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陽極現世 再回十萬大山!(萬字大章
此刻,在這京城數百里之外。
陳黃皮懸浮在天上,對面的弱水黑河之神在慢慢交待它所知道的事。
但它交代的不詳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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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事它不敢說,只能是:我推測,我懷疑,我認為。
就是沒一句是我親眼所見。
陳黃皮聽了半天只覺得越來越頭大。
「你好歹也是弱水黑河之神,十萬大山派的上號的邪異。」
「結果說來說去都是在繞圈。」
陳黃皮怒視這邪異,不忿的道:「你究竟在害怕什麼?我人就在這裡,有我為你做主,你就是說破了天,難不成還有天雷來劈你不成?」
「說不定還真有。」
弱水黑河之神低著頭,畏懼的指了指天,說道:「天地異變未曾結束,正是蒼天紀元和黃天紀元的交替階段,我是真不敢亂說話。」
「呸!沒骨氣!」
黃銅油燈勃然大怒:「你這河神真是個賤骨頭,十萬大山怎麼出了你這樣的邪異,這裡是外界,怕個卵啊!」
「九冥神燈大人,您難道不怕?」
弱水黑河之神有些遲疑,它如今也看出來了,這九冥神燈大人之所以和它記憶里的那般可怖、那般神異有所不同,或許是因為記憶被抹除。
其力量也被削弱到了極致。
但關於那位,這九冥神燈肯定是不可能不知道的。
除非,是這外界真有什麼不同之處。
黃銅油燈一眼就把這河神的心思看透了七八成,便故意道:「外界和咱們十萬大山不一樣,觀主他老人家出不來的,有些話他老人家聽不見。」
「不錯,師父年紀大了,有點耳背很正常。」
陳黃皮在一旁補充道:「你看我和黃二在外面亂跑,亂惹事,師父都不管我們,你就放心大膽的講個明白吧。」
「這不對吧?」
弱水黑河之神疑惑道:「先前九冥神燈大人逼我現身之時,不是說觀主他老人家就在外面看著嗎?」
說到這,它看陳黃皮和黃銅油燈的眼神都有點不對了。
對這一人一燈。
它是真沒半點壞心思。
哪怕是不在十萬大山,哪怕以它那些詭異莫測的能力,真是對上,不見得會落得一面倒的趨勢,可它也沒有生出不該有的念頭。
但聽這一人一燈的路數。
怎麼好像,對自己有點想法?
「你這是什麼意思?」
陳黃皮皺眉道:「十萬大山是我們的家,你我是家人,你也不打聽打聽,誰不知道我陳黃皮只會給家人們送福利,你不會覺得我在騙你吧?」
「本家,算了算了。」
黃銅油燈黯然的道:「邪異隔肚皮啊!你和家人心連心,家人和你玩腦筋。」
在一旁。
自這弱水黑河之神出現以後,就一直保持沉默的杜如歸眼神十分異樣。
他這是看出來了。
陳黃皮的來頭的確大到沒邊。
連這弱水黑河之神,都對其畢恭畢敬的。
要是換做被人,怕不是早就被宰了。
而現在,陳黃皮卻和這黃銅油燈合起伙來忽悠這弱水黑河之神。
一時間,杜如歸竟有種錯覺。
這弱水黑河之神,是個從十萬大山剛出來,雖說存在的時間許久,但心思沒有那麼深沉,是個淳樸的山裡娃。
而陳黃皮和黃銅油燈,則是心黑臉厚的外界賊子,把這弱水黑河之神吃的死死的。
「咳咳……」
杜如歸故意咳嗽了幾聲:「這位河神,老夫說句公道話。」
那弱水黑河之神立馬看向了過來。
它的神色陰冷,它的目光殘忍。
這是個人,活生生的人,人說的話它信不過。
要不是這人跟在陳黃皮身邊,它已經忍不住上去一口將其腦袋咬下,細細品味了。
要知道,它從十萬大山跑出來以後,可是沒怎麼敢拋頭露面,也就最近覺得安全了,才逐漸試探性的現身。
陳黃皮看了一眼杜如歸。
他心中一動,立馬怒道:「杜如歸,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在你看來,我是在誆騙河神不成?」
杜如歸冷冷道:「陳黃皮,老夫與你雖說有約定,但也不是你的胯下走狗,這京城誰不知道老夫杜如歸想來嫉惡如仇,眼裡見不得任何沙子。」
此話一出。
弱水黑河之神有些迷茫了。
聽這杜如歸的意思,陳黃皮的確準備忽悠自己?
嗯……這杜如歸是個好人。
那就等他和陳黃皮分開,自己吃他的時候讓他少些痛苦。
黃銅油燈不可置信的道:「杜老頭,我們待你不薄啊!我們也沒騙這河神,觀主真的沒法從十萬大山里出來。」
杜如歸道:「老夫這人公允,雖不知你們是不是在騙這河神,但這事有個公道的法子能解決。」
弱水黑河之神道:「先生請講明白一些。」
它已經叫上了先生。
足以見得其傾向。
這讓陳黃皮和黃銅油燈神色微變。
杜如歸道:「說來也簡單,它們不是說,觀主聽不到嗎,那讓它們說些觀主的壞話不就是了,老夫雖不知道觀主是何等存在,但爾等如此畏懼,想來是有其獨到之處。」
「若是不敢說,那便是怕了,是在說謊。」
「先生說到我心坎里去了。」
弱水黑河之神聞言,欣喜的走上前,流著口水,貪婪的在杜如歸身上一掃而過:「若不是將你化作邪異,會使得你失去自我,我都想讓先生與我相伴了。」
杜如歸拱手笑道:「河神抬愛了,老夫不過是仗義執言而已。」
「嗯,你很仗義。」
弱水黑河之神說完,便一言不發,直勾勾的盯著陳黃皮和黃銅油燈。
這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你們要是不說觀主壞話,那就是假的,是在騙自己。
自己絕對不會將自己知道的全都一五一十交代出來。
陳黃皮見此,無奈的道:「人是人,邪異是邪異,你這河神不信自家人,反倒是相信他人,你讓我很失望。」
說罷,他冷著臉道:「但我可告訴你,我的確是將你當家人對待,不曾有騙你的意思。」
「事到如今,我不得不為自己證明。」
陳黃皮抬頭看天,大聲的道:「天道在上,我陳黃皮在此發誓,我師父陳師道若是能出的了十萬大山,便叫我不得好死!」
黃銅油燈也道:「觀主偏心,煉黃一的時候用的十方無影金,煉我的時候卻都是些邊角料摻和店首山銅應付了事,這事我記他一輩子!」
「若只是如此,你這般記恨觀主是否有些太過了。」
杜如歸適時拋出了新的話頭。
黃銅油燈立馬接上:「你懂什麼,觀主的心眼比本燈的馬眼都小,你看看本燈這傷,都是觀主打出來的!」
「我就這麼說吧,觀主要是在這裡,本燈當場就要撒泡尿呲他身上!」
「看來這觀主的確不在外界。」
杜如歸轉身對弱水黑河之神說道:「否則的話,這一人一燈斷不敢如此。」
「那為何它先前說觀主就在外面看著?」
「當然是騙你的。」
黃銅油燈懶洋洋的道:「不然萬一你躲在水裡不出來,我們還不是拿你沒辦法。」
「原來是個誤會。」
杜如歸點點頭:「河神,我不知你們的關係,可也知道你們不是什麼仇家,否則見面便會打起來,如今誤會解開,那便說個明白吧。」
弱水黑河之神有些感動的道:「多虧了先生,否則小神就真要誤會了陳黃皮和九冥神燈大人的一番心意,他們是真的將我當家人。」
這河神雖然強大,但到底是因為其天性,視人如血食。
它和人接觸的不多。
見了也就是一巴掌拍死的路數,自然也就不會被忽悠,也不知道人心的險惡。
此刻,陳黃皮,黃銅油燈,杜如歸。
連招呼都不用打,便一唱一和的把它套進去了。
「沒想到這杜老頭還挺上道的。」
黃銅油燈在心中對陳黃皮道:「本家,這人也是個人才啊!看著不顯山不露水的,沒想到這麼陰險。」
陳黃皮道:「都是家人,哪有什麼陰險不陰險的說法。」
杜如歸笑而不語。
他年輕的時候可從來不玩什麼陰謀詭計,向來是用拳頭說話。
年紀大了倒是不喜歡打打殺殺了。
不過,他之所以和陳黃皮一唱一和,卻是的確也想知道這十萬大山,觀主,還有種種辛密。
不是杜如歸飄了。
而是,人都是有求知慾的。
越是天大的秘密,就越是想要窺探一二。
這窺探的爽感,求知的欲望,讓杜如歸有些無法自拔。
他不怕死,也不覺得這種行為是在冒犯。
頂多是打個擦邊球而已。
這時候,那弱水黑河之神也下定了決心,開口道:「陳黃皮,有些話我還是不敢說。」
「……」
陳黃皮聞言,握著洞虛神劍的手都捏的咯嘣作響。
嗡!!!!
洞虛神劍感應到了陳黃皮的憤怒。
剎那間,便有道道劍氣在劍身上肆虐,仿佛下一秒就要斬了這弱水黑河之神。
黃銅油燈更是怒道:「你他娘的什麼意思?耍我們是吧?」
「不不不。」
弱水黑河之神見這劍拔弩張的一幕,趕緊解釋道:「我的意思是,我不敢說,但是陳黃皮可以自己去看。」
「我明白了。」
陳黃皮皺眉道:「你的意思是,讓我進入你的記憶里對吧?」
「正是如此。」
弱水黑河之神道:「觀主雖然不在外界,也聽不到,看不到我與你們交談,但我骨子裡還是怕的,況且有些事我確實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所以,你自己去看。」
「而且我還有一個要求。」
「事後,咱們就此別過,就當從來沒見過。」
「行,我答應你!」
陳黃皮滿不在乎的擺擺手:「來吧,我倒要看看,是誰敢往我十萬大山的大河裡投毒害我師父!我的淨仙觀絕不允許有這種叛徒!」
沒從這弱水黑河之神口中聽到太多有用的東西雖然很失望。
但自己親眼去看,到是正中下懷。
弱水黑河之神不在遲疑,伸手將腦袋裡,取代了腦漿的那些黑色丹丸取出一枚。
這丹是天毒丹。
原本無色無味,可它被弱水黑河孕育出來以後,這丹也變了顏色。
天毒丹里有它的記憶。
「且服下此丹。」
弱水黑河之神道:「我會為你護法,讓你的心神能安穩融入我的記憶里。」
陳黃皮有些警惕的道:「你這丹藥不會是要害我吧?」
弱水黑河之神道:「我不敢。」
陳黃皮道:「我不信。」
「那你要如何?」
「你和我簽,不對,你煉我的豢狗經,這樣我死了你也得死,如此我才信你。」
「這……」
弱水黑河之神是見過陳黃皮在丹田世界施展的豢狗經的,它知道那是一門很邪門的功法,若是煉了,就真的不得自由了。
黃銅油燈道:「怎麼,你難道心裡有鬼,所以不敢煉?」
「你別怕,咱們都是家人,大不了時候給你解除豢狗經就是了。」
「且容我想一想。」
弱水黑河之神看向杜如歸:「先生,你是好人,我覺得事情有些不對,為何忽然變成我要為自己證明,你覺得我該不該煉?」
杜如歸笑道:「家人就應該有家人的樣子,你先前誤會了他們,現在他們不相信你,這很正常,也很合理。」
「那先生你煉了麼?」
「老夫並非他們家人,為何要煉?若是的話,煉又何妨?」
「先生說的有道理。」
弱水黑河之神不再遲疑,便問陳黃皮要來豢狗經的下卷。
隨後,它只是運轉了一次。
連幾個呼吸的功夫都不到,便瞬間將這功法煉成了。
隨後,它便看到陳黃皮、還有黃銅油燈都鬆了口氣,然後用一種異樣的眼神看著自己。
不知道為什麼,它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豢狗經,一定會給自己解除的對吧。
「放心,一定會解除的。」
陳黃皮笑著道:「我說話像來是作數的,況且我還有許多事做,帶上你反倒是束手束腳。」
說罷,他便接過那黑色的天毒丹一口服下。
「陳黃皮,你感覺怎麼樣?」
「挺潤的,入口即化,味道還不錯,有點甜絲絲的。」
「就是有點怪怪的。」
「哪裡怪?」
「怪剌嗓子的……」
下一秒。
陳黃皮乾噦了一聲,便有黑色的霧氣從他口中噴涌而出。
整張臉都變得漆黑一片。
然後,在黃銅油燈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陳黃皮兩腿一蹬,眼睛瞪大,直接從天上墜了下去。
並且,其周身黑煙滾滾。
那不是他腎廟裡的黑煙,而是天毒丹的毒霧。
就像二師父白袍老道當時吃了天毒丹以後,噴出青色霧氣的感覺一樣。
「為何會這樣?」
弱水黑河之神不知所措的道:「吃了這天毒丹,他只會心神沉入我的記憶之中,不會有這般變故才對。」
「你不知道?」
黃銅油燈怒不可遏,大吼道:「你不知道你還讓陳黃皮吃你的天毒丹?我告訴你,他要是出事,本燈絕對不會放過你!」
說吧,它瞬間化作一道金光,直衝陳黃皮而去。
不過,它快,還有比它更快的。
只是眨眼間的功夫,一尊巨大的骸骨之軀便憑空出現,將陳黃皮用雙手捧住。
「阿鬼!」
「契主沒事。」
索命鬼很冷靜的道:「你修煉了豢狗經,若是契主死了,你也會死。」
黃銅油燈怔住,它雖知道索命鬼說的是對的,但還是抑制不住心裡的不安和焦躁。
可就在這時。
杜如歸突然開口道:「等一等,你們快看,這天上的紅月是什麼情況?為何變得忽明忽暗了起來。」
此話一出,黃銅油燈和索命鬼,還有那弱水黑河之神,齊齊抬頭看向夜空之中。
只見那高懸的紅月,此刻變得朦朧無比,若隱若現。
而在這輪紅月的後方,一輪烈日正在緩緩升起。
黃銅油燈見此,愕然無比的道:「日月同天,白天和黑夜混淆,這,這他娘的是陽極!竟有如此巧合之事?」
九次陽極過後,便代表了天地異變的結束。
如今,這是第三次。
恰巧就在陳黃皮服下天毒丹後,同一時刻出現。
……
黑霧漫天。
陳黃皮恍惚之中,感覺自己的身體好像都融化了。
從皮肉,到骨頭,再到五臟六腑全都消失不見。
最後,則是他的神魂。
這黑霧好像要將他的一切都融入進去。
或者說,是他要融入這黑霧之中。
但就在這時。
忽然……
陳黃皮的腦海之中,那許久不曾出現的金黑色、花鳥魚蟲一般的文字猛地冒了出來。
這些文字是活的。
一出現,那些黑霧便如同冬雪遇驕陽一般瞬間融化。
一幅幅畫面,一道道光影在陳黃皮面前浮現。
他定睛一看,便看到了這弱水黑河之神和自己見到的這段記憶,他也知道了弱水黑河之神的種種念頭。
「它竟然如此淳樸?」
陳黃皮訝然的道:「我還以為它有過壞心思,沒想到從頭到尾,竟然心口如一,說什麼就是什麼,連半句騙我的心思都沒有。」
一時間,陳黃皮竟然有種羞愧的感覺。
好在這感覺來得快去的也快。
陳黃皮很快就被弱水黑河之神的記憶轉移了注意力。
「不是這一段。」
「我要去天地異變剛開始的那段記憶!」
陳黃皮心念一動,弱水黑河之神,在天地異變後,還未曾變成邪異之時的記憶便立馬浮現了出來。
隨後,他一頭扎了進去。
嘩啦啦……
隨著一道道光影破碎,隨著黑霧的徹地消散。
陳黃皮頓時感覺眼前的景象變得明亮了起來。
有鳥語花香,有晴空萬里。
有微風吹拂而過,大到如海一般的弱水之河浮現在了陳黃皮眼中。
他放眼看去,一片海波蕩漾。
周遭更是有參天的樹蔭成片成片的生長,只是那些山嶽地勢卻又和他記憶里的不太一樣。
「這是天地異變剛開始的時候。」
陳黃皮看了一眼天上,他看到了烈日炎炎,便心中明悟:「陰陽顛倒,日夜混淆,六天六夜已經結束了。」
師父帶著淨仙觀的道人和神明來十萬大山造神。
那是天地異變之前幾百年前的事。
天地異變,是從日夜混淆,六天六夜結束之後,也就是陰極為開始。
陰極共有六次,陽極則有九次。
在外界,陰極早就結束了。
但在弱水黑河之神的這段記憶里,陰極才剛剛開始。
「不知道易輕舟,許青山他們怎麼樣了。」
陳黃皮低聲道:「想來他們現在應該已經都變成邪異了吧,這時候,我應當還沒有出生,還是一顆蛋的樣子。」
說著,陳黃皮便走到了弱水之河的邊上。
這時候的弱水之河,還沒有被那戴著金色面具的道人投入天毒丹,因此河水清澈無比,甚至還能看到水中遊動的魚兒。
「咦?這河面上怎麼有我?」
陳黃皮瞪大了眼睛,他看到了不可思議的一幕。
他明明只是在弱水黑河的記憶里。
可現在,水面上竟然倒影著他的面孔。
但仔細一看卻又有些不一樣。
水面上的陳黃皮面容冷峻,眉心有著一道金黑色如同豎眼緊閉的紋路,如墨如瀑的髮絲隨意披散在身後,身穿一身黑色道袍。
這和他的本相極為相像。
但卻好似蒙上了一層灰霧一樣,只看一眼,就有種陰冷可怖但又混雜著神性的古怪之感。
「這是我的六陰神!」
陳黃皮恍然大悟:「沒想到在這段記憶里,我竟不是單純的心神被拉進來,而是以六陰神的狀態進來的。」
六陰神陳黃皮其實早就煉成了。
他第一次去黃泉陰土的時候,把還魂寶玉當飯吃,吃的六陰神都撐得慌。
因此,白袍老道,也就是二師父才會說陳黃皮已經陰陽不調,得先出六陰神,再行五臟煉神法。
眼下六陰神沒出,但陳黃皮卻以這般詭異的方式提前動用了起來。
這種感覺,讓他覺得很奇異。
陳黃皮劍指一併,一道灰色的劍氣便瞬間從他指尖鑽了出來,這劍氣並沒有實質,就像是陰影一般,只是一劍掠過周遭樹木。
那些樹木瞬間便失去了生機。
就好似,一夕之間,便走完了一生一樣。
陳黃皮訝然道:「二師父說,六陰陰不死,六陽陽長生,可我這六陰神的力量只有死意?沒有不死的感覺。」
「難道意思是,死了就不會再死?」
他有點想斬自己一劍試試,但左右一琢磨,卻又覺得不妥。
萬一真死了呢?
自己殺自己,聽著感覺怪怪的。
而且以前去狐狸山神記憶里的時候,自己的確傷到了自己,讓邪道人拿走了自己的一滴血。
想到這,陳黃皮便不再動拿自己做實驗的念頭。
「也不知道那個道人什麼時候才會出現,我不想在這裡乾等著。」
陳黃皮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自他以六陰神的方式,來到這弱水河神記憶里、天地異變剛開始的十萬大山。
不知為何,他感覺有種說不出的悸動。
弱水之河是十萬大山最大的河流。
其邊際究竟在什麼地方,這河面到底有多寬,陳黃皮實際上是不清楚的。
他只知道,十萬大山的所有河流,實際上都是這條河的支脈。
只是只有這主脈有毒,入之者死。
其餘的河流反倒是很正常。
十萬大山有殘民,有飛禽走獸。
這些生靈都需要喝水。
想來,師父的仁慈不僅只是給了自己,同樣也會給這些生靈。
也就是說,實際上弱水河神的記憶,是連同十萬大山許多處的。
只要十萬大山有水流過的地方,其自古以來存在的信息,都會烙印在它的靈魂深處。
「我要回淨仙觀一趟!」
陳黃皮道:「或許我還能見到清醒的師父!還有黃二,要是運氣好,舊觀還沒有出現,那我還能看到師父的那些寶貝!」
越說,他越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心。
「走!」
陳黃皮看向了玉瓊山、淨仙觀的方向。
整個人化作一道灰色的遁光,以極其恐怖的速度飛遁過去。
家的方向,他從來都不會忘記。
而在六陰神的狀態下,他的速度更是快到極致。
幾乎是眨眼間,就掠過山川河流。
「十萬大山竟然這般景秀壯麗。」
「我以前怎麼沒有注意到。」
這次以另一種方式,回到一萬多年前的十萬大山,雖說是故地重遊,可陳黃皮所見到的一切事物都是新鮮的。
「葬神墳還沒有出現。」
陳黃皮飛遁到了一處巨大的空地處。
這裡四面環山,中間則是一片低洼的谷底,甚至還長滿了不知名的果樹。
但他記得很清楚。
這裡就是葬神墳原本所在的位置。
「所以葬神墳究竟是誰弄出來的?」
陳黃皮落在此處,他伸手從果樹上摘下一枚果子,這片記憶和當初狐狸山神的記憶不同,又或者是六陰神的原因,並不是只能眼睜睜的看著。
很多事,他都能去做。
「呸,好難吃的果子。」
陳黃皮嫌棄的將那果子丟在地上,還好一萬多年以後,沒有了這些奇怪的果樹,不然味道如此難吃,傳出去豈不是會讓人覺得,他的十萬大山是什麼貧瘠之地。
「等一下。」
陳黃皮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如果這時候葬神墳還沒有出現,也就是說易輕舟在內的三千仙人,實際上都沒有被葬進十萬大山里。」
「舊觀里也沒有那座引動蒼天死氣的大陣。」
「那九件重寶,還有易輕舟他們,現在又是什麼狀態呢?」
「還有師父,現在的他是不是還沒開始合道。」
來到葬神墳這地方。
實際上就離家不算太遠了。
陳黃皮知道,這記憶里的時間其實是最不值錢的。
哪怕是待個幾百年,放在外面或許也只是一瞬而已。
他開始尋找一些記憶里熟悉的身影。
比如說,劫眼。
但這時候的劫眼並未誕生。
他又想去尋找,邪異們的坊市。
他記得,那是一處山澗,並且看著很像是被一劍捅出來以後形成的。
他以前覺得那是師父的佩劍、洞真弄出來的,可黃銅油燈卻告訴他並不是。
他繼續尋找,可卻失望的發現,他自記事以來熟悉的事物都找不到。
就連邪異都沒見到一個。
「天地異變剛開始的時候,十萬大山竟然是這樣的嗎?」
陳黃皮道:「河神的這段記憶,究竟是在什麼時間點。」
他忽然有些後悔。
師父說的是對的,自己確實是個急性子。
或許就不該一上來就跑到這麼久遠的時間節點,而是從未來慢慢的往前推。
可事已至此,他也無法再退出這段記憶,只能順流而下。
而就在這時。
陳黃皮忽然眉頭一皺。
他感覺到了一股詭異的氣息。
那氣息極為強大,也極為可怕。
而且充斥著一股讓他極為討厭的感覺。
此時此刻,在百里之外。
一具穿著黑色僧袍,袒胸露乳,卻沒有頭顱的軀體,正以極快的速度向著北方逃遁。
這是一尊佛。
一尊極其強大的佛。
但它的佛首被斬去,如今的它已經死了。
並有化作邪異的徵兆。
在它脖子和腦袋的斷口處,有白色的光在環繞,那光極其鋒利,是純粹到極致的劍氣所化,即便以它的力量也無法使之癒合。
「南無阿彌陀……」
這尊佛舉手投足之間,有兩尊虛幻的佛影在旁念誦佛號,試圖延緩其化作邪異的速度。
但卻沒有佛字。
因為它已經不是佛了,它的舍利,它的果位全都留在了那個地方。
那把劍,跟在那位的身邊太久了。
以至於,它的殺性,它的力量都比最初的時候要強大的太多,那位甚至都不曾真正出手,只是提劍一斬,就將這尊佛的腦袋斬了下來。
突然。
這尊佛停下了腳步。
因為在不遠處,一個恍若神人的少年攔住了它的去路。
那少年神色冷峻,光是站在那裡,就好像和天地融為一體一樣。
並且,其氣息也有種說不出的驚悚感。
好似,這少年代表了陰陽之中的陰一樣。
「邪佛的身軀。」
陳黃皮看著這邪佛出身,他心中暗忖道:「黃二當初說它堪比仙人,可現在看來,黃二實在是太小看它了。」
邪佛,實際上也就是今世佛主。
今世為尊,過去和未來則次之。
三佛合一,便是近乎於道的佛主。
黃銅油燈是在十萬大山被煉製出來的,它見過的道人都是仙人,見過的神明都是正神,而非人造的二代神明。
在它的概念里,觀主之下都是仙人。
而且當年觀主出手的確只有一劍,自然沒有看出這邪佛的底細。
「施主要攔貧僧?」
這邪佛的左右,有過去佛,今世佛的虛影開口。
一出聲便是靡靡佛音。
佛音之中,充斥著度化,皈依的意志。
若是以前,陳黃皮斷然會被這佛音影響心智。
說不定會被當場度化。
可他現在是六陰神的狀態,不僅整個人氣質大變,而且完全免疫了這般詭異的力量。
陳黃皮搖搖頭:「我無心攔你,只是想知道,你是從何處來,又要到何處去?」
那邪佛之軀見這陳黃皮不受影響。
頓時也無心與之交惡。
它看不出陳黃皮的底細,只覺得此人好似有種說不出,道不明的怪誕之意。
仿佛對方和這十萬大山是一體的。
但又覺得不太對,更像是這十萬大山在圍著他轉似得。
「貧僧自萬佛山而來,要往北邊去。」
邪佛之軀雙手合十,不再發出那詭異的佛音,用正常的語氣道:「施主又是從何處而來,要到何處去呢?」
陳黃皮道:「我從南邊來,稀里糊塗就和你撞上,不過我還沒想好我要去哪。」
實際上,他沒有說實話。
這邪佛之軀看了出來,但它也無心說破。
便讓開道路,伸手道:「玉瓊山,淨仙觀是個好去處,施主想來也是為了那東西而來,貧僧貪心,想要將其度化結果落得這般下場,施主若是有心,那便去吧。」
陳黃皮不置可否,他不接話,轉而問這邪佛:「北邊有什麼?萬佛山嗎?」
西域佛國明明在西邊。
這邪佛不老實,不說實話。
「北邊有一條路。」
「那條路通往很多地方,貧僧要借這條路,尋找一處能沉睡的寶地。」
說罷,邪佛之軀便不再理會陳黃皮,轉而繼續向著北邊走去。
它只是無心和這尊神人一樣的少年交惡。
不代表它忌憚,畏懼陳黃皮。
就算如今被斬去果位,斬去舍利,它也依舊是一尊佛。
陳黃皮沒有阻攔,只是默默的注視著這無首邪佛的背影。
「它竟然連我是誰都看不出來。」
「只可惜我鬥不過它,否則的話,我定要它好看。」
陳黃皮很討厭這邪佛。
因為他心裡太清楚不過,這邪佛這次來十萬大山,就是為了度化自己的。
邪佛臭不要臉,問師父討要自己。
師父不理它,它就在山門外念經,結果惹的師父生氣,提劍將其腦袋砍下掛在山門上。
「算了,畢竟只是一段記憶。」
陳黃皮心中道:「且放它一馬,日後若是有機會,殺到它的萬佛山,踹了它的佛位!」
邪佛的出現倒是對他沒什麼影響。
他也不關注佛的事。
不過,陳黃皮卻也知道,現在大概是個什麼情況了。
道人們應該都還在。
洞真也在,師父也在。
就是不知道有沒有自己。
想到這,陳黃皮向前一步踏出,身影瞬間消失不見。
而待他離開後不久。
那尊邪佛卻又忽然出現。
「貧僧在這少年身上感覺到了一絲佛意。」
「只是那絲佛意好似和貧僧如出一源。」
「莫非,這少年與貧僧有緣不成?」
邪佛有些捉摸不透,便伸出厚實的手掌,手掌上一道圓光浮現,如同水面一般泛起了漣漪。
這是佛的圓光術。
能倒映過去、現在、未來。
邪佛是今世佛主,自然倒映的是現在,它想看看陳黃皮的底細。
可讓它極為吃驚的是,這圓光術之中,卻沒有陳黃皮的身影,就好似這人根本不存在一樣。
不僅如此。
在它身邊的那兩尊過去,未來佛的虛影也施展起了圓光術。
然後,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過去未來,都沒有這少年。
「近乎於道?」
邪佛渾身一震,立馬頭也不回的向著北方走去。
它有些恐懼,又有些不可置信。
過去未來現在都不見,這分明就是跳出時間長河,近乎於道的存在。
這天地之間近乎於道的存在,就那麼幾位。
什麼時候又多出一個了?
另一邊。
陳黃皮此刻也遠遠的看到了雲霧繚繞的玉瓊山。
山巔高聳入雲。
山上青衫成峰,瀑布流水、儼然一副仙家氣象。
而在這山上,更有一座龐大的道觀存在。
一座座偏殿,側殿,丹方,藏經閣坐落在山上,此時烈陽高照,整座淨仙觀都沐浴在金色的光輝之中。
陳黃皮落到了山腳下。
他已經很久沒有回家看看了。
他很想念師父,也懷念兒時經歷的一草一木。
陳黃皮拾階而上,在走到山門處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
巨大的山門上刻著三個大字:淨仙觀。
而山門的左側石柱上光潔如玉。
陳黃皮記得,他小時候有一次下雨天在這山門下玩泥巴,結果不小心撞到了腦袋,氣的他拎了塊石頭把這石柱砸出了一個小缺口。
他伸手按在這石柱上。
感受著這石柱的本質,陳黃皮的臉色變得十分失落。
這時候的淨仙觀的一切都如黃銅油燈曾經跟他說的那樣,都是了不得的天材地寶,還有的是從大乾仙朝帶來的靈材打造而成。
就是一塊磚頭放在外面,都是不可多得的寶貝。
這石柱內有靈氣,極為濃郁的靈氣。
「真可惜,隨著天地異變的開始,這些靈氣都會消失。」
「是啊,靈氣會消失。」
「這是天地的復仇,下一個紀元不會再有靈氣存在了,或許到時候會有新的道路。」
聽到這話,陳黃皮抬起頭。
他看到了山門上掛著的一個佛頭。
雙目狹長,如同刀刻出來的一樣,面容慈悲,頭上有著許多肉瘤。
仿佛是看出了陳黃皮的心思。
這佛頭道:「這不是肉瘤,而是肉髻,貧僧歷劫十萬八千之數,便有十萬八千個念頭化作肉髻。」
「要你管?」
陳黃皮嗤之以鼻:「我愛叫什麼叫什麼,你這禿驢腦袋都被砍下來了,還有心思狗叫,等你化作邪異以後,看你還叫不叫的出來。」
佛頭聞言,怒視陳黃皮。
它可不是那僧人。
而是佛,是對方的舍利,對方的果位。
不是單純的腦袋。
「口出狂言,你將永墮十八地獄。」
「行,等我的陰間演化出來,我直接把你打進十八層地獄,你還想做佛,我告訴你,地獄不空,你永不成佛。」
陳黃皮嗤笑一聲,大步跨進過山門。
他厭惡這佛首,也知道對方以後的下場,自然懶得與其廢話。
可就在這時。
一尊尊巨大無比,如神似魔的輪廓在這山門的上空浮現了出來。
正是淨仙觀大殿內供奉的那些神明!
「來者止步!」
「淨仙觀重地,無觀主口諭,閒雜人等免進!」
「你們說什麼?」
陳黃皮瞪大了眼睛:「閒雜人等?我回我自己家,還要口諭?」
眾神明們冷冷的看著陳黃皮。
其中,一尊身形壯碩,雙手掌心各有一隻巨大豎眼的神明開口道:「汝乃何人,這淨仙觀如何成了你家?若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今日便打散你的神魂,磨滅你的肉身。」
陳黃皮失笑道:「你問我是誰?行,那你聽好了。」
他清了清嗓子,便要道出自己一連串的身份,如今他又成了拜靈天的教主,得組織一下名頭的先後順序。
可他還沒開口。
一個冰冷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傳觀主口諭,今日來客,皆可入觀!」(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