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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王府的新人

  第113章 王府的新人

  月棠帶著兩輛馬車離開了靖陽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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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籬一直送她到門外,儘管月棠極力消除分別的氣氛,阿籬還是表現得比平常安靜。一直到目送他們走上街頭很遠,他才紅著眼睛,被晏北牽著走回去。

  晏北也有些意興闌珊,回房坐了會兒,看了幾份公文,只覺得今日這王府裡頭格外空蕩,餘光看到蔣紹走進來時,就把公文放下了。

  「王爺!您還記得事發那天夜裡,郡主在胡同里拿下的一個過路人嗎?」

  蔣紹進了門就問道。

  晏北手裡端著杯子,嘴裡咬著茶葉:「怎麼?」

  事發那天夜裡,月棠將計就計前往河畔時,半路拿住了一個路人,本著寧可錯拿不可放過的原則送到了大理寺,這件事情晏北當然知道。

  蔣紹走近了些說道:「那人還在牢里關著呢,早上竇大人把他提出來了,盤問了一番,又查看了他的路引,覺得他沒什麼問題,就想請示郡主把他放了。」

  「那你去找她去呀,來問我做什麼?」晏北沒好氣。

  蔣紹轉身:「那屬下這就去端王府!」

  「慢著!」

  晏北起身,「去備馬,我去衙門裡瞧瞧。」

  ……

  兩府相隔著半座城。

  端王府這裡,褚嫣的屍體已經被清理走了,早上蘭琴來請示的時候,月棠讓她帶話給負責處理的郭胤,裝上棺材送走。

  棺材是褚嫣的嫁妝。

  除了棺材之外的其餘東西,月棠讓蘭琴帶人整理出來,先封存造冊。放個一年半載,沒有更合適的去處,就捐給慈幼堂。

  可這三年裡都是褚嫣掌家,偌大個王府清點起來就不容易了。

  馬車進入端王府的時候,蘭琴他們正忙得熱火朝天。

  「怎麼這麼大動靜?」月棠看看周圍忙碌不止的人群。

  王府的長史、典役等所有在職官吏,因為早前與褚家有瓜葛,全部換了。

  但是仍然有一半的侍衛與侍女是宮中調派過來的,而這部分人都曾經跟過褚嫣,甚至是褚昕,總是不夠讓人放心了。

  前兩日她讓魏章、小霍把所有侍衛召集起來觀察了一遍,以當中有身殘體弱不宜當差為名,先請旨更換了三成,宮裡派過來的侍女也換了一批。

  宗室有宗室的規矩,一口氣全換掉,那是違逆。

  不過月棠仍然讓他們趁熱打鐵,想辦法找機會。

  不管皇帝對穆家的陰謀知不知曉,月棠被謀殺這個案子已經揚得天下皆知,而且主謀還出自朝堂重臣,民間議論聲早已經掀翻天了,皇帝必須拿出態度為自己賺口碑。

  所以當下這節骨眼上,只要不太過分的要求,皇帝通常都會允許。

  如今蘭琴他們帶著行動的人,就是這新更換來的一批。

  「這裡里外外的房屋、器具,還有帳目,左右都是要盤點的,正好早上宗人府把這批新的侍衛、侍女送過來了,奴婢就帶他們一起做個冊子。

  「一來讓他們熟悉地界,二來奴婢也好順道看看,能不能從中挑到幾個妥貼的人。」

  蘭琴伴著她過了大影壁,又走上了通往銀安殿的儀門。

  銀安殿是王府的正殿,若有重大宴會或者儀式都在此處。

  此時殿前的空地兩邊都站好了儀衛司的人。

  敞開著門的大殿裡,小霍正在與幾個一看就是才來的新侍衛說話,扭頭看到了月棠,立刻招呼他們跑過來見禮:

  「屬下參見郡主!」

  「起來吧。」

  月棠打量這幾人,只見一舉一動規規矩矩,看身量也是合格,宗人府倒還不曾糊弄。

  待霍紜讓他們下去後,她囑咐道:「把所有新來的人履歷拿到手,逐個逐個地排查,看看是否有穆家插手的痕跡。

  「但凡有不妥之處,立刻退回去。

  「沒有暴露出來的,也多留意留意。」

  霍紜響亮地稱是,離去了。

  月棠攏著兩手長長吁氣:「還是有兵權在手占便宜,靖陽王府里當初那些朝廷派過去的人,早就讓他們祖孫三代洗乾淨了吧?」

  蘭琴笑望著她:「郡主這是羨慕?」

  「怎麼可能不羨慕?」她跨過中庭,走上玉階,「全都成了自己的人,辦事才叫方便。」

  從前的端王府也是如此,有資格在端王面前露面的,沒有一個不能放心。可是時過境遷,那些人已經亡的亡散的散。

  「郡主。」

  剛到銀安殿的匾額下,側方廡廊下傳來了魏章的聲音。

  他帶著幾個穿著官服的王府屬官走來:「這位是新上任的長史韓翌韓大人。這幾位是分管各處典司的大人。」

  後面這幾位口裡迭聲說著不敢當,紛紛朝月棠跪地行禮。

  月棠喚了請起。

  韓翌退後半步,也提袍跪下:「臣韓翌,自今日起,當鞍前馬後為郡主效勞。」


  月棠讓旁邊小霍扶他起來,然後順道打量了他兩眼:「韓大人今年幾歲?」

  韓翌直起略顯瘦削的身軀,溫和地看了她一眼隨即又垂下眼眸:「回郡主,臣今年二十三歲。」

  「是哪一屆的進士?」

  「臣,乃是這一屆的進士。」

  「噢。」

  月棠挑了挑眉,又打量著他渾身上下不見一絲褶子的官服,以及他那端正嚴肅得如同進廟裡見菩薩一般的臉龐。

  韓翌默了下,俯身拱手,望著地下:「臣雖然資歷尚淺,但一定會竭力為郡主分憂解勞。」

  月棠但笑不語。

  走進門後,她舉目環視了一圈莊嚴肅穆的大殿,然後穿過殿堂,走上兩步台階,在主位上坐下來。

  她平視著正站在階下的韓翌:「韓大人覺得,我在這個位置能坐多久?」

  韓翌正好停在殿中,與寶座上的她相隔一丈距離。

  此時窗外陽光明媚地照進屋裡,將散漫斜坐在椅上、唇角微挑的她映得如金玉一般耀眼,而她明亮的眼眸,又在顧盼之間反射出幾簇隱現的光芒。

  「韓大人,郡主問你話呢。」

  旁邊的蘭琴微笑地提醒。

  韓翌微微抻身,重新把目光對上月棠:「郡主是端王府的掌舵人,永遠可以選擇坐多久。

  「如果一定要設個期限,臣只能說,必然會比臣的任期要久。」

  月棠是掌舵人,到底沒有襲爵。

  她坐在這個位上,理論上只能暫代未來的端王行事。

  她「能坐多久」?取決於她對權力掌控的上限在何處。

  也取決於,未來這座王府究竟還有沒有繼承人。

  君臣第一次見面,這不是一個好回答的話題。

  但聽了韓翌的回答,蘭琴快速地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了月棠。

  不好回答的話題,卻讓這個跟徐鶴一樣才入仕途不久的新科進士給答出來了。

  想坐多久便坐多久,是承認了月棠目前毋庸置疑的地位和權力。

  由她選擇,說法就更多了。

  而肯定能坐得比他的任期久——反過來豈不是說,他任期越長,她在這寶座上坐的時間就越久?

  月棠雖然從來沒有把端王府攥在手心裡一輩子的想法,聽到這裡還是正眼看著他笑了:「你進士第幾名?」

  韓翌頓了一下,回答道:「二甲第九名。」


  「名次不錯。」月棠手指輕叩扶手,「這麼好的名次,怎麼會屈居到王府來做個屬臣?」

  韓翌垂首:「臣並不覺得委屈。能入郡主麾下,是臣的榮幸。」

  月棠睨過去:「說實話。」

  韓翌身形微頓,聲音不覺低了三分:「臣祖輩曾犯錯,被貶官後合家常年在外顛沛流離,臣也是靠寡母為人做零工賺得些許報酬,才得以讀書科舉。」

  徐鶴身為狀元,尚且需要巴結杜明煥,二甲第九名,沒有背景自然更難以出頭。來王府做個屬臣,也不奇怪了。

  月棠望著他:「你祖父叫什麼?曾經做什麼官?」

  「家祖名諱為一個栩字,曾在中書省任職。不過那已經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月棠點點頭,與他道:「回頭把籍案送過來我看看。」

  韓翌伸手從懷中取出一本冊簿,雙手呈上:「請郡主過目。」

  月棠翻了兩頁,合起來:「明日起,每日定時來永慶殿見我兩次。早間辰時,下晌申時,若遇急事要事,也可隨時來稟。

  「內堂之事可尋蘭琴,外殿之事若有不熟悉之處,可找魏章。」

  「遵命。」

  「下去辦事吧。」

  月棠起了身。

  等他下去,自己也抬步走出大殿,與身後蘭琴道:「給韓翌安排一個離我稍近些的院子,以節省往返的時間。

  「另這幾日讓小霍跟著他,帶他熟悉王府的格局。讓他儘快上手掌事。」

  蘭琴也應下了。

  二人出了銀安殿,便繼續穿過掛著「安興門」的牌樓,往後宅區域的永慶殿走去。

  以安興門為界,再往後走就是王府的後宅了,有外客來訪往往到此為止。

  而永慶殿就是正堂,是月棠如今的住處,也是月棠收藏對父母親所有回憶的地方。

  沿途侍女和太監跪了一路,沒有人敢抬頭,但卻在另一側,有個年長的嬤嬤走了過來。

  「稟郡主,東門外有位賀娘子求見。」

  月棠停步,蘭琴「呀」了一聲:「是賀娘子。這些日子她住在咱們宅子裡,來問過我好幾回您什麼時候回端王府了。奴婢讓她今日再過來的。」

  月棠道:「那還不快把人請進來?」

  當時賀氏與徐鶴和離之後,月棠原是讓她自己選擇去路。可這女子卻仍想留在京城,跟隨月棠。

  月棠一時想不到如何安置,又斷斷做不出來讓人屈身為奴的事情,便臨時讓她暫住在原來的宅子裡。


  沒想到她心意這麼堅定,還在等著自己。

  有這樣的誠心,自然不能辜負。

  沒片刻,賀氏跟著蘭琴進來了。

  「拜見郡主。」

  她跪下來行禮,月棠笑著道:「你最近可還好?」

  賀氏面色紅潤:「承蒙郡主厚愛,民婦近來十分安穩,徐鶴來鬧過兩次,民婦也未曾搭理。」

  說完她又順眼打量月棠身上:「聽說郡主又遭遇了不測,不知有無大礙?」

  自從果斷和離之後,她竟越發大方起來了。

  「無礙。」月棠與她寒暄了幾句,也就不繞圈子了:「我記得你是會寫字的。蘭琴身邊正好還缺個幫手,不知你可願意到我王府做個女史?」

  剛才還口齒伶俐的賀氏一下口吃起來:「民婦雖然認字,但實在讀書不多,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能不能……」

  「你可以學。」月棠笑著拿過手邊一本帳冊,「這是先前他們清點器物做的冊子,你看看,你能做嗎?」

  賀氏翻了翻,點頭道:「若只是照著記載,倒是不難。」

  「那就成了。」月棠道,「王府的女史,是正正經經的良籍,領俸祿的,不是奴籍。

  「主要是在我身邊做些文墨相關的差事。要腦子清醒,懂得應對,筆下也不能出錯。

  「但是正式上任需要考核,你先跟著蘭琴學,到下一季度內宮監考核,你可以去試試。

  「考過之後,就可以永久地做這份差事,領俸祿了。」

  賀氏臉頰發紅:「不知下一季度是何時?」

  月棠彎唇:「如今剛交十月,年前還會有一次。」

  「好!」

  她飛快地把這本帳冊又攥在手心。「民婦別的不會,最會吃苦!請郡主放心,民婦絕不辜負您的期望!」

  蘭琴笑著來牽她:「我先帶你去找個住處。」

  月棠看著她們離去,方才抬頭來看四面。

  屋裡所有的擺設都還和當年一模一樣,只是換了簾幔和床褥。

  窗戶也新糊過了,窗洞外的院子裡擺放著各色菊花,太監侍女們正穿梭在花叢中,來來往往地給她搬行李。

  等明日入宮覲見之後,端王府就要以新的面目見天下人了。

  想到這裡她起身走到裡間,將禮服拿出來鋪平在軟榻上。

  榻上還臨時放著成堆的綾羅綢緞,以及一堆做工考究的盒子。

  這都是從靖陽王府出來時,以王府的名義相贈的禮。


  她把盒子挪了挪,豈料當中一隻長盒格外沉重。

  打開一看,一把華光四射的寶劍赫然出現在眼前!

  看到這再熟悉不過的劍,她心口一滯,飛速把它拿起來。

  沒錯,正是她三年前放在阿秀屍體上那把先帝御賜的靈泉劍!

  但她根本還沒來得及去打聽這把劍的下落!

  「魏章!」她轉向門口。

  「郡主!」魏章走進來。

  「這是誰給的?」

  「是王爺!」魏章看到這把劍也愣了一下,然後指向盒子,「早上王爺帶著阿籬來找郡主的時候,順手就把它放在郡主的行李上了,屬下認得。」

  「是他呀……」

  月棠把劍抽出來,細看著這寒光熠熠的劍刃,揚起的唇角浮上一絲溫柔。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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