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章 白首為功名(下)
「請問,楊太尉讀書的初衷是什麼?」
楊彪錯愕半晌,端正身姿,正色道:「當然是明悟聖人之言,修身養性,治國安天下!」
「不如直接點,說是為了封侯拜相更貼切。」林陽啞然笑道。
「既然同為讀書人,應一視同仁,為何以出身定學問高低。大漢幾百年來,朝廷提拔官員以士族子弟優先,出身平民的學子要做官,卻難如登天。」
「所謂科舉應試,就是給所有人一個機會,讓更多有才幹的學子為朝廷效力,不辜負數年埋首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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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席話完,楊彪神色極不自然,但又找不到合理的論據反駁。
「唉……老夫告辭!」既然決定不了,何必強求。
林陽出門相送,直到看著楊彪登上馬車,望著空中升起的明月,靜靜站了許久。
「夫君,該吃飯了!」蔡琰站在身後喊道。
「哦!」
林陽應了一聲。
「怎麼,有心結打不開?不妨和我說說。」
打量著身邊最親近的人,林陽敞開心扉,將朝中老臣的激烈反對娓娓道來。
靠在肩頭,蔡琰善解人意的道:「我是女兒身,不懂那些是是非非,但科舉聽著還不錯,如果你覺得對,就大膽去做吧,不理解的只是部分人,慢慢會好的。」
「說得沒錯!」
打消了患得患失的念頭,林陽精神一震,輕笑道:「琰兒雖是女子身,卻比我要懂道理。」
「別傻站著了,去吃飯吧。」相視一笑,蔡琰挽著林陽手臂往回走……
秋去冬來,天上下起了今年的首場雪,在林陽竭力主張下,西北四州各郡同時召集有意願的學子參加應試。
寬敞的院落外圍站著兵丁,仔細搜查每個學子的身上,主要是擔心有夾帶私藏的現象,連必用的筆墨紙硯,都是進去後發到手裡。
科舉問世之後,科考舞弊成了不容忽視的問題。
整整兩個月時間,轄地內共有八百餘名學子報名,部分原因是尚未完成統一,更多的是士族學子鬧情緒,拒絕參加應試。
初試當天,到場的全是出身平凡的寒門學子。
當然,關中治下的長安有一處特例,大名鼎鼎的弘農楊家,才華橫溢的公子楊修出現在考場,從容的撰寫文章。
在場的寒門學子瞪大了眼睛,早聽到傳聞,世家子弟要守住尊嚴,與大將軍硬到底。
作為年輕一輩的佼佼者,楊修應當和他們一氣同聲,不料他竟然來了。
身居府中的林陽,拿著特務送來的情報,點頭微笑道:「楊公子果然誠實守信,沒掃了我的臉面。」
「有楊家公子領頭,相信其餘世家很快會認清形勢。」侍立身側的郭嘉笑道。
「但願如此!」
展開雙臂,稍微解些睏乏,林陽示意郭嘉退下,收起桌上的公文,推開門走到院中,任由細碎的雪花落在肩膀,踏著遍地銀霜散步。
此時,蔡琰披著裘皮,娉娉裊裊地走來,嫣然笑道:「夫君最近好清閒啊,難得。」
「還好,無仗可打,能休息下。」
攜手走到涼亭中坐下,林陽正要喊婢女沏茶,蔡琰攔下道:「雪景真美,我們到街上逛逛吧,別辜負了好天氣。」
「也好!」
雪天氣候清爽,走過的地方會留下清晰的印痕,林陽換上了常服,渾身上下少了威武的官氣,平添幾分儒雅親和。
夫妻兩口子逛街,沒必要講究排場,幾十人前後簇擁,但為了安全起見,林陽暗中吩咐人手隱匿在人群中,關鍵時提供保護。
走過兩條街,來到鬧市區,氣氛漸漸熱鬧起來,賣乾果蜜餞的比比皆是,看到有賣冰糖葫蘆的小販,蔡琰拉著林陽飛快跑過去,撒嬌道:「難得出來,買一串嘗嘗。」
用不了幾個錢,一點小要求很容易滿足。
接過晶瑩剔透的冰糖葫蘆,蔡琰喜滋滋地吃著,舉止溫婉柔雅,林陽眯著眼睛笑了,忽然發現這丫頭有著小女人一面。
轉過街角,被火熱的市井氣氛吸引,駐足片刻,林陽低頭問道:「沒記錯的話,我是第一次陪你出來逛街吧?」
「你還記得啊?」蔡琰調皮地吐了下舌頭。
「那邊有茶樓,我們過去歇會兒吧。」
岔開話題,二人並肩走進一家名為「清雅軒」的茶樓,裡邊賓客爆滿,夥計肩上搭著白毛巾,招呼著來客。
「兩位,樓下客滿了,屈尊到樓上吧。」
上了樓梯,尋了個偏僻的角落坐下,要了兩杯清茶和甜嘴的點心,憑高臨下,欣賞著清風中飛舞的雪花。
「他們是做什麼的?」
林陽目光瞥向人多的地方,兩張桌子拼在一起,聚攏著十來個人,大聲談笑著。
喝了口茶,蔡琰順著林陽手指的地方望去,吟吟笑道:「都是些文人墨客,找人多的地方賣弄文采,閒著無聊寫兩句酸詩。」
「你以前來過?」林陽追問道。
「嗯,能來這消遣的非富即貴,不是爹在朝里做官,就是祖父位居要職。」
那幫人衣衫楚楚,腰上懸掛著價值不菲的翠玉,不難看出家室雄厚,問明白之後,沒再多嘴。
但沒過一會兒,便聽明白他們談話的內容,言語中對本次科舉大肆抨擊。
說什麼違背祖制,居然敢把世家和平民混為一談,簡直豈有此理,惡行比當年的董卓有過之無不及。
很快,整個二樓議論的都是有關科舉的事,氣氛高漲。
「看來,他們對你很不滿啊!」蔡琰輕咬著嘴唇說道。
身為科舉制度的首倡者,那些世家子弟的言談多次涉及到林陽,你一言我一語,甚至扯嗓子開罵。
「繼續聽下去!」
本想逛街散心,沒想到有意外收穫,林陽刻意低下頭,細聽著關於他的評價,蔡琰安靜的喝著茶。
「呸,狗屁的大將軍,依我看就是禍亂天下的蠢蛋!」一個衣衫華麗的士族公子扯嗓子罵道。
「就是,把我們和那群窮酸相提並論,什麼科舉應試,我等出身名門,才不屑於參加呢!」
「張兄高見,我覺得他就是兔子的尾巴,長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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