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大炮炸了
曹文詔豪氣干雲,夏侯微拱手拜道:「這批火炮彈藥之前用來防守北京,奴酋皇太極沒有猛攻北京這些火炮彈藥也就沒用上,皇太極一被擊潰,陛下就下令把這些火炮彈藥運來了。」
聞言,曹文詔頓時凜然,面向東方單膝跪下抱拳道:「末將曹文詔謝陛下天恩。」
說完過了三息後才起來道:「倉山兄這次來就先別走了,看我如何收拾了建奴。」
「如此甚好。」夏侯微躬身拜道,建奴正往雁門關來,他帶著二三百人要是原路返回遇到建奴那就必死無疑了。
「除此之外,我還有件事想求曹兄,我家中有一庶子,自幼習武,前段時間成了家,最近不知怎麼想到戰場上建功,想請曹兄行個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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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增添軍士倒是也可,為軍官卻是不可。」
「做個軍士就夠了,曹兄也不用理他,那小子若是死在戰場上也是他自找的。」
曹文詔點了點頭,不再多說什麼,夏侯家在明朝雖然不顯赫,家中子弟卻也不少,各宗族加起來也有一二百人,不像馬家後人那般凋零。
曹文詔手扶牆垛望向遠方,夏侯微同樣望向遠處,在他們腳下古老的關牆如同山嶽般不可撼動,雁門關本就是天下雄關,就算經過天啟年間的荒廢,那股古老的氣勢仍舊存在。
成千上萬的軍士在關牆上挑土運石,不斷加高關牆,等待著即將到來的戰鬥,他們都是曹文詔麾下士卒。
見到如此畫面,曹文詔胸中豪氣頓生,霍的一聲拔刀出鞘,森冷的刀鋒遙指遠方的萬里山河,剛毅的面龐上豪情萬丈,「周遇吉打下瀋陽,名揚天下,京中賈華、馬祥麟等人擊破數萬建奴,也為天下人所知,此戰我要天下人知道我曹文詔的名號!」
被曹文詔的雄心壯志所感染,夏侯微一介文人也感到胸中豪情激盪,大聲道:「此戰過後,我當親手提筆記下曹兄功績!」
「好!」
曹文詔回過頭,他那布滿厚繭的大手與夏侯微的手掌緊緊交握在一起。
……
次日黃昏時分,一支千餘人的建奴出現在雁門守軍的視線內,這隊女真騎兵在地平線上觀望著雁門關的高大雄偉,不禁發出一聲聲讚嘆,讚嘆之後便是不屑。
根據他們以往的經驗,明人只會躲在牆垛後面開弓打槍,從不敢出城交戰,唯一一支敢出城的關寧鐵騎,他們還打不過。
也就形成了這種局面,明軍強的太強,弱的太弱。
關牆上的明軍士卒也在觀察這隊女真騎兵,幾個眼尖的認出了這些是鑲紅旗人,八旗兵的鎧甲都是鉚釘布面甲,只是顏色上的差別。
就比如兩紅旗,正紅旗人的棉甲顏色是全紅色,鑲紅旗人的棉甲也是紅色,只是棉甲邊緣處卻多了圈白邊,而且顏色也比正紅旗的棉甲淡不少。
再有就是看旗幟圖形,正四旗的旗幟都是四邊形的,鑲四旗的旗幟都是五邊形的,明軍與後金軍打了這麼多年,看一眼就知道來者屬於後金哪一旗。
曹文詔站在關牆上,用單筒望遠鏡眺望著遠方的女真騎兵,抬手喚來一個親兵,「用紅夷大炮開兩炮,嚇嚇他們。」
「是!」親兵得令,飛快的跑去傳令。
雁門關上本來有十門紅夷大炮,有兩門不知所蹤,還有兩門年久失修,炮管里都生鏽了,剩下六門堪堪可用。
聽到命令,炮手們趕忙清理炮管,幾人合力的小心翼翼的把開花彈放了進去,然後用火石點燃了火繩。
隨著滋滋滋的火繩燃燒聲,紅夷大炮發出雷鳴般的炮響,巨大且沉重的開花彈在空中划過一道道優美的弧度後狠狠砸在地上,爆炸氣浪的隔得老遠都能感受到。
炮彈並沒有砸中女真騎兵,那驚人的聲響依舊嚇得女真騎兵一陣不安。
城牆上一門紅夷大炮的火繩逐漸燃盡,當燃盡的一刻,炮管突然炸裂,濃烈的火焰衝上天空,升騰幾米後變成了黑煙消散隨風飄散。
操作火炮的五個明軍士兵被氣浪掀翻,細小的鐵屑在爆炸氣浪的推動下射進他們身體裡,幾人生死不知。
「將軍,將軍!」一名軍士高聲喊著跑到曹文詔身邊。
「何事?」
「一門紅夷大炮炸了,幾個弟兄被炸死了。」
曹文詔唾沫了唾沫,隨後把望遠鏡扔給親兵,「盯好他們,我去看看。」
地平線上的女真騎兵只看了一會便轉身離去,明軍士兵目送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線上,都知道一場大戰即將到來。
女真大軍兵臨雁門關,外出收集消息的斥騎也都返回關牆,女真人行軍時煙塵滾滾,看規模不下數千人。
這個數字還不如明軍三分之一多,卻沒人敢小瞧他們,明軍中打過仗的人很少,就算是打過仗的,打的也是天啟年間造反的亂軍,那些亂軍毫無軍紀,還經常內部廝鬥,跟兇悍且一致對外的女真人沒的比。
……
一連三天,兵臨雁門關的女真騎兵夜晚紮營,白天派出遊騎兵在周圍遊蕩,狩獵的明軍斥騎的同時在周圍收集食物。
雁門關為兵家必爭之地,周圍百里人煙稀少,女真人也沒搜集到多少食物。
關牆上,曹文詔凝視遠方,眼中透著疑惑,女真人的舉動讓他們感到奇怪,照理說,女真人既然知道皇太極吃了敗仗,軍隊都被打散了,那剩下的女真人就該爭分奪秒謀劃退路才是。
可關外的這些女真人連著三天不攻城,只是在外面捕殺他們的斥騎和劫掠,根本不像是要攻城的樣子,難道他們不打算攻城?
曹文詔眉頭深鎖,如果自己的想法正確,那就說明……
抬起頭的曹文詔雙目如電,射向遠方,就說明外面的女真人只是虛張聲勢,他們根本沒有數千騎兵,可能只有一兩千人或者更少才是!
正如曹文詔所想,當天夜裡,一支人數多達七千的女真騎兵來到了北方新榮城下,明亮的馬刀在如水般的月光下顯得尤為清冷。
……
新榮城位於大同西北部,北靠長城並與草原交界。也是北方重鎮之一,被百姓戲稱為『大同後花園」。
新榮城總兵廖繆最近幾天心神不寧,處理軍務的時候經常莫名心慌並感到不安,連睡眠都受到影響,經常是躺在床上翻來翻去很久都睡不著。
今天城內郎中給他開了個安神方子後,廖繆這才比平時早一些入睡,睡夢中做著噩夢,渾身出汗出到了後半夜,一直這樣睡到了半夜,突然屋外傳來一陣尖叫聲和嘶喊聲,撕破了夜色的寧靜。
「大人,大人,不好了!」一名府上小廝連滾帶爬驚叫著跑進房裡。
本就睡眠不佳的廖繆被他這麼一嚎驚的醒了過來,厲聲呵道:「瞧你這沒出息的樣,出什麼事了?」
「怎麼了夫君?」他的妻子云氏也被驚醒,坐起身來問道……
小廝紅著臉驚慌失措,上氣不接下氣回道:「大人不好了,韃……韃子破城了,正往這殺來呢,您趕快走吧!」
「什麼?」
廖繆也五十歲了,人到知天命的年紀了,加上平日裡也注重修身養性,雖然沒到泰山崩於前而面色不改的地步,但一般風浪也不會讓他有什麼慌亂。
而這小廝的話對他而言好似晴天一計霹靂,震得他魂飛魄散,過了半晌才回過神來,抓住小廝急切的問道:「你說真的?韃子進城了?他們怎麼進來的?城上守軍都死光了麼為什麼沒提前來報我?還有韃子不是在雁門關麼,怎麼會打到新榮?」
一連串連珠炮似的問題直接把小廝問蒙了,「大人,這……這這我也不知道啊,但韃子真的殺進來了,聽說東門南門都衝進來了好多韃子,大人再不跑就來不及了。」
「這……怎麼可能呢?怎麼可能啊!」
廖繆六神無主的喃喃自語,「韃子怎麼可能沒有一絲消息就兵臨城下,怎麼可能?」
「是真的啊,大人!」小廝都快哭了,「他們快要打過來了,城內的一些兵勇抵抗不了多久的,大人咱趕緊走吧。」
廖繆這才如夢初醒,如果建奴的虎狼之師攻進城裡,那城內守軍再怎麼抵抗都沒有用,反正據他所知大明還沒有一支步軍能頂住建奴進攻的。
建奴進城,城內十萬百姓危矣!
想著,廖繆光著腳跳下床,拿刀就往外面衝去。
小廝趕忙取下鎧甲架上甲冑就要追出去,剛到門口就看到廖繆提著刀站在門外。
被外面的冷風一激,他的腦袋冷靜了一點,回頭對小廝問道:「現在什麼時辰了?」
小廝看了眼天色,有些不確定的道:「大人,好像是寅時。」
寅時……
遠處的廝殺聲似乎越來越近,廖繆抬頭望望窗外,東方已微微泛起魚肚白,天快要亮了。
鎮定下來的廖繆展現出平日裡的總兵風采,一邊吩咐府上下人拿好武器準備自保,一面穿上甲冑準備帶著家人殺出去。
廖繆站在屋裡,妻子云氏帶著她的兩個女兒和一個三歲的孩子忐忑的站在一邊,廖繆正在等下人集結完畢,他府上僕人平日裡也有操練武藝。
雖然比不得一般軍士,但眼下情急之時也只能將就著用了。
突然,一道黑影竄進了房內,屋內幾人嚇了一跳,廖繆本能的就要拔刀出鞘,定睛一看來者是個穿著夜行衣的女子,女子長相普通,仔細看去與雲氏很是相像。
此時她的臉上滿是焦慮的神情,見到他廖繆眼眶一熱,這女子是他的大女兒廖樂,他這女兒從小痴迷武藝,長大後更是一聲不吭的仗劍走江湖去了。
氣得那時的他直接宣布跟她斷絕父女關係,幾年時間過去了,父女之間終又相見了。
「姐姐你終於回來了!」
廖樂看了眼弟弟妹妹,對父親說道:「父親建奴已經攻破城池,這裡就要失守了,你趕緊跟我走吧。」
聽聞蒙古人打到大同,她擔心新榮城的家人受到影響,早就回到了新榮,這些天一直住在客棧里晚上來見母親。
聽到今夜建奴不知怎麼攻進城了,城內一片混亂,她就憑著輕功潛入總兵府了。
眼下不是說兒女情長的時候,廖繆停著外面的廝殺聲,又抬頭看了眼東方的方向,黝黑的眸中透出堅毅的神采。
「父親,形勢危急,快走吧,女兒定護著你們殺出去!」廖樂焦急的說著。
就在這時,出去探聽情報的小廝屁滾尿流的爬了進來,帶著哭腔喊道:「大人來不及了,建奴已經攻破內城,大隊人馬正朝著這趕來!」
聞言廖繆像是下定決心一般,突然對女兒躬身一拜。
「父親,你這是做什麼?」廖樂驚訝道。
廖繆凝視著她,用從未有過的殷切態度懇求道:「女兒,為父今日求你一件事,你立刻帶著你母親和弟弟妹妹離開這,去大同,一定要保證他們平安。」
「父親!」
「夫君!」
廖樂和雲氏同時驚呼出聲,臉上都是驚訝的表情。
廖繆退開幾步,拔刀把刀刃架在自己的咽喉,微微用力刺破脖頸的肌膚,殷紅的血滴立馬溢了出來,大聲道:「你們都走,不然我就死在你面前!」
幾人看他一副破釜沉舟的樣子,嚇得心膽懼裂,雲氏趕忙柔聲勸道:「夫君,我聽你的,你千萬不要衝動!」
廖繆也不看她,而是緊緊盯著女兒,厲聲道:「女兒,我要你發誓,一定要保護好你娘和弟弟妹妹。」
「好好我發誓,我一定護著娘和弟弟妹妹出城,若做不到,就讓我萬箭穿心,不得好死!」廖樂舉手過頭,對天詛咒發誓。
廖繆知道女兒闖江湖,最重義氣,知道她一言九鼎,言出必踐,終於鬆了一口氣,對著她盈盈一拜道:「女兒拜託了,帶著你娘和弟弟妹妹走吧,韃子就要來了。」
「父親那你怎麼辦?我怎麼能讓你一個人留在這兒?」廖樂皺著眉哀聲道。
「你不用管我,只要你娘和弟弟妹妹能活下去就好,我身為新榮總兵自當與全城百姓共存亡,別忘了你說過的話,謹守你的承諾,護著你娘和弟弟妹妹去安全的地方,否則我做鬼都不原諒你,趕緊滾!」
聽他說完,廖樂咬了咬牙,淚光點點的明眸帶著眷戀又看了眼父親,「娘,帶著小青小虎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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