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天外

  第218章 天外

  玄陽上人心神一凜

  以他的眼力，也有些沒看懂李無壽方才的舉動是為了什麼。

  但他敏銳的察覺到，在那三根清香的氤氳燃盡之時，這方天地好似被什麼東西寄生了一般！

  更讓他驚訝的是，一股玄妙的氣息突然繚繞在李無壽身前的方桌上。

  

  以至於他看著方桌，竟好像看到了天！

  看對方的手勢，竟好似要翻天不成？

  玄陽上人感覺到了荒誕，但心中的不安卻愈加強烈！

  對方剛才的話說的莫名其妙，一個紙人傀儡好似還沾染了神道香火，如此驅使之物還成了什麼道觀之主，這不是惹人恥笑嗎？

  但三仙館又是什麼？

  竟然敢以仙命名？

  百多年前他縱橫外海修行界，也從來也沒聽說過三仙館。

  對方頭頂雲霧紋，顯然是迷厄之地中人，難道是迷厄之地中的哪個神秘勢力？

  這邊李無壽一語說完，卻沒再關注玄陽上人的巨臉。

  通過不斷的觀察，他已經得出結論，這玄陽上人曾經或許很強，但現在對方的狀態顯然不對！

  否則自己早已走進了對方的道場，直接把他抓起來煉了就是，還費這些口舌誘騙於他作甚？

  對方甚至連對紙娘娘的殺意也要不斷按耐！

  這讓李無壽安心了幾分，於是不斷沉凝著心神，捕捉著時機。

  就在腳下的白玉台即將全部變黑之際，李無壽眉頭一挑，驀地一聲大喝：

  「天地有缺，人力可翻天！」

  右手托著桌沿，李無壽用力一抬方桌緩緩翹起。

  「咔嚓！」

  好似一聲驚雷，整個天地隨著方桌的抬起緩緩傾倒起來。

  玄陽上人神色劇變！

  真的翻天了？

  這到底是什麼術法？

  若是人力強到極點，豈不是能借這法翻了天地？

  李無壽手上青筋暴起，手臂上血肉撕裂露出筋肉的紋理，仰頭髮出一聲怒喝：

  「翻！」

  血氣翻湧而出，身前的方桌驀地翻倒，隨之天傾的還有玄陽上人懸浮的這一片天！

  天旋地轉，三腳方桌的一丈方圓卻巋然不動。

  紙娘娘站在李無壽身後不遠處，亦被籠罩在其中。

  天地顛倒與其無關，此刻她呆呆的看著前方掀翻天地的背影，心神震盪不休！

  口中不斷的呢喃著那句：「三仙館白紙道觀觀主—紙觀音！紙娘娘！」

  場景變幻，如同皮影戲更換舞台幕布一般，一眨眼間更換了天地！

  原本白熾的天地，陡然步入幽暗，摻雜著淡淡的霧氣。

  李無壽心神一動，將身前的方桌和身後的紙娘娘收回三仙館。

  視角發散，先前那種視線散亂顛倒的感覺消失，李無壽的視野重新恢復。

  「嗤～！」

  身側突然傳來一聲輕響，一柄金色長刀破開黑暗斬向李無壽的脖頸。

  緊接著黑暗中傳來窸窣，好似有著數隊訓練有素的人馬整齊劃一的向著李無壽圍殺而來。

  身後黑影豎起，猛的撲向對著李無壽揮刀的身影，緊接著黑暗之中響起嗚咽的吞咽聲。

  李無壽環望四周，入眼一片金黃，數十個金甲茅仙，圍在他的四周。

  這些金甲茅仙手挽著手，身上的金色茅草如同呼吸一般，緩緩起伏著。

  驀地一股玄奇的力場降臨，李無壽清晰的發現自己的血肉突然興奮了起來，有種想要離家出走的感覺。

  這是在抽離自己的血肉？

  金甲茅仙喜食血肉生魂，就是不知道此刻有沒有同時在吸取自己的生魂。

  心中嘀咕了一句，肋下法劍飛出，劍隨心動，穿梭在金甲茅仙之間。

  三五息的功夫，金甲茅仙盡皆倒地。

  黑影一個呼嘯，沖向一地的殘屍，愉快的吞食起來。

  嗚咽的進食聲，不斷的在四周迴響，透著幾分瘮人的詭異感。

  李無壽收回肋骨法劍，將其握在手中，仔細的端詳起了玄陽上人道場的「天外」！

  這裡應該是一處山洞，周遭包圍著紅褐色的岩石。

  目露恍然，果然是他和紙娘娘先前進入山谷前的那處黑暗悠長的山洞。

  一時間，心中很多的猜想得到了印證。

  踱步向著山洞內走了幾步，腳下的碎石發出細微的聲響，在空曠的山洞中迴蕩，更顯出一股死寂的味道。

  也不知是否因為聲波的觸動，山洞的頂部開始零星的掉著碎石。

  耳畔忽的傳來一聲「嘀嗒！」，山洞頂部有著水滴沿著山體滴落。

  李無壽心神一動，抬眼向著那裡望去。

  那是山洞的最深處！與他站立的位置離了十數丈。

  這山洞遠沒有李無壽想像的那麼悠長，在他的印象中他與紙娘娘進入山谷前走了很久的幽暗隧道。

  此刻看來，這山洞從洞口到最裡間也不超過一里。

  但李無壽很快就明白是什麼原因了！

  只見最裡間的山壁前，人為開鑿出一個簡單的石床。

  石床上盤膝坐著一個血肉枯萎的乾屍，乾屍鬚髮皆白，眉毛極長，身披陰陽道袍，早已生機盡失。

  有過道場的經歷，李無壽自然能分別出，這乾屍應該就是玄陽上人！

  玄陽上人的身前，擺放著一張石桌。

  上面吸附了大量的塵土，許久未曾打理了。

  石桌大約四尺多長，高度堪堪達到玄陽上人盤膝的胸前。

  上面擺放著一塊二尺左右的方形石板，石板的左側放著一顆念珠，右側放著一個黑陶罐。

  念珠光亮，上面殘留著靈山法師的氣息，內里有著大量生魂的味道。

  黑陶罐不消多說，與在靜水先生和靈山法師拼命時取出餵養青色眼球的那個一模一樣，內里摻雜著精血的氣息。

  這應該是他們盛放祭品的法器！

  至於正中間的石板同樣附著著泥灰，其上刻畫著一張陰陽圖！

  陰陽圖陽魚的那一半石板血紅一片，充斥著血腥氣。

  太陽的位置，有一個圓形的黑柱子高高凸起，黑柱的頂端被石桌上方掉落的石子砸的凌亂不堪。

  陽魚其他的位置上，生長著大量的苔蘚。

  因為鮮血和山洞內塵土的滋養，這些苔蘚長勢極好。

  零星的可以看到幾條蚯蚓和一些苔蘚蟎蟲，在苔蘚中愉悅的生長著。

  陰陽圖陰魚的那一半，黝黑而潮濕，充滿著陰祟的味道。

  太陰的位置，有著一個白柱子，白柱子上有著一排金銀紙張折成的微型宮殿。

  「嘀嗒～！」

  石桌的上方，一滴水珠落下，恰好滴在陰魚的一側，石板上水滴四濺，一團水蛭蜷縮著身子往泥濘中鑽了鑽。

  李無壽抬頭望去，與石板上陰陽圖錄對應的位置，山洞的頂部鑲嵌著兩顆「日」「月」形狀的寶石。

  「月亮寶石」與山體連接的地方，滲出了水滴，緩緩的嘀嗒著。

  此刻兩顆寶石好似耗盡了能量，陷入了寂滅之中。

  李無壽望著這一切，久久無言！

  他雖然修行了鍊氣法，自以為是仙道中人，但是在他看來，練氣士其實也不過是力量強大一些的人。本質上其實沒什麼區別。

  但玄陽上人這石板造界的手段，卻讓他驚嘆不已！

  他第一次深刻的感受到了什麼叫仙家手段。

  方才的種種怪異之處到這一刻，李無壽終於全部了解清楚了。

  這所謂的仙府遺蹟從來都只是玄陽上人目下的一方石板，難怪如此規模的遺蹟在五方城時從來沒有聽到過任何消息。

  他和紙娘娘進入山洞之後，自身的視線就一直處於扭曲混亂的狀態，導致他難以探明周邊的情況。

  原本他還以為是此地陰陽之氣劇烈波動的緣故，如今看來是他與紙娘娘被攝拿進對方的石板道場中了。

  所謂的山谷壓根就是幌子，從那一刻起，李無壽和紙娘娘就已經進入了道場中。

  向著陰陽圖陽魚的那一邊望去，果然在陰陽圖外，李無壽看到了一些零星起伏的微型山體，連在一起聚合成一個山谷的模樣。

  暗自點頭，隨即瞥了一眼，石板旁邊的念珠和黑陶罐。

  李無壽突然想到道場內兩次的改天換地。

  當時天地從白熾變成金黃，而後下了一場血雨和以及大量的陰魂從天而降。

  現在想想應該是金甲茅仙在給石板獻祭著祭品吧？金甲茅仙的身軀擋住了山洞頂部的「日月寶石」，如此才會造成天地金黃的異象？

  越看李無壽越是驚嘆，緊接著突然心生悚然！

  以玄陽上人的手段都可以在一塊石板中造出如此大的道場出來，那麼自己所處的這方天地，有沒有可能是某個恐怖的存在造出的呢？

  看著玄陽上人的乾屍垂目俯視石板的模樣，李無壽忍不住在想，有沒有哪個人也如玄陽上人一樣，也在垂目俯視著他呢？

  莫名的李無壽有種心悸之感！

  他有些厭惡這種感覺，沒人希望自己如同蟲蟊螻蟻一樣被別人盯著，李無壽自然也不想。

  但緊接著他收斂心緒，且不說有沒有人有這樣的能力，若是真的有，他今天能掀了玄陽上人的天，往日更大的天也未必掀不得。

  多想無益，李無壽向著玄陽上人的乾屍望去。

  「上人，我已經走到你面前，你還不願意現身傳我陰陽大道嗎？」

  「還是說，你也認同我的方法更簡單？想讓我吃了你？」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