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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一章 朱門酒肉臭

  一場烏龍總算告一段落。

  不知是林陽這一番操作過於眼花繚亂還是怎麼的,幾人一時半會兒都有些回不了神。

  等到看見那掌柜的被幾個侍衛拖出去,渡雲公首先有些坐不住了:

  「這……這做法是否過於偏激了一些?」

  林陽聽見他這麼說,倒也不意外。

  這一頓飯和這人相處下來就知道這人除了心裏面對他這些手藝上的玩意兒,和各種機關有興趣之外,對於人情世故幾乎就是一竅不通。

  簡單來說就是有一顆赤子之心。

  

  這事兒放在他這裡,他恐怕壓根兒就不會和這個掌柜的,或者說和來對質的人發生什麼衝突。

  沒準兒他聽見人家說這是我定的房子之後就會轉身立刻走,走之前可能還要給道個歉。

  其實林陽是從打心眼兒里比較欣賞這種人的。

  這種人活的簡單,過的也簡單,一生都在自己所求的目標之中趕路。

  所謂但行好事,莫問前程,概括這樣的人,大概是再適合不過了。

  他挺理解。

  不過理解歸理解,該解釋的卻還是要解釋。

  「先生是否以為在下如此做法有些不近人情了。」

  渡雲公不意他這麼直接,有些不好意思的點了點頭。

  林陽笑了笑:

  「不錯,在下也以為自己是有些不近人情。」

  這話說出來,不僅僅是一直沒插話冷眼旁觀的蔡琰,就連顧問都有些表情複雜了起來。

  怎麼您還這麼有自知之明呢?

  林陽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渡雲公,臉上明明白白的就寫著這麼幾個大字。

  「不過我這麼做,我卻認為自己是做了件好事。」

  「好事?」

  林陽揮手,廂房中的侍衛無聲無息的都退了出去。

  「自然是好事。」

  「你是說……」

  顧問有些哭笑不得,「你是說他以後就不能這麼收兩家人的錢了?」

  林陽心中暗暗的朝他翻了個白眼:

  「並非如此。」

  「那是?」

  「你們以為這燈賽之所以在他這個茶樓舉辦,靠的是什麼?」

  「這城中比他茶樓環境好品味好酒菜點心質量好的那麼多,為何就挑了他家?」


  「為何?」

  「因為他有權利。」

  林陽言簡意賅地道。

  「他有權利,能請到渡雲公這樣的匠人,自然也能和各界的商賈,達官貴人掛上勾。」

  「你是說?」

  林陽看著顧問:

  「所以他不怕得罪你,自然也不怕得罪我。」

  他這話說的雲裡霧裡,其餘兩人都有些不大明白。

  「我只問問,你們看這茶樓內內外外,這一場燈賽下來,要花多少銀子?」

  「多少?」

  渡雲沒這個概念,看著他問的很痛快。

  顧問卻是低頭思索了一會兒,抬頭看著林陽:

  「兩千兩。」

  「不錯。是這個數。」

  林陽笑了笑。

  「這掌柜的不過是一介普通人。即便他這幾十年不吃不喝,又哪裡有這麼多的錢去舉辦這樣的一場燈會?」

  「那……」

  「他哪裡來的這些錢。」

  林陽冷冷地道。

  「你的意思是?」

  「這些錢從哪裡來?」

  「朝廷為打仗賦稅之重讓無數農家難以維持生計,他一普通人,這茶樓不大哪裡來的這些銀兩去操持這樣的一場燈賽?」

  他問的犀利,顧問二人並非不知民間疾苦,不由得有些覺得脊背發寒。

  林陽站起了身,看向台下。

  「我今日來時,曾在街頭看見一乞丐。」

  「那乞丐不過九歲,衣衫襤褸。我問他父母何在,家住何處,他說三日之前家尚能安,如今已然家破人亡,父母慘死,家中財物盡失。」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於是我便問他,『你父母為何慘死,可是遇上了強盜。』

  他說,非是強盜,而是官府。」

  「我實在不明白,既然是官府辦差,豈能搞得家破人亡,財物盡失。這乞丐卻說父母並非作惡多端。」

  聽到這兒,顧問忍不住插話道:

  「那是為什麼?」

  林陽沒有轉身,仍舊背對著他:

  「不過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這家人不過是小門小戶,平時以販賣皮草為生,朝廷要收稅,就上門了。」


  「收稅便收稅,如何卻搞得人家破人亡,這種行徑與強盜何異?」

  顧問瞪著眼,氣的直發抖:

  「怎麼這律法都是擺設嗎?」

  「起初我也是這麼想的。」

  林陽看他一眼,淡淡地道:

  「於是我便帶來了那日迫他父母的幾人問。」

  「問到了什麼?」

  渡雲好奇地道。

  顧問也看著他,心下卻有些驚異這人的身份。

  「莫非這幾人就是強盜,故意借著稅名奪人財產?」

  林陽卻搖了搖頭:

  「不,他們幾人是官員不假。只是拿到的錢卻不是為了收稅。」

  「不是收稅?」

  顧問失聲叫道:

  「那那些錢去了哪兒?」

  林陽這次卻沒有回答他。

  他轉過身來伸出了一隻手,指尖的方向,正是窗外。

  此時已是月上中天,窗外張燈結彩,屋中絲竹聲裊裊。

  打眼望去,街頭燈火闌珊一片朦朧。

  顧問呆呆的看著窗外,過了許久,終於將頭一點一點的轉了回來,看著林陽:

  「是這掌柜?」

  「不止。」

  林陽垂著眼,吹著杯中的浮沫:

  「還有舉辦這花燈會的所有人!」

  「所有人?」

  「對。」

  他看著這個一臉呆氣的公子哥:

  「上到豪門貴族,達官貴人,下到平民百姓。他們都是。」

  這個答案似乎給這兩人帶來了很大的衝擊力,至少在林陽喝完那一盞茶之前,他沒有再聽到任何一個人出過聲。

  過了許久,他聽到顧問有些顫抖的聲音響起:

  「你是誰?你怎麼知道這些?」

  林陽站起了身,將手中的茶盞放在了桌上:

  「自然就是今晚替你推掉酒場的人。」

  他再轉身看著始終坐在原處一聲不響看著他的渡雲公:

  「也是將先生的屏風賣給這座茶樓的人。」

  有那麼一瞬間,林陽覺得自己好像聽見了隔壁蔡琰和貂蟬她們飲酒對詞的聲音,但很快的,那聲音慢慢消失了,隨即而來的是,樓下如滾雷般的馬蹄聲。

  他扶著窗框笑了笑,聲音低低地吟道: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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