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真章
第228章 真章
晏北自在永慶殿打發蔣紹去辦事後,與月棠就接下來的事情商議了一番,隨後也自去打點另一方。
葉闖找了八個侍衛與月棠同行,趁著暗下來的天色,很快就摸到了穆家後巷。
城隍廟裡被提前打發過來的幾個侍衛出來接應:「穆昶和其妻都在府,其餘在京之人,除去穆晁一個女兒因為家變生病,三日前就搬去了道觀里養病以外,只有穆垚還在外奔波。」
「穆昶呢?在何處?」
「在正院!正院裡亮著許多燈,亦去了許多護衛,我們不敢打草驚蛇,但也看到他們似在做準備。」
月棠聽到這裡往府牆四角的角樓望了望,只見樓上人影三五道,並有比之平常更為灼亮的燈光照射底下。
她收回目光:「若只入內三五人,還有什麼口子可進入?」
侍衛略默:「屬下記得靠二房那邊,有個偏門可走。那偏門設在客院中。客院裡原先住了個府里的女親戚。穆晁與那女客有染,便悄悄鑿了這道門,僅兩尺寬,四尺高低,剛好能容一人側身進入。平日穆晁從府入輾轉進入其中……」
「沒用了,那裡堵了。」旁邊侍衛打斷他,「穆昶回府後,府里管家方才已帶人四面巡邏,這些暗門都從裡頭拿鐵拴拴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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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棠沉默。
「怎麼都在這兒?」
夜色里忽然傳來了晏北由遠而近的低呼聲。
月棠轉身:「穆昶回來後動作挺大,應該是猜到皇帝來者不善,這個時候他必然會亮出底牌。我們得進入看看。但眼下卻不得其門而入。」
頓了一下,她問:「你那邊事可辦妥了?」
「當然。」晏北點頭,「王府那邊家母和姐姐們都已部署完畢,我看過了,沒有問題。城外也已經就緒,另外蔣紹也帶人與竇允郭胤會合了,這會兒工夫他們應該已經各就各位。」
說完他跟著看了眼不遠處亮晃晃的角樓。
然後選了個暗處躍上牆頭,片刻後又下來:「四面布防甚嚴,闖入不是沒有機會,但是風險極大。」
月棠點頭:「不行的話,就只能找機會混進去。」
「可他們四地鐵面府門已經鎖住了三面,只余前面正門,想必是留給宮中來人。還有東南角門,應是留給自家人出入。而這兩道門已經安排了人員重重把守,哪怕跟隨車馬入內,也必會被盤查出來。」
一直駐守的侍衛立刻稟明。
月棠不禁皺起了眉頭。
卻在這靜默間,遠處夜色里駛來了一匹快馬,疾馳到門下後,叩開大門了!
「是穆垚的人!」侍衛一眼看出來。
這時遠處卻又響起了車軲轆聲,一輛奢華馬車也緊隨而至。
「這是穆垚!」侍衛又道,「先前他就是乘這輛車出去的。」
此時馬車已經在東南角門停下,當中匆匆下來一個人,正是提著袍子慌張入內的穆垚!
月棠看著留下來牽拉馬車的家丁們,又回頭看了一眼馬車駛來的方向,果斷道:「他們是從皇宮方向回來的,多半是皇帝那邊有了新動作,打發人去找咱們的人問問,再去捉個人過來問話!」
「是!」
……
穆家這邊緊鑼密鼓部署之時,皇帝也喪失了對沈太后的耐心。
他直接拋下群臣在前殿,讓人守住門口,留在了內殿與蘇子旭查看起了到手的案卷。
御案上不光擺著一摞穆疏雲在永福宮裡謀殺宮人的相關案卷,亦還有一堆穆昶入京三年來留下痕跡的所有欺君罔上的罪證。
更還有一些力證蘇家忠良、多年來替皇帝堅守邊關保家衛國斬除奸佞的憑據。
「已經被我收服的言官已經在走彈劾的章程,禁衛軍也已集結完畢,天亮之前,我要在天牢里看到穆昶!」
皇帝將手上寶劍啪地放置在案上。「事到如今,已經不需再權宜行事了。我要快刀斬亂麻!」
「皇上英明!」蘇子旭拿起了這把劍,「既然個個都對皇權虎視眈眈,那就先從穆昶的腦袋開刀。
「半個時辰之內,我會讓準備好的人集結在端王府和靖陽王府之外。
「另外,借著前陣子晏北上奏調兵演習之便,父親暗中調派了精心為皇上訓練的一批精銳分批疾馳入京,目前已經全數抵達京畿境內,隨時可以憑信號入城相助皇上肅清朝堂。
「哪怕是月棠晏北再能夠絕地反擊,壓制在京禁軍不許入城,有這批五千人的精兵殺入城中,也足夠讓皇上穩住大局,大獲全勝!」
皇帝點頭,行至簾幕下:「既然穆昶欺君罔上,誣陷忠良,那麼殺害宮人的月棠自然也不能留了。
「而只要這當中晏北敢現身支持月棠,他便也是共犯。
「縱然他有三十萬漠北大軍,遠水哪裡又救得了近火?
「——還是舅父辦事穩妥!子旭,還好母妃為我留下了你們。」
「這是我們蘇家該做的。」蘇子旭藏在面具後的雙眼灼亮,「畢竟當年姑母遭受過痛失愛子之苦,我們怎能白白看她泉下不安呢?
「既然穆家和端王將皇上推上了皇位,那蘇家自然該為皇上赴湯蹈火!
「哪怕阿言如今已經——」
窗外一束煙火騰空而起,照亮了廊下懸掛的彩綢和紅燈籠,也照亮了屋中二人躊躇滿志的臉。
「是承辦穆家的言官們有消息來了。」
皇帝收回目光:「前去辦事吧。我也好去下旨了。我們趁著這一局屠盡敵人,就當為阿言獻祭!
「記住,務必同時把兩座王府和沈家給看好了!」
「遵旨!」
「皇上!」旁側窗戶在這時被叩響,蘇家暗衛的聲音急切透進來,「兩刻鐘前,忽然有幾批穆家護衛從四面城門出城,他們各路手中都帶著個盒子,出城後又分成兩撥,一共馳往了八個方向!目前還不知道他們想做什麼!
「據描述,這被帶出去的八個盒子全都一模一樣!」
皇帝瞳孔一縮,拳頭捶在案上:「去追!必須全部追到!」
「皇上!」蘇子旭的聲音不復平穩,「穆老賊這是在故布疑陣?」
隨後靜默片刻,又咬牙回頭:「他一定是猜到我想幹什麼了,但他這麼一來,我也更加確定他手上握著我的把柄了。不然他這麼囂張,就等於直接送死!」
「這該如何是好?」蘇子妃凝眉,「不如我這就給城外將領發訊號?」
「不,」皇帝否決,「你我還根本不知道他究竟把東西放在何處?」
他看著窗外:「我得親自去一趟。」
蘇子旭忙道:「那我親自護送皇上去!」
「你不宜露面,他也不敢奈我何,做出這等招搖之事,無非也就是讓我知道他有恃仗。去辦你的事吧,辦完了來穆家與我會合便是。」
說完他揮開袖子,大步回了外殿。
……
穆垚說完還在燈下喘息,穆昶的臉色已經青如寒鐵了。
「我果然猜得不錯,他這就打算過河拆橋了!我穆家養他多年,果然養出了個白眼狼!早知有今日,我真該把他給沉了江,也好過被他清算!」
他咬牙怒視過來:「禁軍來了嗎?包抄的旨意下了嗎?」
「旨意還未曾下,但禁軍已經在調集人馬了。不過據說只有兩百來人,不像是包括的架勢,兒子猜想他多少還要顧忌天下人的看法,不敢一上來就下毒手!
「——父親,我們可要打開大門,控訴他的不仁不義?!」
「這個時候打開大門外出,不是正好給了他一個下暗手的機會嗎?」穆昶斷然否決,「當下八路人馬都已抱著盒子出城,他如今只會更迫不及待地想滅口。」
「那若禁軍真來包圍了該如何是好?」
「沒那麼容易的。」穆昶冷哼,「我問你,我讓你發消息去給駐地三個將領的事怎麼樣了?」
「消息已發,親自前去的人已早就出發了!盧先生也說,方才父親所交代的,一切都安排好了。」
「去找管家問問廳堂那邊機栝布署妥善了嗎?還有四面布防呢?」
「都辦妥了,老爺,」管家踏入屋中,「廳堂布置完畢,四牆之內既無疏漏。小的還安排了人時刻巡防。」
「那就行了。」穆昶抬了抬袖子,「從現在起,我們哪裡也不要去。
「就在家裡頭等著御駕親臨!」
……
「小的,小的聽到的,全都招了!」
侍衛抓來的穆家家丁不住朝著地下磕頭。
月棠鬆開了他的脖子,凝視片刻後示意侍衛:「先找個地方安置他。」
待侍衛離去,晏北也突然停止了摩挲掌家匕首的動作:「有動靜了!」
這個只余不時響起爆竹聲的元日夜間,深沉夜色里由遠而近響起了一串模糊的馬蹄聲。隨後,車軲轆聲也響起來了。等這些聲音逐漸清晰,又連紛繁的腳步聲也入了耳。
「是宮中的禁軍!」晏北一眼看出來,快速睃巡一眼後他道:「只有幾十號人,但馬車四面都是宮內一等的弓弩手,憑武器已足可抵擋數百人,看來馬車裡坐的是皇帝!」
月棠跟著看完,立時將目光凝住:「把剛才的家丁拉回來,讓他撞上去!」
晏北目光閃動,頓時心領神會地朝後比了個手勢。
皇帝微服出行,馬車到了穆家門下,才讓人去叩門。
與此同時他撩開車簾,打量起這座滄桑的宅邸。就在他眼底浮現出一抹憎惡之色時,前方忽然傳來侍衛帶著驚色的呵斥:「什麼人?!」
接著,面前起了一片騷亂,就近侍衛紛紛上前,揪住了一個頭破血流奄奄一息的家丁。
「怎麼回事?」皇帝皺眉。
「皇上,此人是穆家的家丁,不知何故突然從角門那邊撞了出來。」
皇帝扭頭往家丁身上看去,只見他腦袋一甩,竟已昏了過去。
「拖下去!」他凝眉掃視著亂了的陣形,「人都站回去。」
侍衛們稱是。
而此時緊閉的角門也打開了,穆垚神色莫測地帶著幾個人迎了出來:「不知皇上駕到,臣罪該萬死。」
皇帝遠遠睨他一眼,揚手道:「進府!」
侍衛在前開路,卸了門檻,禁軍護送馬車長驅直入。
穆垚即使神色緊繃,也不敢直接阻攔。
石壁之下,馬車停穩,皇帝自內走了下來。
他目光環視著四周密布的防衛,隨後停在穆垚臉上:「朝官按級別配備的護衛均有定數,你穆家雖貴為太傅,至多不過百人而已。
「朕竟不知,你穆家竟養有如此之多的武衛,穆垚,你可知罪?」
穆垚跟著看了一圈這密布的精衛,緊咽喉頭,壓住心頭那一絲惶恐後,反倒背起雙手,不慌不忙回視了過去:「若無這些武衛,當初在江陵,哪能把皇上護得那般周全?
「這份特權,不都是為了護佑皇上順利回京登基嗎?」
皇帝道:「放肆!回朕的話竟不下跪,看來你們穆家果然是被朕的寬容滋養出了不軌之心!
「來人,去請太傅來見!」
「是!」
隊伍中分出數人,直撲後宅之中。
這邊廂穆垚卻笑了起來:「皇上急什麼?家父早已在正堂里擺好香茗靜候,皇上請吧!」
說完他走在前方,上階之後,居高臨下地往後回視起來。
皇帝眉心微皺。而此時去往內宅的侍衛已回來了,附耳道:「皇上,太傅在廳堂內。但奇怪的是,院子裡只有少數幾個護衛,而內堂之中只有太傅在,不見其餘人。」
皇帝聞言,臉色更顯凝重。
「怎麼,」穆垚在前方笑,「皇上害怕了?」
皇帝牙關緊繃,丟下一句:「好好探探!」便舉步踏上了台階。
正院位於整座府邸中軸之上,庭院寬闊,四角各植一樹,正承接著屋檐下的雪水。
堪堪走過二道門,透過通透的院子一眼便能看到前方正堂大門敞開,穆昶端坐於上首,安然捋須的模樣,仿佛皇帝並非不速之客,而是他投帖請來的意料中人。
後方侍衛已陸續趕至,皇帝微微側首看了一眼,而後緩步走下了院中。
人員散盡的角門內,寬大的馬車下方此時無聲飄出了幾道黑影,以極快的速度默契地朝著後方的陰影處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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