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自信過了頭，那就是自負！

  川本芳太郎一開始沒有說話，只是指尖輕輕敲著桌面，節奏緩慢，卻讓站在面前的中村正雄脊背發涼。

  

  因為他知道，川本芳太郎表現的越是平靜，就代表著越是憤怒。

  川本芳太郎沒去管中村正雄的心理活動，他拿起報紙，逐字看了兩遍，眼神一點點冷了下去。

  「八嘎！陳默這頭蠢豬！！」

  「76號這幫廢物！！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他氣得臉色漲紅，忍不住咒罵出聲，猛地將報紙拍在桌子上。

  這段時間，川本芳太郎的日子一點都不好過。

  以前，他一直以為北平城的每一條地下通道、每一筆大宗買賣、每一股可疑勢力，都在他們竹機關的掌握之中。

  可之前的黃金被劫案子還沒結束，立馬又接著發生了聯隊長被殺案。

  這兩個案子已經夠讓他頭疼的了，接著就得罪了福田這條瘋狗。

  自從上次在被炸的小型兵工廠跟福田見過面之後，這些天，那條瘋狗就一直在找他的麻煩。

  雖然沒有再發生帶兵圍了竹機關的事情，卻也讓他焦頭爛額。

  如今，他可謂是處在了風口浪尖上，每天神經都緊繃著，甚至一度讓他期盼著，那個神秘人能夠再次襲擊兩次竹機關......

  倒不是他有受虐傾向，實在是他現在壓力太大了，只要那個神秘人再次對竹機關出手，他的壓力將會立馬減輕不少。

  可惜事與願違，這麼多天過去了，那個神秘人一直沒有動靜，這讓他失望不已。

  更讓他焦慮的是，消息靈通的他已經得到消息，上面對這段時間竹機關的能力很不滿，對他這個機關長很不滿！

  所以他心裡更是著急，若是再不作出什麼成績出來，誰知道上面會怎麼懲罰他？

  如今，一個巨大數額的軍火交易，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出現，還被76號這幫飯桶給辦砸了，他怎能不生氣？！

  這兩則懸賞，簡直像是兩隻實質性的巴掌，狠狠在他臉上扇了兩耳光，扇得他頭暈目眩。

  「北平，是皇軍控制下的北平。」

  「如此大規模的軍火秘密交易，就在我眼皮子底下進行，而你們，事先竟然一無所知？！」

  他咬牙切齒，眼神如刀的看向中村正雄：

  「現在，消息不是由我們破獲，不是由我們掌控，反而被重慶兩個特務機關拿出來公開懸賞、鬥氣爭功！！」

  「我剛剛接到了土肥圓閣下的電話，被罵了個狗血淋頭！！」

  「土肥圓閣下說，軍統、中統，在後方斗得你死我活，把皇軍的地盤，當成他們爭功的戲台！！」

  「這是在告訴全世界，北平的地下，他們想來就來，想鬧就鬧！！」

  「這簡直是我們竹機關的恥辱！！」

  川本芳太郎將桌子拍得『咣咣』作響，臉上的怒氣仿佛擰成了實質。

  看著機關長怒氣勃發的樣子，中村正雄嚇得瑟瑟發抖。

  其實他也有苦難言，自從得罪了福田那個王八蛋之後，他幾乎就不敢單獨出去了，他怕被人從後面打黑槍.......

  別以為小鬼子有多團結，也別以為福田干不出這事。

  就算同為陸軍系，裡面的派系和等級劃分同樣不少，因為權力、利益爭鬥的更是不勝枚舉，在任何時代、任何國家，這種事都是絕對不能免俗的。

  殺個人罷了，對他們來說，跟殺只雞沒什麼區別，即便這人是他們的同胞。

  連出行都不能自由，一天到晚要防備著福田的報復。

  更何況，大多數的特務都被安排秘密隱藏盯哨，搜查潛伏的特務人員去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哪還有什麼精力和人手去搜集情報啊。

  可這些抱怨的話他又不敢說出來，他也只能死道友不死貧道了。

  他轉移仇恨的甩鍋：「機關長，軍火案的線索，是76號那邊發現的，最早也是從他們手上漏出去的.....」

  果然，他的計策還是很成功的。

  「76號？」川本芳太郎冷笑一聲，充滿了不屑，更是充滿了震怒，

  「陳默和他那群人，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

  「一心只想立功討好皇軍，結果連一條情報都守不住，反倒把事情鬧得滿城風雨！！」

  「本大佐真想一槍崩了他們！！簡直是一幫廢物！」

  76號隱瞞不報，這他倒是沒什麼意見，因為他很清楚，76號在北平並不受待見。

  再加上北平偽特務機關的打壓和76號自身名聲差，他們想要立大功翻身很正常。

  如果這件事真的辦成了，那他絕對不會說什麼。

  畢竟，不管是東亞學術研究會，還是特別行動課亦或者76號這類偽特務機關，於他而言沒什麼區別，只在乎好不好用、能不能用、能不能為竹機關立功！

  他憤怒的是，76號太無能！

  若這次能把握好了，不僅76號能翻身，他竹機關也能順勢做出成績，讓上面的頭頭腦腦知道，他們竹機關還是非常盡心盡責且有能力的。

  可惜，這麼好的機會，被76號這幫廢物給白白錯過了，不僅徹底變成了一場鬧劇，還讓上面對他們竹機關以及他這個機關長的能力更加質疑了！

  深吸口氣，將無處宣洩的怒火稍稍壓了壓，讓腦子稍微清醒一些。

  他臉色如鐵：「軍統知道、中統知道，唯獨我大日本帝國的竹機關被蒙在鼓裡，這是北平情報網有史以來最大的失職！」

  「哈衣！」中村正雄立馬彎腰低頭應是，不敢再說出什麼推卸責任的話。

  他很清楚，能拿出二十萬大洋軍火的交易，絕對不是小打小鬧。

  一旦這批武器流入抗日武裝，北平及周邊的日軍據點、交通線，都會面臨致命威脅。

  可要他說什麼建議，他還真不敢說出口。

  作為在特務機關幹了很多年的老特務，他實在太清楚這裡面的水有多深了。

  二十萬大洋的軍火，還是在北平.......嘶~~不敢想，根本不敢深想啊.....

  他不敢深想，有人卻敢幹。

  川本芳太郎命令道：

  「立刻聽令！」

  「哈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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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全城緊急戒嚴，所有城門、碼頭、車站、路口，立即加崗搜查，重點查貨車、木箱、可疑包裹，任何涉及武器彈藥的線索，就地扣押！」

  「第二，馬上派人去76號，把陳默和鄭飛給我叫來！」

  「我要親自問問，他們到底知道多少，為什麼隱瞞不報！」

  事辦成了，你好我好大家好，但你事要是沒辦成，那也別怪別人秋後算帳！

  「第三，啟動北平所有潛伏暗線，全力追查這批軍火的來源、去向、交易地點、接觸人員，不計代價！」

  「第四，封鎖消息擴散，同時嚴密監控軍統、中統在北平的所有活動人員，只要敢露頭，一律抓捕審訊！」

  聽著一個又一個命令的下達，中村正雄臉色也越來越白，直到最後整個人都開始發抖。

  他連臉上的冷汗都顧不得擦，心驚膽顫，小心翼翼道：「機關長，您這麼興師動眾，會不會打草驚蛇？」

  「要不，咱們循序漸進......」

  不過話還沒說完，就被川本芳太郎揮手打斷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這裡面的關係確實有些複雜。」

  「但是，咱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事態發展下去。」

  中村正雄都能想到的問題，他又何嘗想不到？

  從抗戰開始，軍統高層就以戰時搶購物資、經濟作戰等為名義，開設多家商行掩護行動，動用武裝力量保駕護航，暗中與日本及汪偽高層達成默契，打通國統區和淪陷區的秘密通道。

  國統區向外輸送鎢砂、桐油等戰略資源，淪陷區則出售西藥、棉布、汽油等緊缺物資。

  這類走私交易，相當於變相資敵、助長雙方實力的同時，也讓雙方高層大肆斂財、充盈私囊和機構灰色經費。

  軍統會這麼幹，難道紅黨就不能打通了什麼關係網進行大宗交易？

  而能做這類大宗交易的，哪個不是手眼通天的主？

  竹機關？

  在那些大人物的眼裡，他們不過是一隻螻蟻！

  要是惹得對方不開心了，指不定就得被人給捏死！

  正常情況下，川本芳太郎自然是不想也不敢撩撥對方的虎鬚的，但他現在已經處在騎虎難下的境地，也顧不得太多了。

  干，還能有一線機會，不干.....准沒好果子吃！

  川本芳太郎揉了揉眉心，見中村正雄杵在那瑟瑟發抖的樣子，知道若不說明白，對方肯定不敢有所行動。

  他重重嘆了口氣，無奈又語重心長地解釋道：「其實，我又何嘗想要淌這趟渾水？」

  「可是，事情已經被公開了，若竹機關無動於衷，一旦軍火交易成功，我們都得接受嚴厲處分！」

  「如今，已經不是我們想不想做的問題，而是必須得做，我們沒得選擇！」

  說到這裡，川本芳太郎沉默了片刻，沉著臉叮囑道：

  「這樣，你去告訴所有人，這不是普通走私案，這是直接威脅皇軍統治的重大陰謀！」

  「從現在起，北平城內，寧可錯查，也不可放過！」

  聽話聽音，他已經聽懂了話里的意思，這讓他那快跳出嗓子眼的心安穩了不少，重重地呼了口氣，一副劫後餘生的樣子。

  另一邊。

  一間密室內。

  曹魏達掏出煙扔過去一根，點上吸了一口後，目光看著鄭朝陽，笑眯眯道：

  「看你一臉沉重的樣子，顯然已經知道了啊。」

  鄭朝陽點了點頭，重重嘆了口氣，接過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尼古丁將他的精神提了提，卻撫平不了他緊蹙的眉梢。

  「聽到消息的第一時間，我就已經猜到是內部出了叛徒，而且這個叛徒還是軍統的。」

  「不過曹爺放心，這隻鼴鼠並不知道具體交易情況，只是通過蛛絲馬跡推測出了一些，您的身份在我們這兒還是絕密。」

  「同時，我們已經採取行動，順著這條線索反向查，把近期接觸過計劃、接觸過線路的人，一個一個過一遍。」

  說到這裡，他臉色變得嚴肅：

  「其實您不聯繫我，我也正在跟您聯繫，現在最重要的不是查出鼴鼠，而是那批武器物資。」

  「日偽特務肯定也已經收到消息，定然不會任由這批物資運出城去，且會對全程進行地毯式的搜查。」

  「我和家裡的意思是，你應當立即切斷你與這批物資的所有聯繫，以你的安全為第一準則！」

  「這批軍火物資牽扯太大，日本人一旦瘋起來，哪怕藏得再隱蔽，也難保不會露出蛛絲馬跡。」

  「你跟這批物資的所有線索、經手人，應當立即全部擱置，你的安全，比這批軍火重要一萬倍！」

  這話說得熨帖，聽得曹魏達心頭暖暖的。

  他不但沒有流露出半點驚慌，也沒有半分慌亂，反倒輕輕笑了笑，眉宇間滿是胸有成竹的自信，絲毫沒把日本人放在眼裡。

  「放心，沒你想的那麼嚴重。」

  「這批物資，我藏得非常隱蔽，絕無被發現的可能。」

  若按照正常情況，他自然要跟這批武器物資進行切割。

  畢竟，價值百萬的軍火物資，體量可一點都不小，即便是真如情報里說的二十萬物資，也不是一個小數量。

  日本人的搜查向來殘酷無情，挨家挨戶翻查、掘地三尺簡直是家常便飯。

  紅黨、國黨多少精心藏匿的物資都沒能逃過他們的魔爪，只要小鬼子想搜查，必然能搜查到，藏是藏不住的。

  一旦被搜查到，若不能及時掐斷聯繫，被順藤摸瓜牽連到就是早晚的事。

  可是，曹魏達是正常情況嗎？

  那必然不是啊。

  見曹魏達如此雲淡風輕的模樣，鄭朝陽不僅沒有鬆一口氣，反而心頭一緊。

  自信是好事，但自信過了頭，那就是自負了！

  他不好說太重的話，組織了下語言，好言相勸道：

  「曹爺，我知道你向來有分寸，可這次事關重大，不光是這批軍火，更關乎到你的安全，還有圍繞你的整條地下交通線！」

  「你千萬不能掉以輕心，一切小心為妙，聽我的，趕緊跟這批物資撇清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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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