中胎兒跳躍所致!小孩跳著把大人帶了下去。

  滑天下之大稽的結論就這麼被地方官糊弄過去了,後來案子也被魏啟瑞壓下來沒有上報刑部。

  「行了行了,大晚上的都別圍著了,你們把屍體拖到後花園裡挖個坑埋了,誰敢私下說這事,老爺夫人饒不了你,我更饒不了,都聽清楚了麼?」

  「聽……聽清楚了。」下人們唯唯諾諾的點頭答應。

  張平捂著鼻子,「行了,抬去埋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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