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這老狗鼻子夠靈的
當天中午。
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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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胡同。
趙三爺揣著幾根金條、幾樣厚禮,直接摸到了曹魏達的府上。
他打聽了,曹魏達曹副局長回了家,於是就急匆匆的找了過來。
為何他來找曹魏達這個副局長,而不去找局長徐漢成......
這還不明顯嗎?
但凡是北平外五區有頭有臉的,就沒幾個不知道,外五區警署副局長是小野織田顧問的心腹這個事情的。
吳專員背後是小野織田在撐腰,他找徐漢成有個錘子用?
這事,只能找曹魏達擺平!
他跟曹魏達其實並不熟,也就是之前有過一面之緣,連句深談都沒有。
畢竟,以前的曹魏達還只是個小嘍囉,根本沒被他看在眼裡。
只能說世事無常,誰能想到,以前的一個小人物,如今竟然一下子坐到了副局長的位置?
中院,曹魏達正在睡午覺,準備著等太陽不那麼毒辣後,就帶著莫荷去百草廳讓陳老把個脈。
莫荷懷的可是他第一個孩子,他還是非常重視的。
然後,門房就通報,說鴻運樓老闆趙三爺到訪,想要拜見他。
「這老狗鼻子夠靈的,這麼快就嗅到這兒來了。」
曹魏達打了個哈欠起身,讓把人領進來,自己則往客廳走。
不多久,趙三爺被帶了進來,一進客廳,就對著曹魏達拱手作揖,一臉苦相。
「原來竟是趙三爺,稀客呀,您此次登門,是有什麼事情嗎?」曹魏達仿佛沒有看到他的面色一般,不輕不淡的笑著說。
曹魏達的疏離感並不太明顯,但也沒有刻意偽裝,趙三爺自然看得出來,也聽得出來。
對此,他也能理解。
兩人本就沒什麼交情,他貿然登門,自己還是有求於人,別人態度平淡也屬正常,沒拒而不見已經算是給面子了。
「曹局長慧眼如炬,老朽此次登門,確實有點事情想求曹局長,老朽也是沒辦法了,所以才來求您指條明路。」
曹魏達微微一笑,眼睛稍眯了些:「趙三爺太客氣了,您有話直說,不必客氣,若是能幫,我肯定幫。」
「曹局長,警署新來了個吳專員,您應該知道吧。」
「略知一二,說是奉了小野顧問的命令,整頓市面秩序。」
一提這個,趙三爺立馬一肚子火:「什麼整頓市面秩序,分明是變著法子搜刮!」
「往日的數已經夠重了,現在翻五成往上,再這麼下去,我這場子遲早被他啃光了!」
「那個吳專員,拿著雞毛當令箭,上門就獅子大開口,還明著要孝敬!」
「這是把我往死里逼啊!」
不不不,他不是把你往死里逼,他是把你當經驗寶寶爆金幣呢.....
曹魏達心頭一笑,放下手裡的茶杯,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驚訝。
「哦?竟然有這事?你慢慢說,吳專員到底怎麼為難你了?」
趙三爺自然不會客氣,一股腦的將早上的事情全說了,還添油加醋,把吳胖子說成了橫行霸道、無法無天的惡徒。
末了,他咬牙道:
「曹局長,誰都知道您是明事理、守規矩的人。」
「我這鴻運樓,一向安分守己,對皇軍、對警署,從來沒差過事。」
「吳專員這麼搞,不是針對我,是針對北平的規矩啊!」
曹魏達差點被他逗樂了。
就你,還安分守己?
真以為你那點腌臢事別人不知道啊?
得是多厚的臉皮,才能這麼給自己貼金?
也就是為了大局考慮,要不然,曹魏達真想照著他那張老臉來一巴掌,讓他清醒清醒自己是個什麼骯髒玩意兒!
強忍下打人的衝動,微微挑眉道:「原來竟有這事.....所以,趙三爺是想.....」
說這話的時候,他甚至連義憤填膺都懶得表現出來。
趙三爺是個人精,立馬就猜到對方根本不關心這些。
一想到這個,他心裡頓時生出怒火,他可是一直都在給警署『孝敬』規費的!
雖然心裡不忿,卻不敢表露出來,眼前這位爺的人脈關係可不是他能隨便得罪的。
往前湊了湊,語氣帶著幾分懇求:
「我知道,老朽跟曹局長您交情不深,今日上門,實在是唐突。」
「可我實在沒轍了,只能求到您這兒了。」
他頓了頓,看向曹魏達,想要看出些什麼。
不過很可惜,曹魏達表情一直沒什麼太大變化,心裡就是一沉。
果然,能被小野織田看中的,又怎麼可能是喜怒於行的人,只能繼續說:
「誰都知道,您是警署里最得小野顧問信任的,吳專員又是小野顧問的人。」
「您要是能在中間幫腔說上一句公道話,我趙老三記您一輩子恩情!」
「您要是能在中間幫腔說上一句公道話,我趙老三記您一輩子恩情!」
他上前兩步,將手裡帶來的東西放在曹魏達手邊:
「貿然登門,也沒帶什麼禮物,一點土特產,還望曹局長不要嫌棄。」
「您放心,若是能成,以後每個月都有。」
曹魏達目光淡淡掃過『土特產』,沒去拿,也沒立刻拒絕,只是語氣平淡的開口道:
「趙三爺,你的難處,我聽明白了。」
「只是有句話,我得跟你說在前面。」
「鴻運樓一向安穩,你也算是個懂事的人,這些我都看在眼裡。」
他先給了顆甜棗,隨即話鋒一轉,
「可你也知道,吳專員那個差事不是我給的,是小野顧問親自任命的。」
「他是拿著皇軍的令箭辦事,我不過是一小小的副局長,長官的命令,只能遵從,不能阻攔,哪有那個權利去管?」
聽到這話的趙三爺心頭一沉,曹魏達說的話,他又怎麼可能會信?
在他看來,這些不過都是託詞罷了!
他心裡暗罵,
就因為知道他背後站著的是小野織田,所以我才巴巴的跑來找你!
要不然,我來找你干雞毛!
王八蛋!
說的冠冕堂皇,還不是想要割我們的血!
這幫當官的,全都是黑了心的畜生!
雖然知道希望不大,但他還是想再努力一下:
「曹局長,您不一樣,您是小野顧問的親信,您說話有分量,只要您肯幫忙說幾句話......」
「我若出面說情,那就是公然違逆長官,這個頭,我可開不了,也不敢開。」還不等他把話說完,曹魏達就直接打斷,
「能得到小野顧問的信任,是我的榮幸,但並不代表我就可以得意忘形。」
「小野顧問是長官,我是屬下,該有的敬重和分寸不能少。」
他看向趙三爺,語氣淡了幾分:
「吳專員是奉旨辦事,你真有天大的委屈,也該去憲兵隊找某人申訴,找我,我實在幫不上忙。」
「不過我奉勸一句,你要是信我,就安分配合,別硬碰硬,這件事可不止是小野顧問一個人的決定。」
趙三爺聽了,臉色頓時一變。
曹魏達這話是什麼意思?
難道.....
想到可能,趙三爺整個人都僵在原地,臉上寫滿了驚駭。
他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曹魏達卻不給他開口的機會,直接起身道:「行了,時間不早了,我等下還有事。」
「趙三爺,慢走,我就不遠送了。」
主家都已經送客了,趙三爺自然不能再賴著,僵硬著身子收回『土特產』,拱了拱手,頗有些灰頭土臉的退了出去。
看著趙三爺出了拱門,曹魏達冷笑一聲。
他相信,趙三爺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怎麼選擇。
當然,若是對方不聰明,總有辦法讓他『聰明』!
「.......」
趙三爺剛走,一通電話打了過來。
打電話過來的是徐漢成,只說了一句讓他趕緊來一趟警署,就把電話給撂了。
沒辦法,曹魏達也只好出門。
「老弟!曹副署長!我的曹爺!!」
到了辦公室,屁股還沒坐下呢,徐漢成就火急火燎的沖了進來,拿著毛巾不停的擦著額頭也不知道熱汗還是冷汗的汗水。
那臉色,跟便秘了一樣。
曹魏達看的好笑,「呦,徐哥,怎麼個事兒啊,瞧您這模樣,怎麼,被狗在屁股後面攆了?」
「你還有空開我的玩笑?」徐漢成急赤白臉的又擦了擦汗,
「你跟老哥我說句實話,外五區現在鬧翻天了,吳胖子那個缺心眼的王八犢子幹的事,是不是你給支的招?」
「徐哥,別這麼急嘛,來,坐下,先喝口茶。」曹魏達慢條斯理地給他倒了杯茶,還有心情對他笑了笑。
「別這麼急?!我能不急嗎!」徐漢成一屁股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就一口悶了下去。
『咣當』一聲將茶杯放在桌上,
「整個警署的電話都快被打爆了!」
「賭場、煙館、妓院、幫會.....有一個算一個,全在哭爹喊娘!」
「就為這個?我以為多大事呢。」曹魏達又給他添滿,笑得氣定神閒,還帶著幾分打趣。
「就為這個?這還不夠?!」徐漢成瞪眼,「那個吳胖子簡直就是個白痴!膽大包天啊!」
「他挨家挨戶的砸場子,加稅、抽成、罰款,跟土匪一樣!」
「人家都指著鼻子罵,說是咱們警署在背後撐腰!」
他的聲音都在發顫,一副要哭了的樣子:
「那些開賭場、煙館的,哪個是平頭老百姓?」
「他們背後哪個沒靠山?!」
「要麼是政府里的司長、處長,要麼就是日軍的軍官,甚至還有憲兵隊的人!」
「我一個小小的警署局長,掰著手指頭數,哪個我也惹不起啊!」
「安啦徐哥。」曹魏達笑了笑,語氣輕鬆道:
「你放心,天塌不下來。」
「這事動手前,小野君早就跟日軍那邊的軍官們通了氣,政府相關的官員也一一打過招呼了。」
他身子往前傾了傾,聲音壓低了點,說:
「說白了,這就是重新劃份子錢,那些背後的大佬,心裡門兒清,甚至樂見其成。」
「只要吳胖子別太出格,別斷人根本,他們只會裝聾作啞,絕不可能跳出來找你麻煩的。」
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天下熙熙皆為利來。
若是動那些人的蛋糕,那些人肯定得跟你玩命。
可若是給他們加蛋糕,誰又會拒絕呢?
反正苦的又不是他們,他們自然樂見其成了。
曹魏達這一招就叫陽謀,看起來有不同的路可以選,但絕大多數人只會選擇曹魏達指定的那條路。
至於剩下的隱約看出些什麼的少部分......有拒絕的權利嗎?
他們敢拒絕嗎?
徐漢成明顯一愣,懸著的心瞬間鬆了半截:「真....真都打過招呼了?」
「我還能蒙你?」曹魏達啞然失笑,「咱倆什麼關係,我能把你往火坑裡推?」
「再說了,吳胖子辦起事來是虎,但又不是蠢,沒上面點頭,借吳胖子十個膽子,他敢這麼橫?」
徐漢成一想也對,雖然吳胖子情商實在不高,但智商起碼沒什麼太大問題。
更何況,曹魏達沒必要誆騙他。
所以說,曹魏達說的大概率不假。
想到這,他長長吐了口氣,懸在嗓子眼的心,『咚』的一聲落回原處。
隨後身子一軟,徹底癱在沙發上了,剛才緊繃的肩膀瞬間垮下來,臉上的驚慌焦急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足足憋了一上午的委屈和後怕。
「你小子.....真是嚇死我了。」
曹魏達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目光看向他,嘿嘿壞笑一聲,語氣帶著調侃:
「現在知道怕了?早就讓你別著急,沉住氣,你不聽啊,可不能怪我。」
「這還不怪你?」徐漢成被氣笑了,指著曹魏達,哭笑不得的抱怨道:「我懷疑你小子就是想看我笑話!」
「這麼大的事情,你居然一早不告訴我......我可是局長!你上司!虧得你還喊我徐哥呢,合著都白喊了是吧?」
「你知不知道我這一上午是怎麼過的?」
「坐立不安,心驚肉跳,生怕哪一步走錯,腦袋都保不住。」
「我擔驚受怕了大半天,結果你倒好,穩坐釣魚台,什麼都知道,就是不吭聲,眼睜睜看著我白擔心、白害怕!」
這話看似只是玩笑的抱怨,但誰又能知道,某些真實想法是不是就藏在玩笑之中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