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師父合道(9k大章)
十萬大山,浩瀚無邊。
這裡是太陽最先升起,月亮最晚落下的地方。
陰陽交匯,天道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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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另一個未來的天道,降臨在了這裡。
陳黃皮這次並非入魔。
而是,陳道行一劍捅穿了他眉心的豎眼。
金黑色,如同花鳥魚蟲一樣的文字,那是在未來,將會被修士稱作黃天赦籙的道則,亦是陳黃皮的伴生皮膚。
是彰顯他本質的象徵。
這不是入魔。
只是蒼天在為黃天助力。
一草一木,一花一葉,大到山川河流,小到砂礫粉塵、就連呼吸的空氣,吹動的微風,天上的雲彩,大日和孤月,也都在這一刻和陳黃皮交互。
蒼天為死,黃天未生。
然,只要在這十萬大山之中。
只要十萬大山還認得他。
他亦能代天行法。
天空像是被燒融的金水沸騰。
大地如同潑墨一般幽暗無垠。
陳黃皮自九天之上踏步落凡塵,漆黑的道袍上烙印著滾燙、炙熱,熠熠生輝的金黑色文字,他眉心的豎眼冷漠無情,蘊藏著一切奧妙,一切法門。
他不需要道果。
最起碼,在這一刻不需要。
因為他現在就是這十萬大山的天道。
而陳道行現在已經被震撼的無以復加。
他不明白,陳黃皮究竟是何種存在。
他也看不透,完完全全看不透陳黃皮的本質。
他只感覺,十萬大山現在在針對自己。
就像是墜入了泥潭一樣,舉步維艱。
「你的本相里是什麼?」
陳道行畢竟也是近乎於道的存在,他試圖用自己的道果,去窺探陳黃皮的本相。
本相是一個人的本質。
就算你是妖物化形成人,只要觀其本相,就能一眼看透。
可放在陳黃皮身上。
陳道行卻看到了一道劍氣。
那劍氣無比的可怕,可怕到他似乎真的看到了什麼東西,可有那道劍氣存在,便將他所看到的一切全都斬去。
「是師尊……」
陳道行低吼道:「師尊在你的本相里留下了一道劍氣!!!!」
他無需知道這道劍氣有何奧妙。
他只知道,能斬出這道劍氣的存在,必然是自己的師尊。
「師尊何其偏心!」
陳道行仰起頭,死死的盯著陳黃皮:「你竟真是師尊的孩子,連十萬大山都要圍著你轉,蒼天垂愛,師尊垂憐,憑什麼?」
整個十萬大山現在都壓在了陳道行身上。
壓的他喘不過氣。
壓的他的道體都有種崩潰的徵兆。
陳黃皮冷漠的看著陳道行。
純白色的雷海從他雙目之中不受控制的溢了出來,就像是流光一樣隨著他的腳步,在身後拖曳出長長的光影。
陳道行見此一幕,忍不住又要開口。
可話還沒說出來。
陳黃皮冷漠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這一拳,是為孟秋鶴。」
他開口了,同時轟出一拳。
這一拳沒有任何異相,看起來普普通通,直來直去,一拳砸在了陳道行的臉上,後者的面孔扭曲,整個人被砸的瞬間消失。
下一秒。
同時,陳黃皮眉心的豎眼之中,金光一閃。
極遠的地方,空間瞬間被定住,化作無形的壁壘。
隨後,便是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轟!!!!!!
陳道行那堅不可摧的道體直接撞在了這看不見的牆上。
噗哇……
一口鮮血,從陳道行口中噴涌而出。
他的面部被砸的血肉翻開,他的道果顯化了出來,那是一滴雨水,在以一種極快的速度修補他的道體。
陳黃皮沒有阻止。
因為他的下一拳已經落下。
「這一拳,是為了許青山!」
陳黃皮眼神冷漠,聲音不帶有絲毫情感。
轟!!!!
又是一拳砸了下去。
咔嚓……
陳道行只感覺自己臉頰的骨頭被砸碎了。
那種痛苦,讓他痛到想發瘋。
因為他的神魂,他的一切,都在承受著這種無法言語的痛苦。
「陳黃皮!!!!!」
陳道行發出怒吼,血紅的雙目之中滿是瘋狂和忿怒。
而陳黃皮根本就不理會他,只是再次揮拳!
「這一拳,是為了易輕舟!」
「這一拳,是為了白求仙!」
一拳接一拳。
陳黃皮的雙拳每一次落下,都如同他心中燃燒的怒火一樣洶湧。
他的拳頭無堅不摧。
打的陳道行的面部血肉模糊,骨頭崩裂,其神魂都被硬生生的打裂。
整個過程,陳道行毫無任何反抗能力。
近乎於道只是近乎於道。
千人千面,觀道求己,如何能觀出道的全貌?
陳黃皮把陳道行從天上打到了地下,從現在,打到了過去。
時間而已,他現在這種狀態亦能在其中隨意穿行。
直到兩千九百九十九拳以後。
咚的一聲!
那混沌粘稠的時間長河之中。
一道支離破碎的身影狠狠的砸進了鎮仙觀、大殿外的那處空地之上。
青石板鋪就的地面破碎。
陳道行顫抖著伸出手,指尖的血肉脫落,露出森白的指骨,再也沒有先前的那副泰山崩於面前而不變色,天河倒懸而不其波瀾的氣度。
「憑什麼?」
他看著陳黃皮,沙啞著,顫抖著說了一句。
自己已經走到了近乎於道這一步。
自己是天之驕子。
生下來就是大乾仙朝的太子。
自己的父親是陳皇、自己的叔叔是最接近道,是仙界,人間,陰間當之無愧,毋庸置疑的最強的存在。
所有人都以為,師尊會在下一個紀元合道黃天。
如果師尊想,他一定能成。
而所有人也知道。
作為師尊的首徒,也是唯一的徒弟。
無論是蒼天紀元,還是黃天紀元,自己都會成為一人之下,最為耀眼的那個。
甚至下下個紀元。
自己亦是最有可能接班師尊,成為道主的存在。
所以,憑什麼?
為什麼?
陳黃皮的身影出現在陳道行面前。
他冷漠的道:「在外界,你或許是天之驕子,名動八方的主角,但這裡是十萬大山,我才是十萬大山的親兒子,我才是這裡的主角。」
他能感覺的到,十萬大山對自己的那種愛護,那種無微不至的關懷。
這種潤物細無聲的關注,是他只要來到這裡,就會理所當然擁有的偏愛。
蒼天死後,黃天誕生。
對於蒼天而言,黃天便是它的孩子。
而合道蒼天的師父。
亦是站在以死胎降世的陳黃皮,其背後默默看著的那個身影。
站在十萬大山的土地上的那一刻。
陳黃皮就必然是無敵的。
逢凶化吉,遇難成祥,沒有任何人能殺的了他。
就是舊天地的盜主親至也做不到。
「可笑,可笑……」
陳道行翻了個身,看著金色的天空,笑到連眼淚都流出來了:「師尊是真偏心,他竟然將你藏的這麼深,所以,只是他想要做的事,實乃逆天之舉。」
「一萬八千年後,那死胎降世,你又能如何?」
「你若是合道黃天,便是師尊的敵人。」
「等那一天到來,等師尊隨蒼天赴死,到時候你還會像現在這樣堅定嗎?」
「今日的我,未嘗不是明日的你!」
「你的廢話太多了。」
陳黃皮冷漠的道:「你說的這些我不感興趣,我也不在乎善惡,我只分對錯,而你已經犯下滔天大錯。」
「我有什麼錯?」
陳道行怒吼一聲,從地上站了起來。
哪怕此刻,陳黃皮身上的威壓,壓的他腿骨都開裂,要寸寸崩斷,他也要站起來問一句:「我錯在何處?」
「陳黃皮,你說我有錯,那你便指給我看!」
「那就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陳黃皮大手一揮。
萬千彩光從他手中湧現了出來。
一幕幕畫面,一個個弟子的身影被倒影了出來。
那是一個夜晚。
天地異變剛結束不久。
淨仙觀內,道人們正在打坐,氣氛十分壓抑。
因為每個人的身上,都或多或少的長出了一些詭異的事物。
那些事物,會讓他們化作邪異。
因為天地異變剛開始,這種變化最為劇烈,即便他們都是真仙,也無法阻止這一切的發生。
而在這夜色下。
陳道行的身影緩緩出現,手持一把金色長劍。
首先是毫無防備的孟秋鶴。
被其一劍穿心,然後是其餘的道人。
一個接一個,等到道人們反應過來,他已經殺紅了眼。
道人們的法門他都會。
就像他壓的陳黃皮抬不起頭,那種無法戰勝的絕望一樣,兩千九百九十九尊真仙,就這樣全都死在了他的劍下。
「你看清楚了嗎!」
陳黃皮的聲音帶著殺意,一把捏住陳道行的脖子,憤怒的道:「他們以往有多尊敬你,如今就有多恨你,你修為強大,你近乎於道。」
「是,你很強。」
「可你強在哪了?」
陳黃皮怒吼道:「強者揮劍向更強者,殺戮弱者是為虐,你不知道你有什麼錯,他們呢?他們又錯在何處?」
這番話,問的陳道行啞口無言。
他想要解釋,可卻發現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他殺這些道人,是為了不讓其回到大乾仙朝,不讓人知道自己的背叛,讓自己的計劃得以實行。
哪怕是他有自信,成為道主以後復活這些道人再建淨仙觀,也無法掩飾自己的惡行。
「對與錯,不是你張口就來的!」
陳黃皮握緊了拳頭,咬牙切齒的道:「我劍下從不殺無辜之人,我也從不為殺而殺,而你,陳道行,我告訴你,你做不了道主。」
「道主之位,我爭定了!」
聽到這話。
陳道行嗤笑一聲。
說一千,道一萬,不過是為了爭那個位置。
這陳黃皮最終不過是另一個自己罷了。
只要他要做道主。
那就一定會走在師尊的對立面。
陳黃皮看出了陳道行的念頭。
不過,他無心去解釋。
因為對錯分了出來,可帳還沒有算清楚。
「現在,該算算你殺我兄弟的帳了。」
陳黃皮低頭看向那個熟悉的位置,一盞毫無生機,黯然無光的黑色油燈,靜靜的掛在他的腰上。
陳道行強開道爭。
黃二本是不懼的,道爭而已,它的道果不比這陳道行的道果弱多少。
但陳道行那一劍殺向陳黃皮。
使得黃二想都沒想,直接脫離了道爭,為其擋下了那一劍。
正如那句話,退了一步,就是萬劫不復。
陳道行冷冷的看著陳黃皮。
不知道為什麼。
他忽然覺得有種說不出的奇怪。
就好像,自己似乎不應該會輸的這麼慘。
又或者說,自己不應該輸才對。
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黃二,他用劍殺你,我便用劍殺他。」
陳黃皮的聲音很輕。
就像是怕嚇到自己死去的親人一樣。
他伸手一招。
熄滅的九冥神燈,便忽然蠕動了起來,化作了一把漆黑的長劍。
這把劍,和洞虛沒有一點相像之處。
和洞真亦有不同。
黑色的劍身,金色的劍鋒。
陳黃皮眼中悲痛,輕撫劍身,然後,其雙目瞬間充血,披肩黑髮根根豎立,他眉心的那隻豎眼,更是殺意沖天。
這是天怒!
「死!!!!」
陳黃皮心中的怒火再也壓制不住。
他的雙目之中流出滾燙的淚水。
一劍落下,天雷滾滾!
陳道行怔了一下。
他感覺到了脖頸處有一陣刺痛,有鮮血噴涌而出,他本能的就要用手去按住,可陳黃皮的劍再次落下。
噗嗤……
他的手掌應聲而斷。
緊接著,陳黃皮就像是瘋魔了一樣,一劍接一劍,狠狠的劈在這陳道行的身體上,將其大卸八塊,將其斬成了肉泥。
他渾身浴血,如同降世魔王。
直到將陳道行徹地斬的連渣都不剩。
陳黃皮渾身止不住的顫抖,渾身的力氣都像是被抽走了一樣,抱著九冥神燈化作的長劍跌坐在了地上。
「師父……」
「黃二……」
陳黃皮低著頭,淚水從臉頰滑落。
他心裡從未有過這種痛苦。
痛到似乎,這六陰神之軀不存在的心臟都在抽搐。
他身上的金黑色文字緩緩的向著他眉心的豎眼鑽去,他身上那強大無比的氣息在逐漸消失。
他從那代天而行的狀態中脫離了出去。
九冥神燈也恢復了原來的樣子。
陳黃皮,淨仙觀的唯一繼承人。
家住十萬大山、玉瓊山上,有一個合道的師父,也有一個不著調,喜歡惡意揣測他人,但從小到大、朝夕相處的兄弟。
這個兄弟,是一盞燈。
「黃二,沒有你為我指路,我找不到回家的路。」
陳黃皮字字如泣。
而這周遭的一切,都在變得扭曲了起來。
記憶中的十萬大山,正在破碎。
可陳黃皮已經不在乎了。
他現在的心很痛,師父不管自己,黃二也死了。
他的親人少了一個。
可這不是他想要的,他知道自己性格古怪,很少會有人和自己處的來,他也不在意,因為他有很多家人。
師父,黃二,阿鬼,狐狸山神。
這些親人,一個都不能少。
而就在這時。
一個和藹的聲音在身後響了起來。
「黃皮兒,怎麼又哭鼻子了。」
聽到這話。
陳黃皮扭過頭,在他的身後是淨仙觀的大殿。
大殿的大門被打開。
一個穿著黑色道袍,鬚髮皆白,身高九尺,兩頰乾瘦的老道士從裡面走了出來。
「是四師父,還是師父?」
陳黃皮眼神複雜,大師父穿紫袍,二師父穿白袍,三師父穿青袍,只有四師父才會穿黑袍。
黑袍老道微微一笑。
他走到陳黃皮面前,用袖子擦去陳黃皮臉上的淚水。
這番熟悉的感覺。
是師父沒錯了……
陳黃皮道:「師父,黃二死了,它再也不會跟著我到處闖禍了。」
「真的死了嗎?為師怎麼沒看出來。」
黑袍老道在陳黃皮身旁的台階上坐下,將九冥神燈拿在手中,對著燈芯吹了口氣。
呼的一下。
那熄滅的燈火,立馬燃燒了起來。
而且,這一次,是黃澄澄的燈火,而不是漆黑的冥火。
陳黃皮怔住:「師父,這是……」
黑袍老道笑著道:「道生一,有了道,便有了一,一是一元初始,是萬象更新,而一生二,便是陰陽,陰是死,陽是生,萬物都在其中。」
「它與黃一本就是一體兩面。」
「黃一不死,它自然也不會死。」
聽到黃二不會死。
陳黃皮心中立馬鬆了口氣,可他鼻尖一酸,好不容易止住的淚水又流了下來。
「師父,為什麼過去的黃二和以後的它區別那麼大?」
陳黃皮帶著哭腔發問。
他心裡有很多疑惑,也有很多不解的地方。
黑袍老道笑著道:「這答案,其實一開始為師就告訴你了,你忘記觀里的那些分身了嗎?」
淨仙觀里有不知道多少盞黃銅油燈的分身。
師父曾經說過。
這是為了鎮壓舊觀。
陳黃皮想到這,便道:「舊觀其實就是化作邪異的鎮仙觀,黃二化作邪異,鎮仙觀便會開啟,可平日裡它是正常的……」
晚上的時候,淨仙觀就會變成鎮仙觀。
無論白天黑夜,黃銅油燈都沒有任何變化。
黑袍老道隨手一揮衣袖。
面前的景象再次發生了變化。
就像是回到了原本的那條時間線一樣。
陳黃皮看到了陳道行,只是這一次,和他大戰的並不是自己,而是化作邪異的九冥神燈,以及淨仙觀的那些重寶。
而這時候的陳道行。
卻比陳黃皮殺死的要更加強大。
其表現出來的戰力,簡直誇張到了極致,一滴雨水折射整個世界,還有九冥神燈,九離鍾,那些重寶們的強大,也比陳黃皮想像的更加可怕。
只不過,這場大戰來得快,去的也快。
陳道行最終還是不敵這些重寶。
九離鍾連響九次。
九次鐘聲,在他的道果世界之中迴蕩。
讓那個世界幾乎崩潰。
「滾!」
九離鐘的意志冷漠無比:「你再踏入十萬大山一步,即便無觀主口諭,吾也要將你鎮殺與此!」
陳道行召來洞真的投影。
可一座石塔從天而降,將那投影攝住。
「這投影還不夠看,有本事你就將洞真喊來,看看它是先斬你,還是先對吾等動手!」
陳道行默默的看著這一幕。
最終,扭頭便走。
而這場大戰落幕以後。
九冥神燈卻陷入了瘋癲之中。
陳道行沒有帶走它,卻好似對它做了一些別的。
這畫面到此為止。
陳黃皮難掩心中震撼:「師父,我與他大戰的時候,為何感覺他沒有這樣強大。」
「因為這只是一段記憶。」
黑袍老道淡淡的道:「那河神能承載的記憶,僅限於此,它能看到的,只是它能看到的,很多東西,不到那個境界,便是想都想不出有麼神異。」
陳黃皮點了點頭。
他明白了,記憶里的陳道行強到絕望。
而實際上的陳道行,比他所戰勝的還要可怕的多。
「道主一證永證。」
黑袍老道像是要與陳黃皮講述更近一步的境界,描述道:「合道之時,便會收攏時間線,從過去到未來,從這一紀元的開始,到這一紀元的結束。」
「吾既是一,一既是萬。」
「天地萬物,皆由道始,皆由道終。」
「他這般做,為師早以看到,也知其心,明其意,但說來說去,也不過是顛倒過來,是合道後過去的為師才洞悉了一切。」
說到這,黑袍老道嘆了口氣:「要說為時已晚,其實倒也不晚,可為師的對手不是他,而是過去的那些盜主,便也只能由他去了。」
「最起碼,在他叛出師門之前,他和為師走的道路是相同的。」
「他是你大伯的孩子。」
「小時候,很聽話,也很懂事。」
這些話說的有些囫圇。
陳黃皮卻聽出了師父的哀傷。
陳道行是大伯的兒子,是師父的侄子。
從小就跟在師父身邊修行長大,就像另一個自己一樣。
他應該很小的時候,也極為崇拜師父。
覺得師父無所不能。
可後來,行將踏錯,走上了另一條路。
「師父,你不要自責。」
陳黃皮不忍的道:「我從小看著你長大,如果換做是我,有一天你背叛了我,我也會很難過的……」
「……」
黑袍老道聽到這話,伸向陳黃皮的臉龐,要為其擦拭眼淚的那隻手掌頓住,深吸一口氣,柔和的雙目難掩煞氣。
陳黃皮頭皮發麻:「師父,我長大了,你不能再像打孩子一樣打我了。」
「傻孩子,你什麼時候長大了?」
黑袍老道笑著道:「在為師眼裡,你還是那個七八歲的孩子啊。」
說完,黑袍老道手指彎曲,對著陳黃皮腦殼就敲了下去。
咚……
陳黃皮愣了一下:「師父,不疼。」
「不疼就對了。」
黑袍老道又敲了一下。
連敲了個十來次。
每敲一次,陳黃皮的個子就矮了一截,年紀也小了一歲。
眨眼間就變成了兩三歲,穿著開襠褲的樣子。
隨後,黑袍老道冷笑著,一把將陳黃皮按在腿上,對著其屁股就是一巴掌下去。
「啊!師父。」
陳黃皮痛的兩腿亂蹬,大叫道:「師父,我是黃皮兒啊,你看著我從小長大,我們情同父子,啊,師父,我的褲子掉了……」
「這時候不是從小看著為師長大了?」
黑袍老道冷笑道:「不用等到以後,為師今天就背叛你,讓你知道什麼叫尊師重道。」
「你才活了多少歲。」
「滿打滿算也就三萬多年。」
「你小時候穿的肚兜都是為師給你親手做的。」
「你還沒成仙就這麼狂,要是成了仙,為師豈不是要被你給氣死。」
這時候,一旁被隨手放在地上的九冥神燈忽然睜開了迷茫的雙眼。
「噫,這不是小時候的陳黃皮嗎?」
「本燈難道死了,這是臨死前的走馬觀燈?」
「可是本燈怎麼不記得,觀主那老王八蛋這時候不是很疼愛陳黃皮嗎,怎麼下手這麼狠,揍的他屁股都腫了。」
這一幕,九冥神燈,或者說黃銅油燈看不懂。
不過,它很快就懂了。
因為黑袍老道拍向陳黃皮屁股的巴掌定住了,扭過頭,對黃銅油燈幽幽的道:「貧道一直很奇怪,黃皮兒小時候那麼可愛,怎麼越長大就越皮癢!」
「原來,真是你給帶壞的。」
說罷,黑袍老道手中出現竹條,含怒抽向黃銅油燈。
啪的一下。
黃銅油燈立馬站直了。
「觀主,您聽我狡辯,不是,聽我解釋啊!!!!」
「啊!!!!」
黑袍老道此刻怒氣沖沖,哪會給黃銅油燈狡辯的機會。
「本家救我!」
「黃二,我來助你。」
三歲的小黃皮跳了出來,拎著黃銅油燈就跑。
「前面有個狗洞。」
「不用你說,我知道該怎麼做!」
半響過後,黑袍老道的氣消了,將那竹條隨手一丟,後者立馬消失不見。
而三歲的小黃皮,還有黃銅油燈則哀嚎不止。
「行了,別叫屈了。」
黑袍老道不耐的道:「揍你們是為了你們好,況且疼不疼,貧道難道不清楚?」
「哎呦喂,觀主您這話說的。」
黃銅油燈立馬不叫痛了,熟練的換了一副諂媚嘴臉,恭維的道:「您老人家這哪是揍我啊,這分明就是愛我,不然為什麼不揍別人。」
「陳黃皮,你說是不是。」
「是,但也不是。」
陳黃皮噘著嘴道:「師父愛我,可卻不愛易輕舟他們,他們被陳道行殺了,若是師父但凡把對我的疼愛分一些出去,又怎會是現在這樣。」
要知道,他從小就在淨仙觀長大。
可記事起觀里就只有他和師父以及黃銅油燈。
他甚至天真的以為。
這個世界,就只有自己和師父兩個人,外加黃二。
他也沒覺得這有什麼不對。
如果淨仙觀的道人們沒死,恐怕又是另一種景象了。
陳黃皮覺得不公平。
這一點上,他說不服自己。
他已經認同了那些道人是他的師兄,他為這些人謀不平。
「黃皮兒,為師再教你一些道理。」
黑袍老道盯著陳黃皮,鄭重的說道:「你聽好了,天道無情,因而至公無私,任何人,任何事,哪怕是要做那毀天滅地之舉,天道都會給與其一線生機。」
「但必然發生的事,依舊會發生。」
「天地異變,沒有靈氣抵抗,再強大的存在都會化作邪異。」
「化作邪異就要死嗎?」
陳黃皮抬起頭,生氣的道:「師父,我絕不相信,合道以後便會無情無欲,我是黃天,我亦是天道,我的心也是肉長的,我不會像你這樣坐視不管。」
黑袍老道摸了摸他的腦袋。
「別碰我!」
「他們會活過來的。」
「哦。」
陳黃皮立馬變臉,眨了眨眼睛,乖巧的道:「我就知道,師父是天底下最好的師父,不然怎麼會教出我這麼有情有義的好徒兒!」
「那師父,他們什麼時候會活過來?」
「天地異變結束以後。」
「而若是他們不死去變成邪異,到時候才會真正死去。」
黑袍老道語重心長的道:「屆時,你亦能重建淨仙觀,你的師兄們,都會幫你,一萬八千年的時間說短不短,卻也足夠讓他們變得更強大。」
雖說,陳黃皮還有些摸不清頭腦。
但他想著,陳道行確實是大錯特錯了。
天地異變結束,師兄們就會復活。
根本就輪不到他在那裡假惺惺。
「師父你也真是的。」
陳黃皮嘟囔道:「好多事你都不跟我說,總要我自己去經歷,我好歹也是十萬大山的親兒子,到頭來,卻跟個外人似得,我感覺我都沒陰天子知道的多。」
「黃皮兒……」
黑袍老道搖搖頭,不悅的道:「你已經十五歲了,為師老了,難道還要像你小時候那樣,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拉扯大嗎?」
「況且,為師教你的那鏡中花,水中月之術你有去學嗎?」
「啊?那法門我學不會啊師父。」
陳黃皮苦惱的道:「你傳我的這法門,我看都看不懂,更別說入門了,這法門是有什麼說法嗎?」
「鑄臟器廟,會讓你由死轉生,引出你本身的力量。」
「六陰神,則能讓你永遠站在現在。」
「而那鏡中花,水中月之術,則是為師這一萬八千年來琢磨出的無上妙法。」
黑袍老道淡淡道:「就是再難學,你也得想辦法入門,想辦法學會,否則以後等要用到的時候,你卻施展不出來,屆時就真的後悔莫及了。」
「我會去努力學的。」
陳黃皮懵懂的點點頭,既然師父說的這麼厲害。
那自己確實應該好好琢磨。
就是不知道,如果自己入魔的狀態,能不能把這法門給學會。
想來,自己這麼天才。
肯定是一學就會的吧……
突然……
黑袍老道忽然皺了皺眉:「黃皮兒,那些盜主又不安分了,為師要離開一段時間,你自己照顧好自己,還有,不要亂琢磨什麼鑄劍之法。」
說到這,黑袍老道頓了頓,無奈道:「罷了,你想怎樣就怎樣吧,反正終究是要以你為準的,只要你不像黃二那樣出口成髒就成。」
到底是自己的徒兒。
有個人樣,已經算是很難得了。
一旁的黃銅油燈渾身一顫,若無其事的低頭看了看天上。
今天的天氣真……
「干他親娘!陳黃皮,咱們快跑,天要塌了!!!」
是真的要塌了。
陳黃皮看到了天在崩塌。
或者說,隨著師父的離開,這段似是記憶,又似是過去、光怪陸離的世界正在崩潰。
一幅幅畫面破碎。
陳黃皮抓住黃銅油燈,只感覺自己好似墜入了深淵一般。
而他的身體,也在急速長大。
很快就恢復到了十五歲的模樣。
道道破碎的畫面,在陳黃皮眼中掠過。
他看到了清醒的師父,穿著青黑色道袍,將化作邪異的九冥神燈一拋,其綻放出無盡的輝光,化作一個黑色太陽,催生出十萬大山的第一批邪異。
這畫面一閃而過。
很快,就到了葬神墳……
一座座葬神墳出現,將道人們埋葬了進去。
但三千仙人差一尊。
因此,那引導蒼天死氣的陣法,其實是不全的。
陳黃皮道:「如果陳道行沒有做出這些事,他應該也會死後化作邪異,然後葬入葬神墳,等待著復活的一天。」
「快看,那是飛仙圖!還有黃一!!」
黃銅油燈大叫了起來。
有一道破碎的畫面之中,飛仙圖飛向了十萬大山北方的那道如同天塹一般的深淵之中,而金頂天燈則追逐著它而去。
雖然這畫面一閃而過,可黃銅油燈卻看的清清楚楚。
「還有洞真!!」
陳黃皮看到了洞真,那把劍在天地異變後,十萬大山催生出了許多邪異的某一段歲月,突然像是瘋了一樣,殺向了北方。
它似乎和飛仙圖,金頂天燈要去的是一個地方。
這些畫面破碎的很嚴重,甚至有時候都不是同一時間發生的。
陳黃皮還看到了赤邪。
赤邪來到十萬大山,是比那邪佛還要早。
不過,它死的也很快。
轟隆隆……
雷聲滾滾,天翻地覆。
一隻巨大的眼眸,在鎮仙觀之中睜開。
那是蒼天的眼眸。
灰與白交織,死氣沉沉,但依舊蘊含著世間一切奧妙,過去未來皆在其中。
而在這眼睛之中,則有著一個老道士的身影。
「吾既是道,道既是吾!」
「天道,合!」
仿佛是道鳴一般的聲音響起。
陳黃皮看到周遭的一切,都收縮成了一條線,而他則是這條線上的一個點,再然後,他的眼前便再也看不到任何事物了。
咚……
九離鐘的鐘聲,在他的意識之中響了起來。
似乎,師父又帶著這口鐘在過去炸魚了。
……
ps:這個月更了18萬字了,盜版的兄弟們,來起點讀書給正版奶一口吧,訂閱個幾章,給牢福回口血啊,跪求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