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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撫寧侯

  少女給茶樓眾人留下深刻印象後逕自上樓去了,被看穿想法的才子揉著鼻子灰頭土臉對老先生道:「老人家,那是哪家小娘啊?」

  老先生笑了笑:「你就別想了,那是撫寧侯的小妾。」

  「撫寧侯!」人群中有人驚呼。

  

  朱由檢好奇了,招手喚來劉若愚:「這是哪個猴?」

  他只對自己封公侯後有印象,對其他什麼猴實在沒印象,劉若愚道:「陛下這是撫寧侯朱國弼啊,朱謙的七世孫。」

  朱謙是明朝前中期的將領,洪熙年間,隨陽武侯薛祿征北有功,進指揮使,土木堡之變時,也先挾持明英宗到宣府城下,令宣府開門。

  到都架在英宗脖子上了,朱謙與參將紀廣、都御史羅亨信仨人死活不開門,也先不得已才退去,事後升右都督。北京保衛戰後,以左都督任宣府總兵,景泰元年在關子口抵禦也先進犯,戰後封撫寧伯。

  朱由檢恍然道:「原來是他。」

  他這麼一說朱由檢想起來了,他對明末歷史了解不多,這個朱國弼的記載他看過一段,南明弘光政權建立後,他因擁立有功晉升保國公,列群臣之首,清軍逼近南京時率趙之龍等百官和馬步兵二十餘萬降了清。

  如果歷史沒發生改變,崇禎元年的時候朱國弼會被崇禎皇帝派到南京任職。

  現在京里的這群猴們,朱由檢一個都不認識,更別提派他們當官去了。

  「這個朱國弼平日表現如何?」

  劉若愚只回了三個字:「好酒色。」

  「走,我們上樓看看去。」朱由檢起身向樓上走去,嫂子一臉狡黠的湊到他耳邊,「看上那姑娘了?」

  「她有點性格,還不至於讓我喜歡。」

  「口是心非。」

  談笑間兩人上了二樓,二樓的環境清雅多了,都是用屏風分離出的一個個小區域,約有二三十個隔間,角落裡的香爐里飄出裊裊薰香。

  士子們脫靴上榻,在憐人咿咿呀呀的唱曲兒聲里,品茶交談,跟一樓的喧鬧形成了鮮明對比。

  朱由檢走了一圈就看到那白衣少女所在的隔間,少女依偎在一個男人懷裡強顏歡笑。

  男子三十上下,頭束玉冠,身穿皂色錦衣,儀容氣度都不錯,儼然一位偉岸的大丈夫。

  他正與幾個文士推杯換盞,相談甚歡,朱由檢頭一次對一個女子產生好奇,一個有那種想法的女子也會向命運妥協麼?

  「若愚。」

  劉若愚附耳過來:「陛下何事?」


  「你這樣……」

  「老奴即刻去辦。」

  朱由檢先尋找了個僻靜處坐下,沒一會樓梯口傳來一陣喧嚷聲,一個漢子粗著嗓子喊道:「小二把你們這最好的茶上來,有貴客上門了。」

  話聲中,劉若愚在幾個金吾衛的伺候下上了二樓,二樓的茶博士湊上來道:「這位爺裡邊請,裡邊寬敞。」

  一個金吾衛高聲道:「這位可是司禮監的劉公公,天子身邊的大紅人,可得小心伺候著。」

  他這一嗓子叫的大半個二樓都能聽見,作為侯爺的朱國弼自然也探頭出來看,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視中劉若愚恰似不小心的看到朱由檢一般,仰頭不屑的表情頓時變得有幾分恭敬:「這不是朱大家,你怎麼也在這?」

  朱由檢抱拳迎了上來:「劉公公好久不見了。」

  「哪裡哪裡,今日見到您您可得給咱寫幾幅好字出來。」

  朱由檢抱拳施禮:「改日草民一定到大人府上奉上墨寶。」

  「來,跟咱家同座。」劉若愚拉著朱由檢的手,眉宇間滿是敬重,又像是不經意間看到朱國弼,蹙眉看向他。

  朱由檢道:「劉公公怎麼了?」

  劉若愚佯裝不知的蹙眉道:「此人有些面熟,只是想不出在哪見過。」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朱國弼也該說話了,他推開懷中少女,穿靴下榻走到劉若愚身邊微行一禮:「劉公公真是貴人多忘事,在下撫寧侯朱國弼,天啟六年與公公您有過一面之緣。」

  「原來是撫寧侯,失敬失敬。」劉若愚還禮。

  「不知這位是?」朱國弼目光在朱由檢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以前朱由檢為了不被魏忠賢迫害一向深入檢出,不與權貴結交,朱國弼對朱由檢就沒什麼印象。

  「寒門士子朱檢見過撫寧侯,這位是草民的糟糠賤內。」

  「哦。」聽到是寒門子弟朱國弼只點了下頭,注意力放到劉若愚身上,朱由檢身邊的張皇后乍看之下也不過是中人之姿,他也沒去多看。

  「劉公公,相逢即是偶遇,與本爵共飲一杯如何?」

  「撫寧侯相邀,咱家豈敢拒絕啊,朱大家一起來吧。」

  朱由檢臉上一喜:「自是求之不得。」

  有劉若愚作保,朱由檢上了軟塌,正剛坐下就有茶博士上來奉茶,茶博士雙手靈活的幾人溫杯潔具,洗茶,倒茶,奉茶。

  整個動作一氣呵成,沏好的茶水浮沫匯成伏魔金剛圖,朱由檢不禁叫絕:「如此茶藝,可謂上品。」

  身邊一個士子抿了口茶,輕輕地道:「張博士的茶藝可是京城一絕,連教紡司都要請他教姑娘們奉茶。」


  朱由檢高看了眼這個其貌不揚的茶博士,還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士子又道:「朱兄弟現在以何為生啊?」

  朱由檢端起一杯茶水交到嫂子手裡,才回頭看他:「市井小民,平日以替人寫幾幅字為生。」

  「那朱兄弟的字一定不錯了,在下出三百兩白銀,朱兄弟可否賜份墨寶?」

  朱國弼哈哈一笑:「李兄弟這是又發財了,有這許多白銀不如請香光居士(董其昌)提一份字,還可留待後世。」

  那士子一拍腦門,「敢問朱兄一幅字值多少錢?」

  朱由檢沒理他,手指蘸著茶水在桌上畫了只野豬佩奇,張皇后看了咯咯一笑。

  她這聲嬌笑周圍幾人都聽到了,一群人看向朱由檢的眼神都怪怪的,倒是朱國弼朗聲笑道:「朱小兄弟真乃性情中人啊,來本侯敬你一杯。」

  朱由檢卻是不受,他不需要以下位者的角度被人敬茶。

  停下手上動作看向發問的士子:「對我而言我的字一文不值,對懂我的人,我的字萬金難求。」

  「萬金難求?」李姓士子冷笑道:「朱兄弟言過其實了吧,連香光居士的字都談不上萬金難求,小兄弟莫要說笑,徒惹人鄙爾。」

  朱由檢正要說話,劉若愚不高興了,指著李姓士子鼻子道:「你小子算個什麼東西,敢評論朱大家的字,你這樣的就該讓監察部的鷹犬把你抓去好好收拾一頓。」

  聽見監察部仨字,李姓士子如同見了鬼一般,「在……在下失言,失言。」

  劉若愚眉頭一挑,李姓士子舉杯對朱由檢道:「朱兄弟莫怪,是在下狂妄失言,在下自罰一杯……」

  朱由檢蔑視著他,淡淡的道:「悲呼!大明士子無氣節者甚多,光是聽見監察部的名字就嚇成這樣,若是胸懷坦蕩之人就是面對他那衛鸛,也該挺起胸膛放聲直言,等打起仗來,你這樣的人得第一批當漢奸。」

  李姓士子神色一冷,恭敬之色全無,「你有氣節何不到街上大罵衛鸛三聲,你若敢某任你處置。」

  朱由檢伸出三根手指:「首先那麼做太傻,我不做,你可以把衛鸛找來,我敢指著他鼻子罵。其次,我沒心情處置你。再次,沒氣節還死要面子你累不累啊。」

  「好個狂生。」

  從未被人忽視的朱國弼把杯盞重重叩在桌上,「聽你這語氣,若有朝一日你去當官,豈不比那衛鸛更狂?劉公公此人口出狂言,本侯不屑與他同座。」

  「若非見到這位姑娘,我還不屑與你同座呢。」

  朱由檢對朱國弼懷裡的白衣少女拱手道:「之前聽姑娘在樓下一番言論,姑娘該是品行高潔之人,為何要以色依附這等人?」


  少女晶瑩的眸中藏有一絲淚光,依偎在朱國弼懷裡片言不發,朱國弼臉色冰冷:「對本侯不敬在先,對本侯愛妾胡言亂語在後,本侯實在難忍,來人吶。」

  在不遠處喝茶的兩名撫寧侯府侍衛聽到召喚,放下茶杯快步跑來,就在隔壁喝茶的賈華提著苗刀走了出來,藏在鞘中的苗刀狠狠撞在兩個撫寧侯侍衛胸口,將他二人撞退數步。

  一個利落的翻身將苗刀扛在肩上,「來人吶!」

  一聲令下,便衣著裝的金吾衛一股腦的沖了上來,一柄柄泛著寒光的雁翎刀頂在兩個撫寧侯侍衛的喉嚨上。

  賈華肩扛苗刀,一腳踩在軟塌上,拿起茶壺對著茶嘴咕嚕嚕的喝著,喝完了來一句:「真他娘的苦。」

  「你是何人,竟敢如此無禮?」

  「嗝兒……監察部的,撫寧侯朱國弼有人聽見你妄議國政,誹謗軍中將士,跟我們走一趟吧。」

  聽見監察部的大名,朱國弼連連搖頭,「我沒有。」

  「不!他有,我剛才親耳聽見他誹謗軍中將士。」朱由檢落井下石。

  「你胡說!造謠是要有證據的!」

  朱由檢嘿嘿笑,「有證據還叫造謠麼。」

  賈華冷冷一哂,「我們監察部什麼時候講過證據,帶走!」

  金吾衛們一擁而上把朱國弼制住,朱國弼掙扎著叫喊:「我是功臣之後,我要進宮到天子面前參你們一本,劉公公救命啊劉公公。」

  「朱爵爺你話怎就那麼多啊,誹謗軍中將士這是何等大罪,這你都敢犯?我救不了你,救不了你。」

  「啊!」

  朱國弼被拖走了,賈華冰冷的目光在幾個士子臉上逐一掃過,「你們這些就會誇誇其談的士子都老實點,敢妄議朝政者,殺!」

  說完轉身離去,幾個唯唯諾諾的送走賈華,朱由檢把手放到嫂子大腿上,對幾個士子道:「瞧你們那慫樣,就說你們沒氣節還不承認。」

  李姓士子斥道:「你有氣節剛才怎麼不罵?」

  朱由檢像是聽到什麼特別好笑的笑話一樣,「得是何等沒素質的人才會在公共場合口吐芬芳。」

  「你……」

  「那幾個監察部的還沒走遠,我叫他們回來再跟李兄敘敘?」

  李姓士子瞪著朱由檢,「算你狠!我們走!」

  幾個士子也都走了,劉若愚也告退了,朱由檢帶著嫂子與那白衣少女相對而坐。

  朱由檢為他倒了杯茶,推到她身前,朱國弼不在,少女恢復了在樓下時的恬靜氣質。


  白衣少女偷偷打量著朱由檢,悽然一笑:「公子可是看上妾身了?」

  「非也。」朱由檢搖頭:「姑娘雖是絕色,但我並不對姑娘感興趣,只是好奇姑娘為何要依附朱國弼那種人。」

  「妾出身世代娼妓之家,能被朱爵爺買走已是萬幸,豈敢奢求更多,先前在樓下的話公子就當是賤妾的牢騷吧。」

  祖上有犯大罪者,後人才會淪落為世代娼妓,只要大明朝還在,她們終要為妓。

  「敢問姑娘如何稱呼?」

  同為女子的張皇后對少女產生一絲憐憫,少女只能賣色求存,自己卻能主掌六宮,受天子禮遇,即使去大理寺當個鴻臚也不過是她動動嘴的的事。

  「賤妾楚盈袖。」

  「原來是楚姑娘,久聞楚姑娘色藝雙絕,不下金陵馬湘蘭,今日一見果真如此啊……」

  「公子謬讚了,賤妾豈敢與馬大家相比。」

  馬湘蘭是秦淮八艷之一,她用一生詮釋了什麼叫紅顏知己,她與長洲秀才王稚登的愛情故事至今仍在秦淮河畔流傳。

  秦淮八艷不是同一個時代的人,最小的董小宛今年才七歲,最大的馬湘蘭已經死了快三十年了。

  「楚姑娘,如果你願意,在下可以幫你脫離賤籍。」

  「公子美意賤妾心領了,撫寧侯以千金為賤妾贖身,他不會放過賤妾。」

  「姑娘只需說願與不願,不需考慮別的。」

  朱由檢垂首品茶,楚盈袖輕咬櫻唇,半響後道:「妾,不願!」

  「我尊重你的選擇。」

  朱由檢微微頷首,他只是覺得的這姑娘有些可憐,既然她不願意改變命運,自己又何必多事呢?

  朱由檢起身欲走,張皇后突然叫住他:「到一邊吃點東西吧,我有些話跟楚妹妹說。」

  「那你們快點,我不餓的。」

  「知道啦,快去吧。」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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