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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大康大亂,劍壓天下(1萬大章)

  暴雨傾盆,雷鳴電閃。

  大康京城,正陽門外舉世皆驚。

  神明也好,修士也罷,世家老祖,大康皇帝。

  

  此時此刻全都噤若寒蟬,怔怔的看著懸於天上的師兄弟二人。

  易輕舟,真仙臨世。

  他一心求死,等著一個人的到來。

  除了王明道猜了個大概,任誰也沒想到這尊仙等的竟然是陳黃皮。

  不過想想也是。

  陳黃皮來歷神秘,實力強大。

  這樣的人是仙人的師弟確實再妥帖不過。

  至於那個約定。

  所謂時光荏苒、歲月如梭。

  當年葬神墳中立下的君子之約,陳黃皮每個字都記得清清楚楚。

  但如今時過境遷。

  陳黃皮知道了許多辛密,心境早已不同。

  再想起當年舊事,頓覺五味雜陳。

  「天地異變只剩幾百年了。」

  陳黃皮動容,對易輕舟輕聲道:「幾百年後你便能復活,到時候會有新的道路出現,你我的約定可以作廢了。」

  在回到萬年以前的淨仙觀、與陳道行大戰之前。

  陳黃皮都記著這個約定。

  待自己修為強大以後,斬下易輕舟的腦袋,將其連同那封家書一起帶到大乾仙朝。

  南道州,萬劍閣。

  易輕舟的母親是劍仙,是萬劍閣主。

  種種種種,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然而,易輕舟卻搖頭道:「師弟,我等了很多年,終於有了一個解脫的機會,你卻與我說約定作廢,既然如此,那你為何要來見我呢?」

  「他娘的,你小子真能嗶嗶。」

  黃銅油燈忍不住跳了出來,張口就罵:「易輕舟,你怕不是邪異當久了,當的腦子都壞掉了,陳黃皮和你說的還不夠清楚嗎?」

  「好好做邪異,天地異變結束以後你就能活。」

  「到時候你還是真仙。」

  「活著不好嗎?」

  「說好也好,說好也不好。」

  易輕舟看著眼前的黃銅油燈,笑道:「金頂天燈大人,我知你是為我好,但好與不好,箇中滋味只有自己能體會。」

  「本燈是九冥神燈!」

  黃銅油燈咬牙切齒的道:「金頂天燈是黃一,本燈是黃二,你小子,不對,你別打岔,一家人要整整齊齊,這道理你不知道嗎?」

  陳黃皮跟著道:「想想你母親,你不是有愧於她,幾百年後你們母子重逢,這才是最好的結果啊……」

  聽到母親二字。

  易輕舟怔了怔,目光隱隱有些飄忽。

  他的思緒在飛舞,好似飛到了幾百年後。

  幾百年後的自己活了過來,回到了魂牽夢繞的南道州,見到那個已經記不清面容,慈愛溫柔的母親。

  這樣的結果,是真的好啊……

  只可惜……

  自己看不到了。

  易輕舟搖搖頭,淡淡的道:「師弟,人和人的選擇是不一樣的,在你看來,我應當如此,可在我看來,這是囚禁我的枷鎖。」

  「修行不是為了修個理所當然,修個應當如此。」

  「若是這樣,那普天之下,人人皆能成仙,人人皆可明我。」

  「榆木腦袋!」

  黃銅油燈罵道:「你小子死心眼麼?都跟你說的這麼直白了,你還要死,死有什麼好?你倒是說出個所以然來也行啊!」

  「是不是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

  「是不是有人逼你?」

  「還是說,你一心求死,只不過是嘴上說說,實際上你小子有什麼別的謀畫?」

  黃銅油燈期待的看著易輕舟。

  它都要急死了!

  對於黃銅油燈而言,它的記憶恢復以後。

  很多事,它也明白。

  確實是自己變成邪異以後瞎編的。

  淨仙觀的重寶沒有看不起自己,那些道人們也沒有對自己愛答不理。

  在它的記憶里。

  那些道人們,時常與它交流。

  而易輕舟給它的映象也不算什麼沒眼緣的主。

  易輕舟,許青山,白求仙。

  這三個常年廝混在一起的弟子,個個天資都不算差,但就是沒什麼上進心,不是被說了修為的問題,這三個能停在仙人境界一輩子。

  因為仙人就能長生久視。

  如今,淨仙觀的道人們除了那個叛徒陳道行以外,其他的都死去化作邪異,葬在十萬大山的各個角落。

  也就是接引蒼天死氣陣法的各個陣眼。


  唯一例外的,就是這易輕舟。

  黃銅油燈給陳黃皮使了個眼色。

  後者立馬上前道:「易輕舟,師父將你隨葬神墳一起釣出來,肯定是需要你,而你這樣做,豈不是會傷他的心?」

  「師弟,你想多了。」

  易輕舟灑脫的道:「我只不過是順帶,師尊要的是葬神墳,是那祭壇,是廣目上神,再說了,師尊已經同意了。」

  「不可能!師父怎麼會同意!」

  陳黃皮咬牙道:「定是你在騙我。」

  「我所行所言皆由本心,又怎會騙你?」

  「那就是師父老糊塗了!」

  陳黃皮囫圇的道:「師父瘋了,你知道的,過去的他清醒,現在的他就糊塗,這些都作不了數。」

  可這話,是他用來說服易輕舟的託詞。

  他卻說服不了自己。

  若是師父不同意,已經徹地淪為邪異的易輕舟又怎會突然恢復成真仙狀態。

  又怎會默許易輕舟現世呢?

  「我不殺你。」

  陳黃皮認真的對易輕舟道:「你現在是真仙,你比我要強大很多,我們可以一起去大乾仙朝,一起去見你母親。」

  「對,大乾仙朝!」

  陳黃皮激動的道:「大乾仙朝是你的家,你可以回家了。」

  「我回不去了。」

  易輕舟輕輕拍了拍陳黃皮的肩膀,由衷的道:「師弟,我是真的回不去了。」

  「胡說!」

  陳黃皮怒道:「若是回不去,截天教的弟子是怎麼來到人間的?我有升仙令,我們可以從青銅門過去。」

  他這次回京城一是為了見師父,二就是為了去大乾仙朝。

  而他的實力強大無比。

  那些截天教的弟子,難道還能攔得住他奪走青銅門不成?

  「那扇門啊……」

  易輕舟眉頭一皺,低聲道:「那扇門已經被毀了,就算沒毀,你也不能通過那門進入大乾仙朝。」

  這大康京城的一切對他而言都沒什麼秘密。

  尤其是那扇青銅門。

  怕不是仿製造化之門的那人,都想不到人間會有真仙到此。

  「那門,還有那邪神。」

  易輕舟繼續道:「那都是有人故意拋出來的鉤子,雖不是用來對付你的,但最好不要沾染,省的屆時尋著因果追溯到你。」


  陳黃皮怔住,道:「是他?」

  「有點像,但不確定。」

  去大乾仙朝是現在最主要的事。

  湯谷已經沒了,六陽神根本就出不了。

  這一環,就把陳黃皮卡的死死的。

  唯一的辦法。

  就是杜慎維通靈陳皇斷指給出的一句話。

  去大乾仙朝!

  陳黃皮相信陳皇不會害自己。

  六陽神只能在大乾出。

  黃銅油燈聞言,也有些不知所措。

  沒說服易輕舟這小子也就算了,結果這小子還拋出了一個更棘手的問題。

  這不是兩頭堵麼?

  仿佛是看出了陳黃皮和黃銅油燈的糾結。

  易輕舟輕笑道:「其實,你們想去大乾仙朝也不是沒有辦法,最起碼,我就琢磨出過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他當年後悔過去十萬大山造神。

  他想回家。

  可大乾仙朝突然自封,根本不給他回去的時間。

  因此,他還真琢磨出了一個點子,只是沒來得及施行,天地異變就已經開始,後來的事,也就不再言說了。

  陳黃皮有些欣喜。

  易輕舟現在不提那約定之事,又知道該怎麼去大乾仙朝。

  豈不是得償所願。

  「是什麼辦法?」

  「戰勝我,我便告訴你。」

  易輕舟眼神凌然,負手而立,周身氣息毫不掩飾的釋放了出來。

  那強橫的威壓,哪怕是沒有刻意為之。

  也瞬間使得天地變色。

  陳黃皮臉色漲紅,只覺得心口無比沉悶,好似天地都在壓制自己似得。

  他這般,那下方的無數神明修士就更加不堪。

  轟隆隆!!!!

  隨著道道雷霆咆哮聲響起。

  所有修士神明全都癱倒在了地上,除了眼睛能睜開,能看著天上發生的那駭人一幕,其餘的什麼都做不到。

  這就是,真仙之威。

  仙與凡的差距,如同天塹。

  「陳黃皮!」

  易輕舟神色淡漠,不再口稱師弟:「淨仙觀向來沒有予求予取之說,讓我看看你的實力,若你勝不了我,那這大乾仙朝便不是你該去的地方。」


  此話一出。

  陳黃皮緊皺的眉頭舒展開。

  易輕舟的意思很明顯,大乾仙朝比自己想像的要危險許多。

  若是實力不夠,便要前去。

  到時候,恐怕自己會栽個跟頭。

  但戰勝易輕舟……

  「好你個易輕舟,你小子這是臉都不要了是吧!」

  黃銅油燈大叫道:「你是真仙,陳黃皮才什麼修為,他不開六陰神連仙人都干不過,他拿什麼贏你?」

  真仙實在是太強大了。

  尤其是這易輕舟,雖說在淨仙觀比他厲害的有很多。

  但也要看跟誰比。

  到底是觀主的弟子。

  那淨仙觀的諸多法門,陳黃皮才會幾個?

  滿打滿算,實際上也就一門殺生劍訣而已。

  還是從許青山的斷臂化作的邪異那裡學的一招半式。

  真要是鬥起來。

  那就是一方面的吊打啊。

  易輕舟淡淡道:「簡單,我不動用真仙手段,只將修為控制在仙人境界,如此,也只是高出陳黃皮一頭,這樣便公平許多。」

  不是他不想繼續往下壓修為。

  而是覺得沒意義。

  要是同境界相爭,豈不是小瞧了陳黃皮。

  「你要怎麼斗?」

  陳黃皮心中也有傲氣。

  易輕舟這樣激他,他怎麼可能會有任何退縮。

  易輕舟冷冷吐出二字:「鬥劍!」

  陳黃皮皺眉:「鬥劍?」

  「不是,易輕舟……」

  黃銅油燈迷茫的道:「你小子雖是萬劍閣出身,可你又不修劍道,你是真仙,又不是劍仙,你拿什麼和陳黃皮鬥劍?」

  易輕舟除了在那段似是記憶,似是過去的奇異所在,使出過一門以道基鑄命劍的劍法以外,實際上根本就不懂劍道。

  就連那門劍法,都談不上劍道可言。

  是萬劍閣的秘術。

  陳黃皮輕聲道:「劍道改易,以往的東西都作廢了,鬥劍,我優勢太大,你是鬥不過我的。」

  他不願意占易輕舟的便宜。

  斗,就要光明正大的斗!

  含含糊糊,遮遮掩掩,一點都不爽利。


  「換一個吧。」

  「我只想鬥劍。」

  易輕舟固執的道:「劍道改易,我可以從頭再學,除此之外,任何方式鬥法都非我所想,非我所念,便是死我也不能瞑目。」

  聽著這番話語。

  黃銅油燈忽然有些明悟。

  易輕舟,萬劍閣的少閣主。

  可卻不修劍道……

  想來當年應該也有一番故事。

  「我答應你!」

  陳黃皮伸手一握,洞虛神劍便瞬間出現在他手中。

  「但我有句話說在前頭。」

  陳黃皮道:「我的劍道來自太易子,總結起來,便是吾觀吾劍如觀吾,這並非曾經的劍道,易輕舟,或許你短時間內不一定能掌握。」

  話音落地,一股無比銳利的氣息,瞬間從他身上湧現了出來。

  洞虛神劍嗡鳴不止!

  而陳黃皮的眼神,也變得凌厲冷漠。

  人劍合一!!!!

  觀吾劍明吾心。

  劍有多強大,人就有多強大。

  人有多強大,劍也就有多強大。

  這是最極端的劍道。

  極端到,容忍不了一絲雜念。

  本心不夠堅定,不夠純粹,沒有那一往無前的氣勢,是掌握不了這劍道的。

  陳黃皮沒有絲毫遮掩,將自己的劍道展現了出來。

  劍氣沖天!

  劍意凌霄!

  漫天暴雨都被感染。

  落下的雨點,都夾雜著一絲銳利。

  再看易輕舟。

  黃銅油燈瞪大了眼睛。

  它震驚無比的發現,此刻的易輕舟身上竟然也浮現出了可怖的劍意。

  有鋒利無比的劍氣在其周身環繞。

  那劍意,愈演愈烈!

  隱隱能聽到鏗鏘有力的劍鳴聲。

  「這就已經入門了?」

  黃銅油燈驚呆了:「你小子憑什麼?本燈都沒學會的玩意,你看一眼就能會?是不是觀主給你開小灶了?」

  「不,是未來的我學會了而已。」

  易輕舟緩緩閉上眼睛,他的雙目之中有時間長河浮現。

  真仙,可以小範圍的在時間長河上下遊走。


  陳黃皮將劍道傳給他的那一刻起。

  易輕舟以現在為錨點,在未來逐漸的入門,然後又將這感悟送到現在。

  由此循環往復。

  易輕舟,自然能以這種不講道理的方式掌握新的劍道。

  感受著這和自己同源的劍道。

  陳黃皮不禁問道:「易輕舟,你究竟用了多久掌握了我的劍道?」

  「一天。」

  「一天?」

  實際上,根本就沒有一天。

  易輕舟說的一天,是他只有一天時間。

  而不是掌握劍道的時間。

  準確的講,只有半天。

  「師弟,莫要小看天下人。」

  易輕舟緩緩睜開眼,銳利的劍氣在眼中浮現,身後一道模糊的劍影緩緩浮現。

  他和陳黃皮的劍道實際上有些不同。

  先觀吾,鑄吾劍,然後才是觀劍如觀吾。

  他鑄就的這把劍,很強大。

  是他小時候握的第一把劍。

  易輕舟,南道州萬劍閣主獨子;

  天生劍體,年幼時握劍,劍氣沖天,萬劍拱衛,是當之無愧的劍道天才!

  「來!!!!」

  易輕舟暴喝一聲,漫天雨點化作劍光!

  他猛地一握身後之劍。

  那劍瞬間凝實!

  這是練假成真之法!

  而這劍,並非名劍,只是一把再普通不過的鐵劍。

  甚至連開鋒都沒有。

  但在易輕舟手中,這就是他最強的劍。

  轟!!!!!

  劍光沖天!!!!

  陳黃皮見此一幕,心中豪情萬千!

  他感覺到洞虛神劍的戰意。

  或者說,他心中的戰意洶湧澎湃。

  「師兄,看劍!」

  陳黃皮人劍合一,瞬間斬向易輕舟。

  轟隆隆!!!

  兩把劍碰撞在一起。

  劍光如瀑,雷霆如海。

  暴雨傾盆的京城,在這一刻瞬間被照亮,如同白晝一般。

  「師弟,你這一劍還不夠!」


  易輕舟一劍將陳黃皮斬飛數千丈,隨後毫不猶豫的向前一步踏出,手中長劍往天上一指,落下的雨點瞬間定住,然後震動不止。

  下一秒。

  易輕舟出現在陳黃皮面前。

  他的氣勢一往無前,手中長劍猛地往下一劈。

  無數的雨點折射著劍光,隨著這一劍,如同流星泄地一般落了下來!

  劍光!!!!

  無盡的劍光!

  陳黃皮雙目之中倒影著此刻如同絕世劍仙一般的易輕舟。

  他沒有去思考易輕舟為何掌握的劍道如此強大。

  他心中只有戰意!!!

  「吾劍,無堅不摧!!!」

  陳黃皮劍指一併,按在洞虛神劍的劍身上。

  他體內無窮無盡的精氣瘋狂灌入劍中。

  洞虛神劍大放光明。

  剎那間!

  陳黃皮猛地揮劍,便有無數把洞虛神劍從這揮劍的軌跡之中湧現了出來。

  那些洞虛神劍發出高昂的劍鳴。

  然後……

  一道劍氣長河便橫在了天上。

  劍雨落下,劍氣長河震盪不止。

  這是陳黃皮自己明悟的劍招,沒有名字,只有滔滔不絕的戰意!

  「這一劍,不錯!」

  易輕舟眼中精光閃爍,他將自己的劍意融如萬千雨點之中,雖不是他最強大的手段,但等閒修士一時間根本想不到應對之策。

  而陳黃皮的這劍氣長河。

  即便是易輕舟也不得不承認,確實極為精妙,放在萬劍閣都算是上等劍術了。

  陳黃皮腳踩劍氣長河,手中洞虛神劍直指易輕舟。

  「師兄,你且看好了!」

  「我這劍招,還有變化!」

  陳黃皮暢快的大笑,身影融入劍氣長河之中,和洞虛神劍融為一體,化作了一條魚兒。

  只這一番變化。

  劍氣長河就如同活過來了一樣。

  魚兒在長河中遊動。

  整條劍氣長河則奔流不息,向著易輕舟沖了過去。

  可在易輕舟眼裡。

  這不是劍氣長河。

  這分明就是一把劍,一把鋒利無比的劍!


  陳黃皮所化的魚兒,則是這劍中的魂!

  「來的好。」

  易輕舟提劍向前踏出一步,雙目毫不畏懼的盯著那殺向自己的劍氣長河。

  他用了一個很奇怪的姿勢。

  他將長劍側橫在腰間,另一隻手做虛按狀。

  好似這長劍被收在劍鞘之中,要將其拔出來。

  鋥!!!!!

  一道劍光閃過,斬向劍氣長河。

  易輕舟白衣無風自動。

  當真有拔劍的聲音響徹雲霄!

  而那劍氣長河,當場被從中間斬成兩半。

  陳黃皮的劍氣長河雖然精妙,但太過於粗糙。

  在易輕舟眼中。

  破綻簡直不要太多。

  尤其是,他現在雖然將境界壓到了仙人,但畢竟是真仙,眼力在那裡擺著。

  自然是知道怎麼應對。

  然而,讓易輕舟有些意外的是。

  那劍氣長河被自己一劍斬開,並未隨之消散。

  反而是以一化二。

  不……

  不止是以一化二。

  二化三,三化四,四化萬千!!!

  萬千劍氣縱橫交織,如同一張羅天巨網一般,從四面八方,從各種詭異刁鑽的角度斬向了易輕舟。

  這是太歲教的劍陣。

  易輕舟腳踩虛空,持劍而立。

  他腦海中湧現出了許多事。

  大乾仙朝以劍道為主的宗門不少。

  但最有名的只有一教一閣。

  太歲教,萬劍閣。

  以往太歲教是當之無愧的劍道第一。

  可後來,太歲殺劍都改名洞真了。

  萬劍閣也就有了說法。

  文無第一,武無第二。

  劍修也是如此!

  「萬劍歸一,唯我唯一!」

  易輕舟不修劍道,是因為他當年極為厭惡,不代表他沒看過萬劍閣的那些劍術。

  此刻,陳黃皮以太歲教劍陣之法殺來。

  那易輕舟便要以萬劍閣的劍術與之爭鬥。

  這一刻。

  兩大劍道勢力,便在這人間交鋒了起來。


  而且,代表萬劍閣,代表太歲教的二人。

  都和這兩個地方沒太大的關係。

  起碼,掌握的劍術,不是在這兩個地方學來的。

  而在那些神明眼中。

  這場鬥劍之爭,簡直誇張到了極點。

  它們只能看到劍光肆虐,只能看到劍氣縱橫。

  兩把劍在天上爭鬥。

  彼此交戰,那戰鬥的餘波都強橫到了極致。

  關鍵是,任何奧妙,它們都看不懂。

  易輕舟是當之無愧的劍道天才。

  陳黃皮或許不是。

  但,任何劍道天才,都得按照他的劍道修行。

  他永遠是站在劍道巔峰的那個人。

  易輕舟的劍道,他與之交戰,便能從中有所收穫。

  或者說。

  這是在將陳黃皮的劍道往上推。

  推到一個極其誇張的程度。

  只憑劍道,就能和仙人交戰。

  兩道劍氣長虹在天上肆虐,劍氣將暴雨蒸發,雲霧之中都夾雜著劍意。

  轟隆隆!!!!

  有神明看到一片雷海浮現。

  那雷海化作了一把劍。

  鋥鋥鋥!!!!

  拔劍出鞘的聲音不絕於耳。

  這劍鳴聲更加狂暴,不亞於那雷聲威勢。

  這場師兄弟之間的鬥劍之爭還只是開始。

  眨眼間,就已經打出了京城。

  在更遠的地方,荒郊野外,千里菏澤。

  陳黃皮的身影分化萬千,每一個身影都閃爍著雷霆電光。

  至於易輕舟。

  易輕舟始終握著手中長劍,或劈,或斬,或刺,和陳黃皮彼此爭鬥,劍與劍碰撞,劍氣與劍氣抵消,劍意、劍道,全都在彼此爭鬥。

  就要爭個高下出來!

  轟!!!

  一道劍氣落在群山之中。

  地動山搖,山體當場崩潰。

  劍光落下。

  一座座大山被攔腰截斷,斷面光滑無比。

  陳黃皮和易輕舟越戰越勇。

  一個體內精氣無窮無盡,幾乎不會力竭。


  一個是真仙臨世,一日之內,有我無敵。

  與此同時。

  在大康京城之中。

  易輕舟和陳黃皮離開以後。

  那些神明們、修士們、世家老祖、全都長舒了一口氣。

  沒辦法,易輕舟的壓迫感太強了。

  在真仙面前,仙人之下皆為螻蟻。

  其一舉一動對他們而言都是天威。

  「成仙是真的。」

  宋家老祖低聲道:「仙道從不曾斷絕!真仙臨世便是鐵證!」

  「或許,我等也可以成仙。」

  「等一等,陛下呢?」

  李家的老祖忽然看向正陽門的城樓上。

  然而,不知何時。

  先前還在那裡的大康皇帝已經消失不見了。

  ……

  養心殿中。

  大康皇帝神色陰冷無比。

  在他面前的,放著那未曾下完的棋盤。

  此刻,萬千思緒湧上心頭。

  大康皇帝從來都沒想過成仙,因為他很清楚,人間是不可能修成仙的。

  沒有靈氣,拿什麼成仙?

  就是那些所謂的仙師。

  放在天地異變之前,也不過是渡劫期,返虛期的修士而已。

  要不是其來自大乾仙朝。

  要不是大康建國,就有這些人的影子。

  要不是有利用得到的地方。

  大康皇帝怎麼可能一口一個仙師叫著。

  而現在,易輕舟的出現給了他極大的刺激。

  大康皇帝不知道真仙具體有多強大。

  但光是那威壓就已經讓他承受不住。

  感受到的瞬間就癱軟了下來。

  最關鍵的是陳黃皮……

  在別人眼中,大康皇帝和陳黃皮沒什麼矛盾。

  可實際上,他難道不清楚嗎?

  為了解決那些仙師,他可是推波助瀾,將陳黃皮當做利劍,弄死了那些仙師。

  也就是陳黃皮強大。

  若是陳黃皮死了,那大康皇帝也不會覺得失望。

  反而會覺得少了一個變數也挺好。


  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中。

  「生死存亡啊……」

  大康皇帝深吸一口氣,對著那廣目邪神道:「朕一開始就不應該招惹那個變數,他身後竟然還有一尊真仙,悔矣,悔矣!」

  若不是真仙,那大康皇帝倒不會這般忌憚。

  因為他知道自己的計劃有多麼決絕。

  多麼的人神共憤。

  所以,從一開始大康皇帝就設想過,或許會有堪比仙人的存在出現制止自己。

  他為此準備了一件殺器。

  劉家是盜墓起家。

  當年的劉家家主,是大康開國皇帝麾下的將軍。

  劉家挖到的古修遺落的寶物不少。

  大康歷朝歷代的皇帝手中則更多。

  其中,就有一件名喚戮神百變的邪道法寶。

  那法寶可以殺仙。

  因為其包含了某種邪詭的咒法。

  但動用以後,就會開始自毀。

  大康皇帝這些年不停的增加賦稅,其實那些人氣不像外界想的那樣,是因為這尊神像導致的。

  大乾仙朝要人氣作甚?

  要的是將這尊神像安置在人間,然後再將其收走。

  至於具體人間會失去什麼,大康皇帝不清楚,也不在意。

  總之,他將那些人氣全都用來修補那戮神百變的邪道法寶,到現在,已經可以堅持一盞茶的功夫才會自毀。

  這法寶,就是大康皇帝用來應對變數的東西。

  「可那是真仙啊……」

  大康皇帝幽幽嘆氣:「凡人能殺仙,是因為仙人里有個人字,真仙,如何殺?」

  「好在,朕也無心與真仙爭鬥。」

  「天地異變即將結束。」

  「朕的計劃,也該告一段落。」

  說著,大康皇帝便拿出了手中的白子,落在了棋盤的一角。

  原本錯綜複雜,鋪所迷離的棋局,在這一子落下以後豁然開朗。

  勝負,也分的清清楚楚。

  下一秒!

  大康皇帝消失不見。

  而在那京城數百里外的皇陵之中。

  突然,一陣地動山搖的聲音響了起來。

  轟隆隆!!!!


  地龍翻身!!!!

  無盡的黃泥漿,從那條通道之中噴涌而出,這裡有著許多的神明和金丹傀儡,可眨眼間就被黃泥吞沒。

  黃泥漿填滿了整個皇陵。

  咚咚咚!!!

  一個個沾滿了污泥的怪物獰笑著,撞向皇陵的入口。

  在更遠的地方。

  并州,楚州,涼州等等……

  這些世家造神之處,一個個暗衛紛紛出現。

  「陛下有令!炸開黃泉陰土!速速將整個大康化作災邪之國!!!」

  這些地方連通黃泉陰土的通道,早已經被世家們用盡人力物力挖的差不多了。

  有的地方更是挖通黃泉陰土。

  能很明顯的感受到那種恐怖,邪惡,陰暗無窮的力量。

  地龍翻身就在今天。

  但這些通道如此脆弱,只要地龍翻身一開始就會牽一髮而動全身。

  如果世家們沒有被沖昏頭腦。

  他們冷靜的去分析,便會發現,整個大康外圍,那些有著連通黃泉陰土通道的城池都在大康皇帝手中掌握著。

  那些地方,現在就是一個個膿瘡。

  而世家們掌握的城池,則是連結這些膿瘡的關鍵節點。

  陪都,或者說舊都。

  此刻,四大世家老祖的真身齊聚於此。

  當今的這位大康皇帝繼位以來,乾的第一件事就是遷都。

  以此把朝中的各個要職從世家手中逐漸剝離出來。

  但這也是他計劃中的一環。

  就像是搶走小孩的玩具一樣,搶走以後,小孩子便會想要奪回來,而且還會變本加厲的討要。

  因為失去過一次。

  便不想失去第二次。

  如今,四大世家老祖很清楚,這舊都之中同樣有著一個連通黃泉陰土的通道。

  而且還連通著皇陵。

  他們的法身在京城和大康皇帝拉扯。

  真身卻帶著那個已經造好的神像到此。

  為的就是搶!!!!

  搶走大康皇帝放在舊都,用來造神的黃泥。

  同時,這裡也是他們成神的地方。

  宋、李、韓、孟。

  四個老者此刻對視了一眼。


  他們用來成神的黃泥,都在各種手中拿捏著。

  湊在一起才能成神。

  宋家老祖淡漠的道:「外面已經地龍翻身了,到這一步了,老夫也沒什麼好說的,進去以後,咱們四人聯手殺光裡面的神明,搶走那些黃泥。」

  李家老祖冷冷的補充道:「事成之後,若是那黃泥不夠再造一尊神,你我四人再見分曉!」

  「承諾毫無意義,世家終究是世家,而你我終究是你我!」

  孟家老祖眼中閃爍著殺意。

  「不爭,就要死。」

  韓家老祖冷笑不止,率先出手,拿出了一方大印,這是他祭煉的一樣法寶,用的是韓家上下的血脈。

  此刻,這大印被祭出,便化作山嶽般大小。

  直接轟開了舊都地下皇陵的入口。

  他們在關鍵時候可以齊心協力,擰成一股麻繩,但在關鍵時候,也會倒戈相向,彼此爭出一個你死我活出來。

  然而,進了那地下皇陵以後。

  李家老祖,韓家老祖,孟家老祖全都怔住了。

  因為眼前的地下皇陵之中,站滿了宋家的神明。

  再看身後。

  宋家老祖已經出手堵住了出口。

  「老夫騙了你們,這裡根本就沒有黃泥。」

  宋家老祖痛苦的說道:「陛下也騙了老夫,他誤導了所有人,這皇陵里從始至終都是空的,黃泥只在你們手中。」

  「殺吧!!」

  「殺光你們,老夫便是唯一成神成仙的那個人!」

  ……

  大康的天上。

  陳黃皮和易輕舟戰到天昏地暗。

  而這場大戰已經進入了尾聲。

  有無數雙眼睛盯著這裡。

  有神明、有修士,甚至還有一些隱藏在暗中的存在。

  而這些,易輕舟都不在意。

  「我輸了。」

  易輕舟看著周身沐浴天劫,劍道威勢越發恐怖的陳黃皮,不禁搖了搖頭。

  不愧是師父唯一的徒兒。

  自己的劍道越強大,他的劍道進步的也就越快。

  打到最後,已經是在用仙人的修為在壓制陳黃皮了。

  這樣再打下去,將毫無意義。

  「呼……」


  陳黃皮喘著粗氣,手中洞虛神劍布滿了豁口。

  他已經到極限了。

  這劍也到了極限。

  「其實是我輸了。」

  陳黃皮擦了擦額頭的汗水,由衷的敬佩道:「從始至終你都沒有使用影響時間的能力,如果算上,我肯定早就已經敗了。」

  易輕舟搖頭道:「你沒有這般能力,我若是以此與你鬥劍,便是我的心不誠,而這,非我所願,輸了就是輸了,沒什麼不好承認的。」

  他不執著於輸贏。

  而且,他確實已經拿出了劍道上的所有手段針對陳黃皮。

  「師弟,你確實比以前強大很多。」

  易輕舟走到陳黃皮面前,淡淡的道:「這樣的你去往大乾仙朝為兄才放心的下,否則,正如我所說的那樣,不去也罷。」

  「行了,行了。」

  黃銅油燈翹著二郎腿叫道:「你小子也挺會扯淡的,又不是沒看出來你讓著陳黃皮,現在又在這嘰嘰歪歪。」

  「你要是想求個放心,那就跟陳黃皮一起去大乾仙朝。」

  「這不比你教他如何爭鬥要強得多?」

  黃銅油燈看的明白。

  易輕舟這就是在借著鬥劍的名義,傳授陳黃皮他的爭鬥經驗。

  到後面,各種殺招陰招都出來了。

  這不就是生怕陳黃皮以後和人鬥法,結果沒見過多少仙人手段,只以為影響時間的能力厲害,以至於輕敵受挫。

  所以才讓陳黃皮提前感受一下。

  易輕舟淡淡一笑:「大乾仙朝我會去的,只是那是我死後的事了。」

  聽到這話。

  陳黃皮和黃銅油燈瞬間急眼了。

  「易輕舟,你這是什麼意思?」

  「說好了活著呢?」

  「這話我可沒說。」

  易輕舟搖頭道:「我知道你們不理解,畢竟天地異變以後,我便能活過來。」

  「可是……」

  說到這,易輕舟眼中湧現出一抹痛苦之色,捂著心口道:「可是我每每想起那些過往,我便猶如千刀萬剮一般痛楚。」

  「陳黃皮,你不是我。」

  「家母是劍仙,是萬劍閣之主,而我是她唯一的孩子。」

  「自我生下來,我便是劍道天才。」

  「可我卻生來叛逆。」


  「家母教我練劍,我不聽,不喜歡,不願意。」

  「我叛出了萬劍閣……」

  易輕舟低著頭,渾身顫抖著道:「可當年的我,又怎會明白這對家母而言是多大的打擊,我是她唯一的孩子啊……」

  「陳黃皮,你亦是觀主含辛茹苦照顧大的。」

  「家母對我的好,不比觀主對你來的差。」

  易輕舟當年恃才傲物,不是瞧不上什麼劍道,是別人讓他如何,他偏要對著幹。

  尤其是對他母親。

  他十幾歲就叛出萬劍閣,發誓這輩子都不會走什麼劍道。

  他只想要自由自在,隨心所欲的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拜入了觀主門下。

  那時候,大乾仙朝還沒有淨仙觀這個說法。

  淨仙觀是在十萬大山建造而成的。

  「我是個執拗的人。」

  易輕舟以手覆面,淚水從指縫中流出:「拜入觀主門下,是家母私下裡找到觀主安排的,她不怪我桀驁,不怪我叛逆,可後來我知道了……」

  「我與她大鬧一場。」

  「而那次,我才清楚,原來我離開萬劍閣以後,家母一直在背後默默照看著我,她時而化作路邊老者為我解惑,時而以賣寶之法使我撿漏。」

  「我愧對家母,我傷了她老人家的心,我跑到了十萬大山造神。」

  說到這裡,易輕舟泣不成聲:「我沒臉見家母,便想著散散心也好,可沒曾想,時過境遷,物是人非……」

  「我這近一萬八千年來,時時刻刻都心如刀絞。」

  「我是個不孝子……」

  「天地異變以後,我會活過來。」

  易輕舟低吼道:「可我,哪來的臉去見家母?我連家母的樣子都記不清楚,我甚至不敢想她老人家是不是真的還活著……」

  「師弟,這樣的我,拿什麼活著去見家母?」

  「師尊問我悔不悔?」

  「我說的是絕不後悔。」

  易輕舟按住陳黃皮的肩膀,死死的盯著他的雙眼,咬牙道:「可我沒告訴觀主,我說的既是身死而不悔,亦是後悔當初的執拗,當初的桀驁啊……」

  此時此刻。

  陳黃皮嘴唇顫動,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想要勸易輕舟。

  但,好似這對易輕舟而言是一種痛苦。


  易輕舟想求自己殺的,正是過去的那個他自己。

  因執念而追求隨心所欲。

  因隨心所欲而心生執念。

  這或許比化作邪異的那近一萬多年還要痛苦的多的多。

  易輕舟是自己不肯原諒自己,自己不肯放過自己。

  「我的時間不多了。」

  易輕舟收斂情緒,沉聲道:「一日的時間將至,我只問你一句,當年之約還作不作數?」

  陳黃皮閉上雙眼。

  再睜開的時候,目光堅定無比。

  「作數!」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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