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忠誠不絕對,那就是絕對不忠誠!
聖殿祭司的恩賜能力顯然比侍從強大得多。
他們似乎並不需要像侍從那樣保持著規尺在某個姿勢不變。
能力發動之後,甚至還能夠自由活動。
不僅如此,吳亡還能夠感受到棋盤內的秩序正在一點點疊加。
除了剛開始的只能格子移動外,現在似乎上下左右四側的方向也被鎖死了。
從吳亡這個單位出發的一切行為都只能有前後。
或許,在疊加下去,他便只能被禁錮在原地動彈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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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嘛……」
吳亡咧嘴露出一個熟悉的賤笑:
「規則存在的意義當中,有一項就是用來打破了。」
「你們說沒有規矩,不成方圓。」
「我偏說不破不立,曉喻新生。」
話音剛落,他一隻手抓著驍的韁繩,將整個人半邊身子都懸吊在側面,從腰間抽出了一把看上去樸實無華的匕首。
嗡——
當那混亂匕首的寒芒狠狠刺中棋盤格子的邊緣時,整個格局似乎都開始劇烈晃動起來。
原本被整理得規規矩矩的環境,一下子又開始雜亂無章起來。
碎石重新落下鋪得滿地都是,雜草隨著風四處飛舞。
被困住的驍也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
已經自認為勝券在握,甚至翻身下馬步行走過來的兩位祭司,看著吳亡的身影一瞬間遠去,並且還在不斷拉開距離。
他倆直接就愣住了。
恩賜……被如此輕而易舉的破開了?
「這怎麼可能!」其中一人正是當初在廣場上來接吳亡去聖殿的祭司。
他一邊難以置信地說道,一邊快步跑到吳亡剛才被困住的地方。
蹲下來不斷用手掌摸索著地面,似乎想要找到什麼痕跡。
畢竟剛才吳亡彎腰一刀的動作還是很明顯的,肯定是做了什麼手腳導致恩賜失效。
片刻後,當他的手指觸碰到某處時,如同觸電般猛地彈了回來。
緊接著望著指尖的一抹墨綠頓時臉色驚恐地表示:
「混亂……這是混亂的感覺……」
轉頭看向同伴大聲說道:「那傢伙身上有混亂的恩賜!快回去稟報大祭司!赫爾斯公國的那群人要捲土重來了!」
此言一出,兩人也顧不上追趕吳亡。
直接翻身上驍往王城的方向到頭回去。
有些不知所措的三位聖殿侍從不明白為什麼突然就不追捕未亡人了。
但也只能作罷跟著一同返程。
於是這茫茫草原上,只剩下吳亡朝著遠方前進。
在這夜色下,他的影子被月光拉得越來越長,直到一點點逼近前方戰線後,那好似永遠都不會消散的薄薄硝煙將月光遮蔽。
經過數個小時的奔波後,吳亡成功回到了軍營。
此時已是凌晨時分。
軍營中除了站崗和夜巡的人員以外,絕大部分士兵都已進入夢鄉。
吳亡並沒有直接驚動守夜的人。
而是把驍停靠在軍營外圍某處,借著夜色隱藏起來。
他本人則是悄無聲息地朝將軍所在小樓潛入。
當然,將軍小樓這邊和之前地窖附近一樣,任何位移和潛藏手段都會失效。
所以,吳亡熟練地將衛兵打暈過去,再次表演一波完美的無雙潛入後。
他打開了對方的房門。
當吳亡來到將軍休息的地方時,赫然發現對方並沒有入睡。
反而是眉頭緊鎖坐在書桌沙盤後面,呼吸急促地顫抖著用手死死按住自己那隻鋼鐵義肢,似乎在憑藉意志力在強行壓制什麼。
咻——
就在此時,什麼東西被丟過來的動靜讓雷恩將軍猛地抬起頭。
幾乎是下意識地起身抬手接住飛過來的黑影。
並且冷聲嗬斥道:「誰!從門後出來!」
緊接著,熟悉的劇痛便湧向其大腦,瞬間便讓雷恩將軍倒吸一口涼氣。
這下也顧不得查看門後潛入的人。
他只能立馬將手裡的東西朝著對方猛地投擲出去,同時一步跨向旁邊放著佩刀的地方將其抽出來,用刀尖直指書房門口的陰影處。
動作之迅速足以看出年輕時的雷恩將軍絕對是身手非凡,哪怕現在已經上了年紀也依舊有著某些肌肉記憶。
啪——
吳亡接住混亂匕首調侃道:「喲,咱雷大將軍嘴這麼硬啊,給你一劑良藥還嫌苦口?」
他緩緩從門後走出來,讓雷恩將軍的表情鬆了下來,將佩刀重新插了回去。
與此同時,也發現自己被鋼鐵義肢影響的症狀緩和了不少。
想來就是剛才接住混亂匕首時,其中的混亂力量稍微抵消了一下。
他迅速調整好自己的狀態,重新坐回書桌後問道:
「你……這麼快就回來了?」
「不能是知難而返了吧?這可是要按照逃兵處理的。」
面對這般質問,吳亡倒也不拘謹。
走到書桌前提了把椅子坐下,翹著二郎腿將混亂匕首別回腰間笑道:「您太小瞧我了,回來自然是已經完成任務了,王城和聖殿那邊的情況都很有意思,您聽了保證連嗑三顆高血壓藥都要紅溫。」
看著他如此信誓旦旦,雷恩將軍眯了眯眼睛。
手指在沙盤上摩挲道:「既然如此,你可以先問一個問題,就算我的定金吧。」
作為在戰場上廝殺多年的老將軍,他也有過審問或者和敵軍交涉的情況。
眼下這場面自然是一眼就看出吳亡打算先得到點兒東西,才能把自己交給他的任務巨細無遺地匯報出來。
聽此,吳亡打了個響指道:
「爽快,那我的第一個問題就是——您認為當初覆滅赫爾斯公國的行為究竟是正確的,還是錯誤的。」
「不要否認說沒有這件事兒,您答應過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我要聽的是您此時此刻真實的內心想法。」
這兩句話一出來,雷恩將軍臉上的表情明顯產生了某些複雜的變化。
他本以為未亡人會問一些關於這場戰爭真偽的事情,或者說關於戰場上那些詭譎萬分的怪物之類的問題。
不曾想,對方想要知道的只是自己的一個態度。
這個問題,從客觀角度來看,確實比那些信息量巨大的問題好回答得多。
然而,雷恩將軍卻從這種詢問中,感受到了未亡人的危險程度。
這傢伙不僅僅知道了赫爾斯公國已經覆滅的真相。
更是想一直挖掘下去將所有見不得人的秘密都剖析出來。
於是,沉思片刻後,雷恩將軍吐出一口濁氣。
整個人向後靠在椅背上感慨道:「硬要說正確還是錯誤,我確實沒辦法給出一個準確的回答,赫爾斯公國和咱們互相仇視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我們不消滅他們,他們就要消滅我們,從這一點出發,我認為是正確的。」
「可當循環計劃結束之後,我率領軍隊將他們境內所有人屠戮殆盡時,我也確實產生過動搖,那些平民沒有做錯什麼事情,他們甚至無法成為反抗我們的有效力量,只是一群迷茫中充斥著絕望的羔羊。」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覺得這種行為是錯誤的。」
「但,我確實產生過後悔的念頭。」
說到這裡,雷恩將軍歪頭把目光看向窗邊。
月光在硝煙下依舊朦朧,只有軍營的燭光在夜色下閃爍。
他緩緩說道:「如果我們能夠正常接受赫爾斯公國的投降,接納他們的百姓用時間和政策一點點改變他們,使其漸漸成為克萊因王國的一員。」
「或許,就不會有現在重新掀起的戰爭,也不會有這麼多失控的事情發展開來,人們會迎來長久的和平也說不定。」
「可惜,沒有如果,這始終只是一條不存在的可能性,說不定真這麼選了反而情況會更差呢?我儘可能不讓自己去美化沒有選擇的道路。」
「做過的事情就是做過了,我不論對錯,只論結果。」
聽完雷恩將軍的話之後,吳亡默默地點了點頭。
他需要知道雷恩將軍對於這場戰爭的真正態度。
這才能決定自己打算終結這場戰爭的方法。
當然,吳亡能夠想到的方法,對於某些人來說可能就是一場災難了。
比如——其他靈災玩家。
「好,既然您如此坦誠,那我也不藏著掖著了。」
「王城那邊現在已經……」
吳亡用儘可能準確的形容和描述,將王城和聖殿的情況以及奧古斯都三世的想法轉述給了雷恩將軍。
並且他沒有從中進行任何的添油加醋,保證是絕對客觀真實的轉達。
果不其然,在聽完這些事情之後,雷恩將軍放在桌上的那隻手早就攥緊了拳頭。
額頭青筋暴起的樣子恨不得立馬就將聖殿大祭司賽門給手撕了。
本以為對方只是介入朝政,和那些昏庸的大臣一樣忽悠或者給國王吹耳旁風。
沒想到竟然已經做到了架空國王的這一步,甚至完全沒有收斂的跡象。
這他媽和謀反有什麼區別!
對克萊因王國忠誠無比的雷恩將軍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謀反。
與此同時,他看著自己這條鋼鐵義肢,也不由得感到一陣膽寒。
如果聖殿真的打算獨自掌控,那是不是他們只要將自己也徹底洗腦後,便能夠輕而易舉裡應外合的顛覆一切?
或許從此以後便再也沒有什麼克萊因王國,有的只會是一個名為【秩序】的國家。
在這裡沒有什麼安居樂業,也沒有什麼怡然自得。
一切都要遵守嚴苛的規矩行事,讓秩序充斥著每一處角落。
雷恩將軍雖然也是信奉秩序的人,但他始終認為秩序只是手段。
最終目的是要讓人民過上不用擔心未來的日子,讓那些無法預料的混亂不再降臨到他們身邊。
可現在,這種想法似乎已經成了笑話。
「將軍,你現在想要率領大軍打回王城嗎?」
吳亡忽然譏諷地笑了笑表示:
「那你要以什麼理由讓士兵們放棄抵禦外敵,將手中的刀劍對準自家的王城呢?難不成你要告訴他們外敵其實並不存在,這些日子以來的艱辛困苦甚至是傷亡都只是一場荒誕的戲劇嗎?」
聖殿因為駐守王城遠離軍隊。
哪怕他們時不時會讓侍從過來打探情況,也沒辦法做到和那些士兵心意相通。
所以,聖殿根本察覺不到,他們防範和擔心的軍隊,實際上也有著內部的問題。
如果雷恩將軍真這麼做的話。
那恐怕相比於遠方的王城變故,士兵們先要做的就是內部譁變了。
現在雷恩將軍是左右為難,向前無法率領士兵消滅一個早就不存在的敵國,向後也沒辦法讓他們立馬調轉矛頭清君側。
這場戰爭本就起源於謊言。
紙是包不住火的。
想要包住一個謊言不被識破,那就需要另一個謊言延續下去。
沒人知道什麼時候才是個頭,或者說謊言什麼時候會被真正識破。
然而,當吳亡想要看看雷恩將軍打算用什麼謊言來包住現在這個時。
對方卻忽然鬆開手嘆了口氣表示:
「不,我現在沒辦法率領大軍打回王城。」
「那裡是絕大部分士兵的家,是他們在外征戰的唯一信念,我不能讓他們將混亂和戰爭帶回自己家裡去。」
「更何況,要是真如你所說,聖殿想要復活樹里的那個怪物,那我打回去豈不是順了他們的心意?」
「這事兒得從長計議,儘可能以小的衝突,來破開他們的布局。」
在短時間內接收到王城如此變故的情況下,竟然還能夠保持這般冷靜來進行思考。
吳亡也不得不感慨,對方能夠坐穩將軍的位置這麼些年,還真不只是會打仗那麼簡單。
如果不是那隻鋼鐵義肢束縛住了他,恐怕雷恩將軍早就親自回王城好幾次了。
哪兒能把問題拖到現在,讓聖殿鑽了空子。
「實不相瞞,將軍,我有一計,可使克萊因幽而復明,社稷危而復安。」
「但這需要您夠膽跟我賭一波大的,而且還需要您再回答我一個問題。」
「當然,這個問題不能計入還欠我的那兩個當中。」
吳亡忽然把身子往前傾,一臉神秘兮兮地笑著說道。
對此,雷恩將軍遲疑了一下。
可想到對方之前的所作所為,雖然處處透露著詭異和疑點,但也確實都能發揮出讓自己預料不到的效果。
尤其是這次回王城打探聖殿的意圖。
本以為起碼得去個三五天的,連短住的行李都給他收拾好了。
沒想到當天夜裡對方就收穫滿滿的回來了。
片刻後,雷恩將軍點頭道:「好,我答應你,問吧。」
下一秒,吳亡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問了一個讓雷恩將軍完全想不到的事情。
「請問,您覺得國王對克萊因王國忠誠嗎?」
「或者說,您敢懷疑奧古斯都三世的忠誠嗎?」
「人民將他高高捧起,他是否能將人民放在心上呢?」
一個國王對自己的國家是否忠誠。
這個問題聽起來簡直荒謬至極。
雷恩將軍本應該立馬拍桌進行反駁,卻發現自己下意識地進行了思考。
他在想,自己到底是忠誠於國王,還是忠誠於國家。
如果是前者,那自己面對這個問題理應惱怒才對。
可他卻沒有。
如果是後者,那國王在自己這裡也必須當作一個要進行審視和質疑的對象。
按照自己對奧古斯都三世的理解……
他艱難開口道:「國王對克萊因很忠誠,但多半只是忠誠於他高高在上享受的地位,而並非是心繫人民百姓,當然,作為受益者,他肯定也不希望國王滅亡的。」
「這種忠誠,算忠誠嗎?」
聽到這話,吳亡冷笑一聲,拍著桌子就起身嗬斥道:
「忠誠不絕對!」
「那就是絕對不忠誠!」
「將軍,如果咱們現在不把國王放在聖殿危機的受害者位置,而是與其狼狽為奸的角度,甚至是他也在設計聖殿的程度呢?」
吳亡沒辦法明確向雷恩將軍解釋他是如何發現奧古斯都三世的異樣。
畢竟涉及到了淵神和真理之視的部分。
他現在只能去引導對方,不要因為奧古斯都三世是國王就默認他是被聖殿脅迫的一方。
說不定,這傢伙才是最危險的那個呢?
眼看雷恩將軍陷入沉思,吳亡趁熱打鐵表示:
「首先,您得幫我找到一個人,從您眼皮子底下逃走的人。」
「閃擊偵察隊的隊長——艾德。」
「他手中有能夠改變這場戰爭的東西……」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