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忠賢之狠
一個時辰後,寧國公府的密室內。
魏忠賢背負雙手,來回踱著步子,他那張老實人的面孔上一如既往的憨厚,只有緊握的拳頭表露出他極度憤怒的心情。
魏忠賢是真的怒了,崔呈秀好歹跟了他這麼多年,卻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那留他何用?
一群閹黨成員站在一起,噤若寒蟬,尤其是崔呈秀,緊張的如同刑場上的犯人,劊子手的刀都在他脖子上比劃了好幾次,卻遲遲不砍。
今晚刺殺王承恩與賈華的行動都是他的謀劃,本以為兩邊都會萬無一失,卻不曾想到兩邊都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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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忠賢突然停下步子,指著他鼻子罵道:「廢物!廢物!廢物!這麼點事都辦不成,我留你何用?!」
感受到魏忠賢身上那股即將爆發的狠勁,崔呈秀嚇得一個激靈,兩腿一軟跪在了地上,「千歲爺息怒,息怒,實在是下邊人辦事不利,與我無關啊。」
「與你無關?」
魏忠賢像是聽到什麼特別好笑的笑話一樣,連連冷笑道:「虧你能說得出口,你打算怎麼處理這件事?」
崔呈秀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低聲道:「千歲爺大可放心,那小毛頭已經死了,死人是不會泄露秘密的,刺殺賈華的殺手都是我差遣心腹魏三雇的亡命之徒,魏三我已經殺了,扔到了城牆根下,那朱由檢小兒也只能查到一個死人頭上。」
魏忠賢冷聲道:「聽你的意思,咱爺們可以各自回府休息了?」
崔呈秀不知道該說什麼了,魏忠賢的目光像刀子一樣,盯著他看了很久,很久之後嘆了口氣道:「你太小瞧天子了,明日早朝天子要是追究此事,你就主動請辭吧。」
崔呈秀大驚:「千歲爺。」
他實在不敢想像,要是沒了兵部尚書的官身自己會是何等下場,他跟了魏忠賢這麼多年,他不相信魏忠賢會一點情面都不講。
可這件事魏忠賢真是無能為力,他拍了拍崔呈秀肩膀,輕聲道:「陛下的兩個心腹同時被刺,總要有人為這事負責,這個人,得是活人。」
崔呈秀一副呆傻樣,魏忠賢懶得管他,對其他人道:「第一步刺殺失敗,那我們第二步就得改改了,不用排擠黨人了。」
閹黨成員都懵了,田爾耕道:「千歲爺何意?」
魏忠賢眼中閃過一抹狠厲,陰測測的說:「所有在朝黨人,十天之內全部死光!」
……
崔呈秀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府的,更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穿上朝服站在金鑾殿上的,耳邊始終迴響著魏忠賢最後那句:這個人,得是活人。
望著龍椅上的皇帝,崔呈秀心中百味陳雜,現在的他就等著皇帝提到昨晚的事,然後自己就認命的交出官身,回到家裡等著被殺。
殺他的人可能是皇帝的人,可能是東林黨人,最有可能的是閹黨。
他已經做好了準備,可皇上卻始終不提昨晚的事,一直到百官退朝皇上都沒提到昨晚的事。
回到家中,崔呈秀把自己關在書房裡,誰也不見,直到黃昏時分書房的門才被推開,崔呈秀信步走出書房,眉宇間沒有了清晨的哀怨與彷徨。
魏忠賢,你要丟卒保帥,就別怪我不仁不義!
崔呈秀心中暗暗發狠,在魏忠賢的眼裡他是個辦事不利的蠢貨,正因為他蠢,他無法像魏忠賢一樣想的那麼多,正因為他想的不多,他的顧慮也沒有魏忠賢那麼多。
魏忠賢不敢做的,他敢!
……
七日後,火器營內。
朱由檢帶著魏忠賢在營地內巡視著,近段時間,各地選拔的匠人已經陸續趕到京師,現在已經有七百多人。
他們都是大明頂尖火器製造人才,剛到火器營就開始按照朱由檢的要求設計新式火炮。
帶領他們鑽研火炮的是前兵部職方主事孫元化,這個46歲的上海官員聽到朝廷要組建火器營後,主動放棄官身前來報名,這個人對火炮方面有著很深的造詣。
朱由檢跟他交流了一下近代火炮工藝的製造,雖然只是粗糙的理念,依然讓孫元化有種撥雲見日的感覺,迫不及待的投入到研究中,以待早日研究出比紅夷大炮更先進的火炮。
作為理科生的朱由檢對各國工業發展有著很深的印象,現在是17世紀初期,歐洲人在火器方面的造詣已經超過大明。
在16世紀末期法國人馬漢就已經研究出燧發槍,如果不是法國國王亨利四氏去世,那燧發槍早就大規模裝備了法國軍隊。
即使這樣,燧發槍也會在17世紀中葉,也就是十幾年後大規模裝備歐洲軍隊,從此一發不可收拾,一直用到1848年。
火炮方面雖然沒有槍械那麼落後,卻也強不到哪去。
15世紀的歐洲就出現了長炮、加農炮(現代榴彈炮的原型)和迫擊炮,即使是屹立千年不倒的君士坦丁堡城牆也在加農炮的炮火下崩裂。
大明軍隊裝備的紅衣大炮就是加農炮的一種,不過已經逐漸落後於西方,看這那些四五人圍在火炮邊認真研究的工匠,朱由檢臉上有了些許笑意。
漢民族從不缺乏創新力,只要給他們足夠的條件和待遇,他們就會還他一個驚喜。
「魏卿,還有多少人沒到?」
聽到天子提問,魏忠賢趕忙踏前一步,躬身道:「回稟陛下,有29名雲南匠人未到,算算路程這兩天就該到達達京城。」
「有沒有一個姓畢的,以前當過官的。」
姓畢的……
姓畢的人很少,所以魏忠賢很快想到了那個被他排擠而被削籍免官的前廣西道監察御史——畢懋康。
在浙江省送上來的名單里的確有這個名字,但被他以品行不端為由劃掉了,天子怎麼會問起這個人?
「沒有,絕對沒有!」
朱由檢眸光一冷,「真的沒有?」
「真的沒有。」魏忠賢面不改色。
「那好吧。」朱由檢輕輕嘆了聲,背負雙手走出火器營,望著蔚藍色的天空,淡淡的道:「七天前的夜裡,王承恩和賈華同時遇刺,你可知道此事?」
「老奴,略有耳聞。」魏忠賢低著頭,餘光正好瞥見賈華的手已經握在刀柄上,隨時可能拔刀出鞘。
「只是略有耳聞?」
「確是略有耳聞!」
「那最近幾天,朝中有大臣因各種原因死亡,你可知道此事?」
「亦有耳聞,然,並不知曉。」
魏忠賢硬著頭皮回答著,市井出身的他平時扯謊臉都不紅,可在這個只有17歲的天子面前,他竟然緊張了。
朱由檢冷冷一哂,「跟朕來。」
魏忠賢低著頭跟在朱由檢身後,心臟不安的跳動,終於要拿刺客說事了,陛下會殺他麼?
應該……不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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