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孰輕孰重
「陛下,左將軍專橫跋扈,不修仁德善行,指使屬下抓捕王家一門六百餘口,京城動盪,人心惶惶,城中民怨沸騰。」
林陽剛上殿,沒容得喘口氣,議郎趙彥的彈劾奏本隨之而來。
有人帶頭挑事,朝堂公卿異口同聲,紛紛上疏控告林陽罪行,義正辭嚴,聲淚俱下,一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豪邁神情。
「陛下,左將軍藐視王法,若不嚴懲,天下公道何在?堂堂朝廷豈不成了一言堂,任憑他呼來喝去!」
「公道在人心,陛下如不給個說法,老臣寧可直言死於諫,也不願和逆臣賊子同殿稱臣!」
朝上聲討一片,但兩極分化,王允等位高權重的大臣緘口莫言,仿佛事不關己。
要求嚴懲林陽,為王家請命的人雖多,但都是有名無權的官員。
「卿家,你怎麼解釋?是否真有此事?」
面對心懷正義的臣子,劉協束手無策,心說嚴懲他?你們以為我不想啊?可憑空口白牙,能說死那二十餘萬虎狼之師?
幾十雙眼睛同時看著林陽,各有心思,等著他給出合理解釋。
「陛下,臣入朝輔政以來,夙夜憂嘆,兢兢業業,不敢居功自傲,但為陛下竭心盡力,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可王家不體恤臣用心良苦,為了雞毛蒜皮大的事情,花重金收買刺客,潛入將軍府行刺,意欲何為?」
「依臣所見,王家之舉意在阻攔漢室中興,阻攔陛下光復祖宗偉業,與關外逆臣同謀,讓關中重蹈戰亂覆轍,引狼入室,其心可誅,不殺不足以平民憤。」
林陽陳詞慷慨,語氣比眾朝臣還要真切感人,直接把王家的行為定為十惡之罪,大逆不道,抄家滅族都算輕的。
自古以來,為了彰顯皇家威嚴,造反者,其家人連坐受罰,絕不寬赦。
所謂一人反叛,全家遭罪。
「呃……」
公卿大臣瞠目結舌,心說這小子能言詭辯,找理由都比他們高明,按他的意思,抓捕王家黨徒,是為了天下,為了社稷安危,維護江山正統,不得已而為之。
「據朕所知,王家的確收買刺客行兇,但那天暴雨傾盆,只誤殺了一個丫鬟,愛卿不是毫髮無損嗎?何必小題大做,讓無辜之人妄受牽連。」劉協說道。
林陽挺直胸膛,盯著頭頂的上位者,眼神悲愴:「陛下的說辭,實在讓臣心寒。士族公卿的性命可貴,丫鬟僕人的命就輕賤如野草?」
「為君之道,應當對治下百姓體恤憐憫,不分貴賤,一視同仁,不可因地位尊卑而定奪,天理昭彰,殺人者需償命!」
「是……是,將軍訓誡的有理,是朕一時糊塗,言語輕佻,失了公允。」
劉協趕忙陪笑臉,林陽後發先至,語氣透著恨鐵不成鋼的嚴厲,一席話將他打成昏庸君主。
那還了得,他現在度日如年,如履薄冰,惹得下面那位爺不高興,拔刀相向,自己登基做皇帝,光復先祖偉業什麼的,徹底無望。
「陛下,不可聽信諂諛之言,世家勢力流傳已久,是江山基業的根本!」趙彥一條心和林陽斗到底,目光凌厲如刀,仿佛要從某人身上剜下快肉。
「趙議郎,請注意你的言行,你是天下百姓的父母官,不是世家的父母官。孟子云:民為重,社稷次之,君為輕……你將天下芸芸眾生置於何地,是何居心?」
林陽喝聲質問,言辭有理有據,朝野之上一片譁然,漢朝建國幾百年,從未輕視豪門世家,到他嘴裡,如此輕描淡寫,微不足道。
需知,林陽表面身份,亦是袁氏子弟,如此排斥世族,於理不合。
擦槍走火,氣氛乍然緊繃,太尉楊彪出面勸解道:「左將軍莫要動怒,趙議郎沒有別的意思,關中的世家,亦是大漢子民的一員嘛。」
「楊太尉,您是當朝老臣,論年齒長幼,晚輩不該放肆,但趙彥身為議郎,顛倒黑白,是非不分,為刑徒開脫罪責,巧言令色,按律該罰!」林陽神請冷漠,搬出朝廷律法說話。
「左將軍,你莫要血口噴人,下官據實陳情,行的端走得正,何罪之有!」
趙彥聲音急切,他的確要拉王家一把,留下人情,但沒想到林陽鐵了心要拔刀見血,改變不了意志,現在連自己都被卷進漩渦。
原本說好,一同彈劾林陽,打擊林陽在朝野的威信,可見勢不好,同黨大多裝聾做啞,世態炎涼,人心不古,趙彥唯有獨自應對。
「呵呵!」林陽回首一笑,瞪著趙彥道:「趙議郎交友廣泛,為朋友仗義執言,想必藉此事,發了不少順風財吧,常言道見者有份……」
「左將軍,你是說我見錢眼開,貪污納賄了?」戳到痛處,趙彥立刻反駁,想用郎朗之聲表示青白無辜。
「又沒說是你,著什麼急?」說著,林陽從袖中取出一張便箋,面對滿朝文武,開口讀道:「十月十三,王家府邸駛出一輛馬車,上裝金銀玉器兩箱,前往城東李中丞府上。」
「當天午後未時,又有一輛馬車前往城西……車上裝載金銀若干,和俏麗女子兩名。」
紙上的信息,是幾日來南廠特務記錄的王家的動向,東窗事發後,王家揮金如土,沒少給當朝官員塞好處,期望能有效果,躲避刀斧災禍。
王家都給誰送過錢,紙上一清二楚,才念到第二條,十幾個公卿老臉漲紅,無地自容,原因簡單,他們拿了不該拿的錢,且走漏了風聲。
「左將軍,有話好說,別念了。」
擦了擦汗珠,太常李元出言阻止,語氣幾乎哀求,因為他的大名赫然在列,兩天前收了王家五千金,珍珠玉器三十件。
假如公之於眾,他五旬的老臉就沒臉見人了,趁事情沒到糟糕透頂之前,向林陽服軟,儘量保住屁股下面的位置。
「好!」
林陽換上笑容,擺出從善如流的姿態,不和眾多大臣糾纏到底,視線落到趙彥身上,笑道:「趙議郎,下面該說說你的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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