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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信任

  第93章 信任

  確切的說,聲音是從屋檐下傳出來的,並不是很響亮,但在如此寂靜的夜裡,竇允二人又有著豐富的經驗,很快確認那就是衣袂窸窣之聲。

  郭胤以氣聲貼住竇允的耳朵:「你招誰惹誰了?」

  竇允睨他一眼:「你說我還能招惹誰?」

  郭胤愣道:「褚家?!」

  竇允凝眸:「打從我被靖陽王拎出來那天起就被人盯上了,只不過前幾日只是在明面上,衙門裡當面接近接近。像眼下這般,卻是第一次。」

  「他們追到府里來是做什麼?」郭胤驚疑,「該不會是要衝你下手吧?但是這當口褚家還能分出心來惦記你?」

  不是他看不起老竇,褚家如今被兩樁案子直擊心肺,老竇雖然也算是個靶子,但頂多也就是算個被晏北推出來的跑腿,褚家盯著他幹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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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不知道。」竇允說,「但總覺得今兒有人想要纏著我說什麼,又或者是打聽什麼。

  「雖然不見得是來殺我,但肯定不是個好苗頭。」

  他憂愁地嘆了一口氣:「當了三四年的縮頭烏龜,讓那靖陽王一點名,我這也縮不下去了。」

  郭胤更愁:「你要是頂不住,我就更頂不住了。」

  竇允看了一眼黑乎乎的窗外,然後咬牙收回目光:「都知道靖陽王不與其他官員往來,這回卻偏偏點了我,而且我又是端王的舊屬,看來盯著我也只有一個目的了,那就是也許他們認為我已經和郡主見過面!

  「又或者他們是想要通過我揣測靖陽王!

  「總而言之褚家不想坐以待斃,就只能設法反擊。

  「而憑他們的實力,自然不需要再拐彎抹角,而是直接向靖陽王下手。

  「那麼已經陷在泥沼里的我,自然也成為了他們打探的目標之一。」

  郭胤望著他,忽然一拍大腿:「合著你如今這麼危險,早知道我不來找你了!」

  說完他轉身。

  「往哪兒去?!」竇允一把揪住他後領子,「當年拜把子的時候是誰說過同生共死?你要敢跑,我就把你所有藏私房錢的地方全告訴你婆娘!」

  郭胤拍他的手:「早知道要被你拖累,當年就不跟你拜把子了!」

  竇允扶著手腕冷哼:「你這話我可每個字都記住了,回頭等我見了郡主,也一字不差稟報給她!」

  郭胤反過來把他扯住了:「你啥意思?你要去見郡主?」


  竇允在黑暗裡瞥他:「你想不想死?」

  「這不廢話嗎?誰想死!」

  「不想死,我們此刻便已別無選擇了。」竇允深深望著窗外屋檐,「褚家盯上了我,是因為把我劃成了靖陽王一派,靖陽王如今與郡主又是一派,眼下我們還遲疑不動,那就是死路一條!」

  「那你早說啊!」郭胤道,「剛才我讓你去找靖陽王,你還東拉西扯!」

  「此一時彼一時。」竇允皺著一眉頭的煩惱。

  隨後他把自己的劍拿起來:「宜早不宜遲,我們今天夜裡就去求見靖陽王。

  「但我們不能就這麼去。縮頭烏龜是得不到信任的。

  「我們必須得做點事情,才能體現出我們的誠意。」

  「那要怎麼做?」

  竇允跟他勾了勾手指頭。

  ……

  月棠住進靖陽王府的第一晚,便為了履行承諾,讓小霍在院子裡豎起了一隻靶子,準備明日帶阿籬拿彈弓練習打靶。

  阿籬花了一整日時間,終於讓自己相信阿娘住下來了,從此睜開眼睛就能見到她。

  小孩兒興奮的不行,纏著阿娘直到亥時,兩眼還睜得如同銅鈴。

  華臨非常不贊同:「晚睡會導致肝腎陰虛,他本來身子骨就弱,您還縱容她。」

  「知道了。」月棠三個字中斷他的嘮叨,把身上的扭股糖扒下來交給蘭琴:「現在乖乖去睡覺,明日打完靶還帶你釣魚。」

  那豈不是太好了?

  讓阿娘陪玩一下,還是陪玩一天,阿籬還是能把這筆帳算清楚的,果然他一下就鬆開了,依依不捨得下地,牽起蘭琴:「琴姑姑,我們去就寢。」

  蘭琴笑著牽他出門。

  華臨在後,欲言又止。

  等他也走了,屋裡清靜下來,月棠喊來霍紜:「王爺回來了嗎?」

  「還不曾。」霍紜手裡削著一隻小木劍,不用說也是給阿籬準備的。「郡主可是有事?」

  月棠道:「你師父還未曾回來,也不知他有無打聽到什麼消息?」

  「這個容易,」霍紜道,「蔣大哥先前派了十個侍衛在咱們院外專門聽候郡主吩咐,屬下如今可以脫開身了,這就去找師父!」

  月棠點點頭。

  待他出去後,又拿起了崔尋下晌給她送來的戲本子。

  崔家這位大公子,武功不行,科舉也不行,寫這些東西倒是一把好手。


  不過才一日功夫,他就把自己三年前自如何遭遇幾方聯手暗殺的事寫成了戲文。

  除了沒有直接點出兇手,明眼人一看也能猜到了。

  而這個戲本子已經以最快的速度在下晌送到了梨園老闆們手上,有些動作快的,據說已經預備登台。

  如今褚家麻煩纏身,既要顧著褚昕,又要忙著頂住沈家那邊查他殺害端王世孫的壓力,此時只消把杜明煥的供詞遞上去,褚瑛便不可能再沉得住氣,會有殊死一搏。

  這一搏,自然便該是他的死期。

  只是端王府已是如今這般境況,復仇固然要緊,撐起門楣來更為重要。

  她一個宗室郡主,便是曾經再受恩寵也已是往事,寵愛她的是先帝和皇后,如今龍椅上的皇帝不會買她的帳。

  好在先帝還留給端王府一個皇城司。

  即便當下物是人非,可有這個承諾在,月棠無論如何也得把皇城司攥在手上。

  這是她最大的也是唯一的倚仗。

  有皇城司在,才能談得上後續往下走。

  可本朝並無女子為官之先例,那麼在她達成這個目的之前,必須也得想好由誰來接任杜明煥。

  而自己從小在外長大,並未曾參與過王府運作,當年端王權勢覆蓋下的受益者們,她既不能認得那麼多,一時之間也無法確定他們究竟是否交付得起信任。

  她最先想到的一個人,就是前不久推薦給晏北的竇允。

  竇允是端王剛剛接手皇城司時,就跟在他身邊當差的隨使,長期下來端王看中了他的踏實穩重,也是一步步歷練栽培,把他培養成自己身邊的左膀右臂。

  他也是月棠少時曾見過的為數不多的皇城司官員之一。

  上次之所以提議晏北在朝堂上點名他監督三法司辦案,也是為了觀察他。

  一段時間下來,倒也還符合期望。三法司辦案時,竇允可謂鐵面無私,一切照章嚴查。朝堂上關鍵時刻,他也還算態度明確。

  只不過月棠仍然下不了決心。

  因為在此之前,竇家沒有就端王府的變故有過任何動作。

  此外還有一個郭家。

  郭胤官職比竇允低一級,但後來這些年跟隨在端王身邊的次數卻是最多的。

  郭胤與竇允結拜,還是端王給他們做的見證。

  王府出事之後,這兩人都安靜的出奇,是不合情理的。

  從小月棠沒少聽端王提過身邊這些近隨,以至於她從前對於竇家郭家印象都極好。


  是礙於人微言輕不敢出頭,還是別的原因?

  月棠不得而知。

  不過既然哥哥的忌日他們會去,那自然得碰個面摸摸底。

  「郡主!」

  霍紜又從門外進來了:「師父回來了!」

  魏章進屋,直接說道:「郡主,褚嫣那邊一門心思撕咬著褚家,下晌又遞了摺子入宮,哭訴喪子之痛。

  「方才褚瑛的夫人去王府了,母女爭執起來,褚嫣一怒之下,把那日褚昕帶過去的褚家人,索性全都押起來交給了其母。

  「褚嫣確實已經鐵了心要跟褚瑛對抗到底,方才其母也撂話斷絕關係,從此以後不再認她這個女兒!」

  「還有嗎?」

  褚嫣這邊大局已定,只要隨時掌握到她的動向即可。剩餘的事情,月棠已經並不關心。

  「還有!」魏章點頭,「方才半路上碰見了崔公子,他讓我捎話給郡主,說是大理寺衙門裡幾個官吏,早前被褚瑛的弟弟褚瑞接觸過,後來那幾個人蓄意接觸竇大人。

  「就在半個時辰之前,王爺留在衙門裡的人看到,那幾個人又另外打發了人跟著竇大人去了竇家!」

  聽到這裡,月棠眉頭皺了起來,「為什麼會跟去竇家?」

  靜默片刻後她站起來,「竇允現在回家了?」

  「應該是!屬下忙著回來稟報,來不及去竇家。」

  月棠走到窗戶下,推窗看向深沉的夜色。已是月底,天邊彎月如鉤,光輝微弱。

  她走回來:「小霍帶兩個侍衛,去竇家看看。」

  ……

  幽微天光之下,置身於大片民居當中的竇家平平無奇,且自書房裡熄燈之後,四面更加寂靜,屋檐上幾個人逐漸呆不住了。

  隨著院中某處的幾聲狗吠響起,遠處院裡四處的燈光也亮了起來,看起來更是沒有再留下去的意義。

  相互間打了個暗號,兩道人影便就陸續離開屋檐,朝府牆奔去。

  但人才剛剛落地,書房外頭也亮起了燈籠,二人極速止步,待要回頭,各自後頸上卻同時挨了一記!

  竇允與郭胤立在院牆下,看著已經倒在地下的二人,不約而同將他們拎了起來,迅速拖到了屋中。

  郭胤啪的一聲把火摺子打亮,點起屋裡兩盞燈,燈光刺著了二人惶恐的眼睛,目光瞬間沒有著落。

  「老子若問褚家讓你們來幹什麼,你們必定不會說了。所以怪不得我,」放下了火摺子的郭胤抽出一把刀,擱在其中一人胳膊上,「老子先卸掉你胳膊,再砍掉你的腿!」


  雪亮的刀刃立刻朝胳膊揮過來。

  這人嚇得屁股尿流:「大人饒命!小的說,小的說!小的是跟隨胡大人的,胡大人就讓小的們跟蹤大人,探聽大人與靖陽王的接觸!」

  「果然是褚家的走狗!」郭胤罵了一句,收了刀子,但又踹了地上人一腳。

  竇允拽起一個:「帶上!去大理寺。」

  說罷,兩人各自挾著一人,飛快出了府去。

  兩刻鐘後,竇允便和郭胤便立在了禇家外牆下。

  他將手下一人扣在牆上:「想活命,就按我說的做。」

  其人點頭如搗蒜。

  竇允道:「你進去,找到褚瑞,就說褚昕帶話,讓他一個時辰內到自己的住處找到最為機密的機括,從中把裡頭的所有東西都交給褚瑛。

  「你進去把這個話帶到之後就出來,不用逗留。

  「要是老實,我就放了你。

  「你要是辦不到,或半路出什麼花招,那我就會有辦法讓你生不如死。」

  掌下這人果然顫慄起來。

  竇允郭胤都是皇城司的人,絕不會有人懷疑他們會不忍心下手。

  等竇允把手鬆開,這人已面如死灰,喉嚨咕咚兩聲,就往褚家走去了。

  姓胡的既然敢帶著他們進衙門,又敢讓他們來盯梢,自然褚家人會認得他們。

  況且只是帶句話就出來,褚家起疑心的可能性很小。

  郭胤把餘下這一人敲暈。然後問:「你在這等著,我進去!」

  竇允沒有回答他,只是以深邃的目光緊緊地盯著褚府方向。

  此時夜深人靜,門外頭也幾乎無人走動,府內更是不可能傳出一點動靜來。

  郭胤望著前方高高的圍牆,還有府邸四角燈火明亮的瞭望樓,把扯下去了的面巾重新拉上。

  他覺得老竇一個護衛也不帶,就想對褚家打主意,實在太大膽了!

  但來都來了,當年結拜的時候說過同生共死,這會兒要是撤退,他實在也擔不起那被雷劈的報應。

  「掩護我!」

  他紮緊了腰帶,便要潛入夜色。

  竇允把他扯住:「你留下,我去。」

  說完他也把面巾蓋好,然後望著他:「倘若裡面有什麼動靜,你不要停留,也不要來找我,即刻走!

  「然後回我家去,找你嫂子,讓她把埋在床下右數第三塊磚下埋著的盒子拿給你。

  「你拿到之後,就即刻去找靖陽王,求見郡主!

  「切記,那盒子一定要當面交給郡主,此外誰都不能拿!」

  說完他把郭胤按下,快步躍向了褚家側牆。

  郭胤還想拉他一把,無奈他走的太快,兩手都落了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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