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蟄伏的人
第91章 蟄伏的人
三年前被所有人堅信死去的人突然活了回來,而且還已經在眼皮底下展開了瘋狂的報復,這著實讓褚家上下都感到措手不及。
早前疑點重重時,也無人敢肯定背後始作俑者就是月棠本人。
直到褚昕出事,褚家狠狠栽了這麼個跟頭,這才不能不頂著被打腫的臉認清這個事實。
那就是她真的回來了,而且目標就是殺了他們所有人。
當前不論徐鶴告褚昕也好,褚嫣告褚瑛也好,其實都比不上「月棠回來了」,這一件事來得要命。
因為徐鶴和褚嫣只是告,而月棠是真殺,且她提前拿住了杜家,無論對褚家是來明的還是來暗的,她都辦得到。
「我賭她不信。」褚瑛把目光從黃曆上移開,雙眼幽深得如同深淵。「她的死裡逃生讓我明白,當年我們對這個養在深閨之中長大的郡主了解得太少了。
「倘若如今我們還按常理來看待她,那必然很快就會迎來萬劫不復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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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我都務必死死記住,她,才是我們當下遭遇的所有困境的根源。」
褚瑄聽完,神情更加凝重了。
……
月棠肯住到靖陽王府來,這於從上到下所有人而言都是大事。
她的住處是晏北以阿籬的名義挑選選的,是離阿籬最近的、兩院之間甚至只有一道寶瓶門相連華清苑。
此處也很寬敞,比起徐家那青雲閣大了兩倍不止。只可惜少了個花園,前後光禿禿的,顯得他們王府不夠雅致。
不過晏北先前只是皺了下眉頭,金熠就立刻安排工匠扛鋤頭修花圃去了。
晏北順勢引領月棠遛了一圈,指了指四面方位,又告訴她還有最為便捷的、可以不經前門而出入這華清苑的南邊小角門,回到主廳時,高安與長史金煜他們就過來了。
眾人按次序前來拜見。
月棠自然早已經準備好了見面禮。
她與眾人道:「承蒙王爺關照,自今日起,我要留下來叨擾一陣,不免給你們添麻煩了。有什麼得罪之處,你們隨時可以來告訴我。」
金煜笑道:「郡主是何等尊貴之人?若非情勢非常,我們王爺便是請也請不到的。我等眾人早已期盼郡主駕臨,如今有幸隨侍,也是我等的榮幸。」
月棠道了聲「客氣」,從霍紜手裡接過來一套薄胎白瓷茶具,親手贈予金煜。
大家都知她與晏北是阿籬的生父生母,但也已知道二人已然和離,如今她以客禮相見,金熠豈敢不遵?自是稱謝接過。
身為長史的他起了頭,餘下眾人便照禮行之。
月棠予高安、崔尋均是與金熠那般同等價值的字畫古玩各一。
蔣紹是未開刃的寶匕一把。
隨後便是近身跟隨阿籬的侍衛太監,各封銀若干。
最後是芸娘。
芸娘從小貼身照顧阿籬,盡心盡力,對這個可憐的小主子簡直比自己的孩子還上心,當初聽說阿籬的親娘回來了,心中還有一些忐忑。
她既為阿籬有個如此高貴能幹的母親、從此阿籬能更多一層恃仗而高興,同時又為月棠身份如此高貴,身邊有她信任的人,會不會繼續讓自己照顧阿籬而感到憂心。
沒想到到她上前拜見的時候,月棠竟特意感謝她如此細心的照顧阿籬,並盼她日後繼續這麼用心,還親手賜了她白銀百兩,另有玉鐲一雙。
芸娘眼淚都出來了,只要還能侍候小主子她就知足,何況月棠這般善解人意?當下連磕了好幾個頭才站起來。
晏北坐在旁側,看著孩子娘坐在主位上一一接見他的人,心裡泛出異樣滋味。乍一看
孩他娘辦事就是滴水不漏,面面俱到。別看她殺起人來手起刀落,眼都不眨,這對自己人麼,卻是捨得掏心窩子。
但看著看著他又心疼起來,想月棠雖然是不缺錢,但這麼多人給下來也是不小的數目。而自己又找不到什麼理由補償她。
就道:「差不多得了。有這些銀子,都夠你在外頭買間宅子了。」
將來這靖陽王府還不是阿籬的麼?
兒子的屬官下人就是他的屬官下人,這麼客氣,多見外呀。
月棠接過霍紜手裡最後一個盒子:「這是給你的。」
晏北貼在椅背上的腰身立刻直了起來:「還有我的?」
月棠打開了盒子:「借貴地容身,怎能忘了你這個主人?不過你靖陽王家財萬貫,我就不給銀子了。
「這是一顆華臨的祖父親手所制的保命丹丸。當初我便是憑這個保住了性命。華臨手上所剩無幾了,這是他給我的,我如今已無恙,便給你罷。」
晏北雖說受寵若驚,但一聽此物如此珍貴,又不敢收了:「我用得著收什麼東西?華家留下來的東西,還是應該你收著。」
月棠道:「拿著吧。上回餵給你的那顆毒藥也快三個月了,說不準什麼時候就毒發呢。」
晏北一聽提起這個,伸出去的手就利索收了回來。
入贅被休之奇恥大辱還未曾洗刷乾淨,他還不能死。
月棠瞅見他把盒子塞進了懷中,勾唇一笑,低頭喝茶。
當年若不是他,阿籬豈能被救?
又若不是他悉心照料,阿籬又怎生能夠等到母子相見?
寵是寵的有些沒邊,功勞確是甚大的。
值得她這顆救命丸。
大家坐著說了會兒話,相互熟絡了些,金熠與蔣紹先撤,隨後高安也帶著眾人告退了。
晏北因為從今以後又要與月棠朝夕相處,便是一夜沒睡,也渾身有著使不完的力氣。
想到手裡還拿著杜明煥方才親手寫的供辭,一看高安還在院門外站著,遂也帶著他去了衙門。
月棠只見門下空蕩蕩的,想起魏章去了盯褚嫣那邊進展,小霍和華臨也去陪阿籬了,便起身打算自己收拾收拾。
才過了簾櫳,有外間當差的侍女走進來通報:「稟郡主,蘭琴姑娘來了。」
月棠停步的當口,蘭琴便已經從外頭走了進來。
「郡主,奴婢方才等到了賀娘子,又幫著她算清楚了徐家該分給他的家產,問她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她也沒主意。
「不過卻問到郡主是否將來會回端王府?
「我看她那意思卻是想跟咱們的,於是把她帶了過來,請郡主示下。」
月棠道:「她洛陽原籍地徐家族人已然勢大,她孤家寡人回去,日子也不會好過。
「罷了,咱們之前那宅子不是還空著嗎?
「你讓她安心在那裡住著,她手裡有錢,若願意做些買賣謀生也由她自己。
「等我手頭事情辦完,回了王府之後,再給她謀條出路。」
蘭琴笑道:「好嘞。」
「你且回來。」月棠把她喚住,「前幾日我讓你打聽竇家郭家,怎麼樣了?」
蘭琴走回她身邊道:「我輾轉向世子在京郊的守陵人打聽過了,證實竇家郭家這些年每到世子祭日,他們回回有去。
「而且這些年竇家郭家與杜家從無私交,自端王府出事之後,兩家便深居簡出,除了相互之間,以及各自親友,幾乎不大與別的人家來往。」
月棠看了看斜陽之下的天際:「後日便是哥哥忌日,你去備好祭品,今年我們就上哥哥陵前去祭。」
……
褚瑛父子女三人一夜之間成為了京城內外的話題。
隨著褚嫣的露面,沉寂三年的端王府舊事也因此被翻了出來。有些消息來路的知情人便趁機提到靖陽王日前在朝上把何家血案與永嘉郡之死聯繫在了一起。
茶樓酒肆里的說書人當天下晌就把永嘉郡主遇害始末說的繪聲繪色了。
擠得水泄不通的醉仙居里,終於有人發出了疑問:「話說那批圍殺郡主的流民,是真的流民嗎?」
因著這個疑問,街頭巷尾的議論聲便又到達了一個更新的高度。
人群外頭的角落裡,一名三十出頭的婦人手扶著杯子,骨節微微泛白,她扭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嬤嬤,站起來,拿上擱在旁側的一撂香燭,一道默聲走了出去。
馬車顫顫巍巍,沿著凹凸不平的石板路在城中穿梭,片刻後到了城東的郭府,前來迎門的婢女喚著「太太」,一面接過了手上的祭品。
「老爺在嗎?」
「剛剛回來,在書房問二公子的功課呢。」
婦人循聲往內宅方向看去一眼,隨後便提裙上階,朝著屋裡去了。
書房內,一清瘦男子正在聽十歲孩子背書,眉頭時擰時舒,壓根沒察覺院子裡來人。
「老爺。」婦人進門,先與男人把目光對上,然後轉身把孩子輕推了出去:「先把書背熟了再來。」
她把門關上,走到男人身邊:「今日外頭的消息你都聽到了嗎?外頭傳王府的事都快傳冒煙了。」
「你聽到了什麼?」男人把書放下。
婦人咬著下唇,便將在茶館裡聽來的消息全都告訴了。然後道:「那說書人說的有鼻子有眼,簡直如同親身經歷。
「老爺,我覺得你和老竇當年猜的是對的,圍殺郡主的人,恐怕真的不是流民。」
男人站起來:「還聽到什麼了?」
「還聽他們說,褚家與杜家之間恐怕有貓膩!但誰也沒有證據,如今還只是捕風捉影。」
男人在屋裡緊走了幾步:「如若無跡可尋,怎生捕風捉影?出事前後,杜家本就有疑點,不過是被人壓下去了。
「如今看來,之所以能夠被壓下去,也是因為背後人勢力龐大。褚家豈非就符合這一點嗎?」
婦人起身:「那你說郡主她還活著嗎?」
男人望著暮色里她閃動的雙眸,靜默片刻後搖頭:「我不知道。但何家血案背後,肯定有郡主的人。」
「老竇如今被靖陽王提到三法司監督辦案,他知道的肯定比你多!你為什麼不去問問他?」婦人眼底波瀾涌動,「於情來說,端王是你們的貴人,於你們有提攜之恩!
「於理而言,王府案子不破,我們這些追隨王爺的人,也將永無出頭之日!
「都蟄伏三年了,眼下是個契機啊!」
男人胸膛起伏:「可那靖陽王早前與杜明煥以表親相來往,如今突然如此,我實在不明白他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萬一背後那始作俑者就是他,如今只是他們一網打盡的一個圈套,那我們豈非全軍覆沒?將來連給王爺一家上個香的人都沒了?」
婦人也深吸氣:「可眼下不出去,將來恐怕也不會有機會了。」
男人握緊拳,然後忽地抓起牆上的劍:「我去找老竇!」
……
晏北步入大理寺,當值的官吏們都迎了出來。
昨夜褚昕入了大獄,整個衙門都忙碌起來,一直陪著晏北直到早上。眾人不知為何他這麼快又回來,頗有些惴惴不安。
但晏北一進門卻問起了何家那血案,眾人這才暗裡鬆了口氣。
何家血案跟當年永嘉郡主之死有關,幾乎擺在明面上了,再加上杜家前幾日已經被褚家告進獄中,昨日才被保了出去,這轉頭又出了事!
從前對杜明煥還有幾分顧忌的官員們,此刻紛紛變得鐵面無私,要不是昨天夜裡又出了案子,恐怕今日一早就已經傳訊了杜明煥。
此時便有人大膽提議:「如今只差最後一步,不如趁熱打鐵,提審杜明煥,揭開當年永嘉郡主之死疑團!」
晏北掃一眼堂下人群,只見吆喝的是一群人,相互之間遞眼色的又是一群人,而站在最末尾的竇允,往日沉默不語,不問則不答話,今日卻身姿挺直,目光不時投向自己,想了想便揮手:「先退下去。」
眾人收聲,魚貫而出。
竇允在門下回頭,恰恰見到晏北在看自己,他腳步一頓,隨後又垂著頭走了回來。
「竇大人有話要說?」
竇允拱手:「下官先前去牢房裡巡視,路過關押褚昕的監舍,聽獄卒說褚昕被捉,跟杜鈺關係甚大,因杜家目前在永嘉郡主被殺一案上有莫大嫌疑,因此斗膽問問王爺,褚家是否與永嘉郡主之死也有關聯?」
晏北目光微動,一肘支膝望著他:「你有證據?」
竇允頓住。他把頭深深低下:「下官,下官只是斗膽一猜,並無證據。」
說完他就拱手退到門下,邁出門檻走了。
晏北目光追隨他,一直都看不見他了,才緩慢地拿起手畔卷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