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3章 你們滿座衣冠盡皆老朽！
第943章 你們滿座衣冠盡皆老朽！
派屈克·芬奇大師面色玩味，他在眾人的目光之中幽幽地盯向了澤諾巫師。
澤諾巫師感到了他的目光像是針刺一般地扎眼，但他卻沒有選擇後退，他立刻橫起眼神瞪向了派屈克·芬奇大師，哪怕這是一位日環巫師。
三環巫師們集體沒有任何反應，哪怕是澤諾剛才的驚人之語也沒有讓他們太在意，有的根本就沒有抬起頭看他一眼，只有綠龍女巫和菲舍爾巫師抬眼看了他一眼，接著繼續用魔法羽毛筆記錄著資料。
而葉卡捷琳娜女巫則是坐在觀眾席上，她終於是放下了手中的靈芝魔植，不再處理事務，而是抬頭看向自己這位得意門生。
海女王座抬起頭來，冷笑了一聲。
與此同時，三十名二環巫師組成的點評團則是紛紛皺起眉頭，剛才因為看過澤諾巫師的資歷不錯而升起的那一點好感消失了大半，轉而他們升起了深深的疑慮。
說話如此不靠譜之人，他所做的申請書是否可以相信？
要知道對於他們來說，申請書的好壞是有點水平就可以看出來的，但更重要的是書寫申請書的人的水平優劣，則是非常難以看出來。
因為這個世界上，有名的人，容易沒有實；而有實的人，卻沒有那麼擅長吹牛，讓別人看到自己就覺得自己厲害，故而也沒有那麼有名。
有名者卻無實，有實者卻是無名，這樣的人他們經歷的多了，自然就不敢輕易地下判斷。
也因此在這場特等資助上，參與答辯的每一名巫師的每個行為，都可能引起評委和點評團的讚賞或者是疑慮，懷疑他整個人的真實水平，懷疑他過去的文章和項目到底是怎麼做起來的。
一名星環巫師開口問向他。
「你說晶化魔植沒有生命特徵，但派屈克·芬奇大師，正是因為做這個方向的研究，才創造出來了在一年之內在雲澤連發八篇一區期刊的奇蹟。這八篇文章我看了，寫的那是真好。」
星環巫師轉頭看向派屈克大師，而派屈克大師則是微笑著對其微微點頭。
這名星環巫師看向澤諾道：「目前雲澤的個人發表文章的最高速度就是一年八篇。這堪稱是佳話，甚至是引動了三環巫師們的注意。你是說，這種奇蹟……是假的不成？」
「澤諾巫師，你現在還可以收回你的話。」
不只是他，他身後、身旁的那些二環巫師點評團們也用刀鋒一般的冰冷目光審視向他，這麼多高環巫師懷疑的目光，以及審視的目光，讓本來就不善言辭的澤諾更加感到壓力大，而這個壓力則讓他慌亂，慌亂之中固執的他開始方寸出現了錯亂。
「沒有錯，就是假的。」
這名星環巫師冷冷地掃過他一眼，不再言語。
他身後的一名月環巫師則是冷笑了起來。
「澤諾巫師，你以前的兩篇二環一區期刊，是否也是通過這種故作驚人之語，而得來的？」
「那八篇期刊是雲澤那邊的多名巫師確認的，還有重點實驗室進行了一次關鍵實驗重複認證，並證明其真實不虛。你是說，那些多名高環巫師都沒有你聰明？他們都沒有你懂？」
這名月環巫師從點評台上站起來，他氣勢洶洶，似乎對澤諾的行為感到十分排斥。
這名巫師是金冕山其他院校的，金冕山太大了，這些二環巫師彼此之間甚至不會碰頭，而澤諾巫師也因為社恐的性格問題，並沒有參加能讓很多人認出來的大型公共活動或者是比賽。
故而他不熟悉澤諾巫師，自然對澤諾巫師的所有認知都是從這一次答辯之中所得知的。
這名月環巫師開口道：「你要是在別的地方吹牛那也就算了，但唯獨是這八篇，堪稱是雲澤濕地前無古人，後不知何時才能有來者的一年內連發八篇二環一區頂刊的行為，你居然敢在這種事情上吹牛，我看你是失心瘋了，你選錯了對象了，你也高估了你自己，也低估了我們！」
派屈克大師勾起嘴角。
此時，點評團的巫師們紛紛交頭接耳，他們大部分人都對澤諾心生疑慮，並且覺得他荒唐。
派屈克巫師，是號稱三十年來，最接近三環巫師的二環巫師。
他一年內連發八篇雲澤的行為，早就讓他的地位超越了一般的日環巫師。
他所掀起的魔植晶化技術路線不知道引來了多少名巫師注意力，有的人也試圖證明這條技術路線有問題，結果卻碰得一鼻子灰。
過去的種種事跡，雲澤的公信力，部分高環巫師對其的評價，還有派屈克巫師本人所取得的驚人成就，都讓這群日環以下的二環巫師們將其視為如今雲澤濕地新生一代的領頭人。
他雖然不是三環巫師，卻已經有三環巫師的聲名。
面對眾人的嬉笑，澤諾握緊了自己的拳頭。
而葉卡捷琳娜女巫，則是坐在觀眾席上的第三排的位置上，她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
來自神秘天的那位三環巫師也依然面無表情，仿佛無論發生任何事情，他都不會有任何的情緒變化。
而來自星域海的那位三環巫師則是津津有味地看著這一幕。
「這可比星域海的中央大劇院的戲碼有趣多了。我們雲澤濕地今年還真是熱鬧。」
「艾瑞克·恩德巫師，你說呢？」
艾瑞克·恩德巫師道：「沒什麼分別，都是好巫師。」
來自星域海的瓦萊里亞·肯威巫師則是笑了起來。
「那是閣下的標準高，這些小傢伙們還是入不了你的眼罷了。也對，對於你們天來說，什麼巫師都是巫師文明的巫師。」
「所以又能有多少區別呢。」
「除了黑巫師。」
艾瑞克·恩德巫師面對挑釁，神色未變。
「決定一名巫師走到最後的不只是天資。」
瓦萊里亞·肯威巫師笑了起來，意有所指。
「我就說閣下的要求高吧，一開口，就將下面的二環巫師可都看扁了。」
「不過你可以再看看，我東部界區的年輕人到底與其他界區的年輕人有何不同？」
兩人對視一眼，瓦萊里亞·肯威巫師作為少年天才出身的王座巫師，意氣風發，他故意挑釁地看向艾瑞克·恩德，而艾瑞克·恩德則是鎮定自若，他端起身旁案桌上的一杯巫師茶，抿了一口。
「何必要把話說盡呢。」
瓦萊里亞·肯威巫師得意地笑起來，仿佛是得逞了。
「我東部界區的規矩就是不喜歡說話藏一半，你有什麼想法就直接說。這般別彆扭扭幹什麼。」
艾瑞克·恩德巫師喝了一口茶，對著瓦萊里亞·肯威巫師伸出右手，右手曲起三根手指。
三！
瓦萊里亞·肯威巫師看到了這一幕，頓時『切』了一聲，「先說好啊。我看不懂啊，別指望能給我傳達什麼有效信息。你要是有什麼想法的，就直接說。給我擺個手勢是什麼意思？閣下能否通過言語來傳達你的意思。」
艾瑞克·恩德巫師皺起眉頭。
「事可一，可二，不可三。事不過三。這就是上面的意思。」
瓦萊里亞巫師道：「那讓上面自己解決。」
此時，答辯現場上，一名月環巫師比較審慎地問向澤諾說：「其實你的這個項目做的不錯，既有魔植晶化的熱點，也有黃金航道的熱點。只不過你說晶化魔植並無生命力，你為何能這麼認為，你在申請書上做的相關試驗的證據性是不足的。」
「這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小實驗。」
「而且你還是一名低環巫師，你的很多想法都是錯的，是低環思維，你或許是缺少了某些信息，故而才會做出一些錯誤的判斷。這也很正常的事情。」
這名花白鬍子的月環巫師有意給澤諾一個機會，一個台階，他看了一眼紅龍女巫的方向，心中有些害怕紅龍女巫的威名。
派屈克巫師畢竟首先是別家的巫師。
其次，他就算成為三環巫師，也與昔日在晉級三環的時候，冠壓雲澤濕地整整一代人的紅龍女巫有較大差距，所以看在澤諾的師長的面子上，他也得試圖幫澤諾平穩落地。
月環巫師用老好人的語氣對澤諾說：「許是你某些方面想錯了，所以才會做出這樣的錯誤判斷，你再整理整理自己的項目，我認為明年還是很有希望得到特等資助。」
澤諾巫師倔強地道：「不，我沒錯。」
「晶化魔植只有不是生命體，才可以作為原材料填充進入黃金航道，否則只能成為種植在黃金航道上的魔植而已。我的這整個項目就是建立在，派屈克巫師的晶化魔植絕對不是生命體這個結論上。」
澤諾巫師道：「錯了，就是錯了。」
那名老月環巫師耐著性子，「你說是，八篇雲澤都錯了嗎？」
澤諾巫師搖頭：「不，能上雲澤，並通過重複性實驗，那肯定是有對的地方。錯的不是雲澤，是有關生命的定義。我認為雲澤濕地博尼法修斯大學的【地米斯托克利】巫師，對生命的定義，如今看來是有問題的。」
「按照他對生命的定義，生命必須同時具有五種能力——可繁殖能力，可自我複製能力，可成長能力，複雜的交互系統，對環境的適應能力，符合這五個標準即可以判斷，此乃虛空世界之中的生命體。但他的這個理論，我反覆琢磨，是錯的，因此無法描述晶化魔植。晶化魔植絕對不是生命體，但卻有自己成長的能力，自己複製的能力，甚至是接近繁殖的特徵，以及複雜的交互系統，還有對環境的刺激反應。」
「這五個標準原本是想要描述最低標準的生命。畢竟有些原始生命物質，在不少不研究它的巫師們眼中就和普通的石頭、水也沒什麼區別，比如熔岩大世界的熔岩秋子球流體，那是元素生命體中，目前發現的最簡單的原始結構——元素球流體，若不是專門研究這個方向的巫師看見了，也只會認為那些只是普通的岩漿。」
「但這個標準，此刻卻是錯了。因為派屈克巫師弄出來了晶化魔植，而且我認為他自己也清楚晶化魔植不是生命體，證據就是我發現他發表的一些文章內的輔助性的實驗，是有問題的。」
澤諾的話語落下，可在三十名二環點評團巫師們的眼中卻顯得如此可笑，也不能相信。
他們用懷疑的目光打量向澤諾。
因為澤諾現在居然將一名王座巫師的重要研究都給牽扯進來了。
他為了證明自己的結論正確，居然反而用質疑更高環的巫師的研究成果作為證據。
他這般作為，引發了這些點評團巫師們的公開質疑與嘲笑。
一名鬍子、眉毛都是花白的星環巫師突然笑了起來，他靠在靠背上，突然笑道：「雖然都說寫申請書有的時候是在編故事，要編的合理，要編的吸引人，但沒想到今天我們澤諾巫師如此劍走偏鋒，居然真的將這些別人的戲言給貫徹到底了。」
不少二環巫師都輕笑了起來。
一名月環巫師開口道：「年輕人嘛，總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知道高環巫師的強大與智慧。」
他笑了笑道：「他想要出名想早了。或許再過三十年，他才有這個機會！」
二環巫師點評團們紛紛輕笑。
澤諾巫師皺起眉頭，他沒想到他的公開質疑，居然引發了眾人的笑話，點評團之中並沒有人真的將他的話語當回事。
「我確實做了一些實驗，這些數據可以證明晶化魔植並不是生命體。問題是出在地米斯托克利王座對生命的定義是錯誤的，導致了派屈克·芬奇大師可以在其中渾水摸魚。但他自己都知道他很多實驗都是有問題的，他絕對不敢做更完善的全方位的測試。」
派屈克·芬奇大師流露出來了一聲輕笑。
他沒有再開口。
他要借刀殺人。
眾口鑠金，積毀銷骨。
他不用開一言，自有人會去駁斥澤諾的言論，這遠比他自己開口要更好。
點評團們在聽到澤諾的反駁後，紛紛輕聲笑了起來。
一名星環巫師笑著說：「你這些實驗並不能當真。」
澤諾巫師道：「那如何解釋使用晶化魔植材料確實可以修復黃金航道？」
那名星環巫師道：「也許是你的實驗做錯了，也許是你實驗結果有問題，這有很多種可能。但要讓我們在你和一名三環王座巫師，加一名馬上要成為三環巫師的日環巫師，以及雲澤和眾多期刊所支持的結果之中做出選擇，我們一定不會選擇你。」
「澤諾，你實在是太過分了。」
澤諾後退了半步。
「我過分？」
「我只是誠實地公開了我的研究成果，這就成了我過分？」
一名老星環巫師站起來。
「你誠實？你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你想要通過詆毀高環巫師來為自己的項目做背書，想讓別人相信你，你這樣的把戲，我以前就見到過。但你選擇錯了對象。」
另外一名老星環巫師也是低聲道：「的確，這位巫師實在是太過分了。他實在是不配站在這裡，浪費這麼多巫師的時間。王座大人們，能否請這位巫師下去？」
這名老星環巫師看向綠龍王座。
「王座大人，是否可以請他下台？我的耳朵實在是受不了他的荒謬言論了。」
綠龍王座依然沒有抬頭，而是低著頭道：「你不要多事，明克斯。就繼續按照流程走好了。」
「這一輪過後還會有選手們相互辯論，澤諾你繼續，你只要正常發揮即可，我們會忠實記錄你的表現，並給你打出評價分。」
二環巫師們所組成的點評團沒有將澤諾立刻弄走，讓他們十分不爽。
但這是綠龍王座的命令，他們也沒有辦法。
這些人對澤諾巫師開始了各種角度攻擊，同時嬉笑聲不絕於耳，澤諾巫師在他們連續的追問之中居然也中了邏輯陷阱，他在連續幾次自相矛盾的回答之中，聽著這些巫師們的嘲笑聲下了台。
澤諾巫師看向觀眾席上的葉卡捷琳娜女巫，此刻在三十名巫師連續半小時內的攻擊之中，澤諾巫師也對自己的研究產生了懷疑。
他內心產生了一道懷疑——是否他一開始就不做這方面的研究，會好得多？
此時，他看向葉卡捷琳娜女巫，可葉卡捷琳娜女巫卻依舊低下頭去看向靈芝魔植，去處理自己的事務去了。
澤諾巫師眼中閃過一道對自己的懷疑。
「老師……」
「難道說，真的是我自己的水平不行，我的想法是錯誤的謬論。」
他想到了一名老星環巫師對他抨擊，說他只是一名低環巫師，問他曾經做過多少跟生命研究相關的實驗。問他對自己的學術水平很自信嗎？以前就沒有弄錯了一些東西而誤以為是自己的獨創性發現嗎？澤諾渾渾噩噩地走到台下，坐在了參加答辯的巫師的座位上。
他身旁的白蘭地巫師看著他，眼中閃過了一道得意。
『澤諾，沒想到你也會有這麼一天。看來選擇真的是比努力要重要。我選擇對了，所以我現在要比澤諾還要厲害了？』
白蘭地巫師想到了派屈克大師給他的項目，心中一片自信。
此時，又一名巫師上去了，這位巫師也是葉卡捷琳娜女巫的學生。
他做的也是魔植晶化技術，因為有澤諾巫師珠玉在前，所以他做的對一株二環魔植的火猴樹王的晶化項目本來平平無奇，但此刻在那些二環巫師點評團們的眼中，這中規中矩反而成了優點。
這平庸反而成了他們眼中的扎紮實實，穩穩噹噹，因此這三十名二環巫師所組成的點評團對他的讚譽反而是比較多。
半小時後，這名巫師走下台去，他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輕聲呼了一口氣。
「唉，運氣真好，我上去的時候非常緊張，卻是沒有想到事情居然會如此順利。」
「那些巫師大人對我的發言沒有太多的苛求，許多東西再深入一點提問，我就無法回答了。」
卓瑪巫師羨慕地看向他。「你倒是運氣好。」
白蘭地巫師則是笑道：「各人有個人的命，選擇大於努力，甚至是天賦。」
答辯台上，綠龍王座站起身來，開口道：「下一位，洛克·奧古斯丁。」
三十名巫師所組成的點評團們在看過洛克的資料以後，頓時興趣大增，一個個精神都振奮了起來。
「這個是昔日的雲澤杯冠軍、法術格鬥大賽冠軍、沉默大賽冠軍，黃金杯冠軍，小息杯冠軍。」
「他還在雲澤上發過了三篇一區了，在萬象交界上發過了兩篇一區。」
一名老星環巫師有些錯愕道：「五篇一區？好像發布的時間橫跨度還都在一年內。天啊，他發布的一區比我這輩子發的一區都要多了。」
一名月環老巫師則是微笑了起來。
「聽多了水平低的發言，現在終於可以聽一次水平高的了。我很期待這位洛克·奧古斯丁巫師，這位我們金冕山，不，是我們雲澤濕地的天才育種師做的是什麼項目，好像不是魔植晶化，返祖進化？很小眾的研究方向啊。這種研究在晦明交界地那邊會比較多吧。」
一名星環老巫師回應道：「的確是如此。返祖進化這種東西因為植物因子的返祖結果難以控制，再加上過去能被淘汰的植物因子肯定也是有自己的原因的，所以一直都不是魔植育種學的重點研究方向。」
「畢竟與其浪費精力去返祖已經被淘汰的植物因子，不如通過其他育種手段培養新的植物因子，或者是選擇更好的魔植性狀……」
「當然，這畢竟是我們沉默聖杯大賽冠軍寫出來的項目申請書，我們且仔細聽一聽，說不定會有新的真知灼見。」
人的名，樹的影！
洛克昔日參加過那麼多競賽，此刻全都化為了聲名，直接給他帶來一波點評團們的好感。
此時觀眾們也全都將注意力放在了他的身上。
神秘天和星域海的兩名巫師也都將目光看向了他。
神秘天的那位三環王座巫師艾瑞克·恩德巫師開口問道：「怎麼，這位巫師看起來很有名。沉默聖杯我也聽說過。那是你們星域海的真理巫師與雲澤濕地的頂尖學院聯手舉辦的比賽，是不是？」
來自星域海的瓦萊里亞·肯威巫師，也是沒想到會有沉默聖杯的冠軍來參加答辯，他在星域海也聽過沉默聖杯的名頭。
那可是真理巫師舉辦的比賽，對於沉默女巫來說有重要的意義。
而沉默女巫在星域海的地位也比較特殊。
來自星域海的瓦萊里亞·肯威巫師微笑起來。
「是這樣。那就看看吧，看起來會有一場很有趣的答辯要發生了。」
「我看這小傢伙氣勢洶洶的樣子，看起來是會有趣事出現。」
此時，葉卡捷琳娜女巫再次放下了手中的靈芝魔植，停止了處理事務。
「洛克這個傢伙因為經常參加熱門比賽，倒是比澤諾受歡迎得多。」
她看向海女王座。
『那個酒鬼不是我東部界區的巫師，看她的魔壓特徵和恆久防禦力場的特質，似乎是南部界區的。怎麼，她認識洛克？』
此時，海女王座也抬起頭來，看向了洛克。
「小鬼……」
「有些東西我想要確認一下。天才之中也有等級，我要看一看你的成色，才能確定接下來在魔藥學上該如何教你。」
海女王座冷笑了起來。
『雲澤濕地真是卷得很。在我們香珊群島哪裡會這麼卷。一場答辯居然會有這麼多目的。神秘天、星域海，這些台上的參加者，真的都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
『大地方有大地方的好處，也有大地方的壞處，要是在香珊群島，何必需要如此的修羅場。』
洛克走上了答辯台上，他此刻掃過觀眾，點評團和評委，還有在觀眾席上的自己的兩位王座老師，以及澤諾巫師，他腦中閃過了自己之前對魔植晶化技術的種種質疑。說實話，澤諾巫師的研究在自己看來，反而是有幾分道理，值得是認真對待，並探討一下。
卻沒想到那些點評團的巫師們不僅沒有認真對待，反而嘲笑他。
點評團在這裡的職責不是打壓參加者，而是幫參加者磨鍊邏輯，並幫助王座巫師們判斷這位選手的成色。
洛克眼神堅定了起來，他回過神來，不過這些與自己就沒什麼關係了。
作為一名巫師，他的職責就是在這裡講清楚自己的……東西。
此時此刻，這是他唯一的職責。
「各位評委老師，我所做的項目是對魔植進行返祖進化，以探究在歷史之中消失掉的種種魔植的植物因子。返祖進化魔法本身，已經融入我的極大魔法之中，並有了一定的應用，但我這次的項目想要用黃金魔咒強化返祖進化，以增強返祖進化的精度。換而言之，我這不是正在研究機制，而是已經變成了能應用的研究。」
這個要說清楚。
返祖進化的選題本來就比較弱勢，所以要說清楚自己是在理論階段，還是在應用階段。
而在應用階段的話，無疑可以加很大的分數！
此刻，已經有不少二環巫師正在點頭了，雖然洛克做的課題不是非常熱門的課題，但人的名，樹的影，洛克過去的資曆本身就是最好的保證，有這些東西的保證，就算是再平庸的研究，在他的手上也值得他們認真對待。
能在一年多的時間內連發五篇一區期刊，本身只是一名普通二環巫師，這可不是一個簡單的事情。
不少二環巫師在聽洛克的答辯的時候，已經連連點頭，並交頭接耳。
他們低聲討論道：「不愧是洛克·奧古斯丁，他的選題居然不是熱門方向，但這個返祖進化的研究選題明確，機制清晰，最關鍵的是已經有了大量的應用。真是穩打穩紮，腳踏實地，而且充滿了天才的想法。」
「你們看藍龍王座都認真聽洛克·奧古斯丁巫師的答辯了。對了，藍龍王座本身就喜歡進化學的研究。」
「真是悅耳，猶如仙音。聽多了水平一般的答辯，再聽這個研究，實在是不錯。只可惜他沒選熱門方向，否則這次的特等資助的院內審核的那唯一一個通過名額還需要有什麼爭論嗎？」
洛克道：「我通過黃金魔咒強化返祖進化，已經取得了多個方向的突破，比如更加精準的定位返祖金色狗尾巴草，比如……」
這個時候有人突然打斷了一下洛克的答辯。
一名星環巫師，他似乎本身也是一位老育種師，他沒有白髮蒼蒼，但外表看起來也是一位中年人，他的年紀絕對不小了，大約有兩百多，若不是資歷老，恐怕早就被金冕山淘汰了。
雲澤濕地的教職一直都是老人老辦法，新人新辦法，即越是新來的，考核要求就越是高，越是老人則是考核要求越是低。
考慮到時代紅利，以及忠誠度問題，還有既得利益者帶來的改革壓力，這種區別對待似乎有存在的合理原因。
這名星環巫師道：「奧古斯丁巫師，你講的是很好，我也看到了你取得了一些優秀的成績。」
「但我想要問你，你認為你的返祖進化與那些魔植晶化技術研究路線上的項目申請書比起來，究竟有哪些優勢，或者直接點，就是你為什麼不直接做魔植晶化技術研究路線，而是要另起爐灶，不走捷徑，卻偏偏要走遠路呢？」
派屈克巫師也是看向了洛克。
葉卡捷琳娜女巫和海女王座都看向了他，就連星域海和神秘天的巫師的目光此刻都在洛克的身上。
洛克心道：『果然來了。』
他早知道會出現這種事情，這是無法避免的事情。
沒辦法，今年若是沒有晶化魔植研究路線，特等資助就不會卷到這個程度，簡直就是要內卷到沒有性價比了。
洛克眼神冷靜，看向這位星環巫師開口道：「對不起，只是這位巫師老師，您的問題似乎與我的答辯毫無關係。」
他不卑不亢。
那名星環巫師都愣了一下。
洛克的表現反而是贏得了不少巫師的讚賞。
葉卡捷琳娜女巫勾起嘴角，論性格這一塊，洛克可是要比澤諾巫師有稜角得多。
這一點她最為滿意，也最像是年輕時的她。
而海女王座則是忍不住輕笑了起來。
這小鬼。
那位星環巫師被洛克頂了一下，只好解釋道：「不光是我會問這個問題。等以後你的特等資助的申請書被送到白巫師協會那邊去，那些本子的審核人員的腦海里也會產生這樣一個想法，就是你的返祖進化方向的研究意義，究竟是否會比魔植晶化技術方向的研究意義大。」
「為何不把資源投入魔植晶化技術方向，而要投入你的研究方向。你認為呢？」
洛克背著雙手道：「因為這是我作為一名新晉二環巫師，自己所想出來的研究方向。」
那位星環巫師笑了起來。
「我很欣賞你的自信，你們年輕人與我們確實想法不一樣。」
「但你說服不了那些本子的審核人員。」
「甚至是說服不了我。」
洛克點了點頭，沒辦法，畢竟與熱門方向打，就是會這樣。
尤其是這些二環巫師幾乎真的把魔植晶化研究當做是未來了。
那麼其他的研究方向在他們看起來就平平無奇了。
主要是現在魔植晶化技術在雲澤濕地的很多傳播方式，靠的是焦慮。
焦慮的情緒可以控制他人，焦慮的情緒可以讓人不自信，覺得自己渺小無比，於是只能依賴於傳播焦慮的那個人，所以時間久了，洛克也猜得到為何背後那人要傳播這個焦慮的情緒。
因為那個人要用這些焦慮信息，去控制他人。沒錯，傳播信息者，是可以通過這些信息去影響別人的選擇的。自己也是經歷了這麼多以後，才領悟到這一點。
這些焦慮信息通過一個個所謂的核心圈子傳播，間接地影響了不知道多少人。
越是圈子內的消息，就越是容易出現焦慮類信息，因為只有焦慮才能削弱一個人的志氣，讓他覺得自己離了這個圈子他就什麼也不是。
不過，洛克也多少能猜出高環巫師們為何不阻止。
因為如果連這些混合焦慮情緒的信息都無法克服的人，他還想要追求真理？
可笑？他什麼也追求不到。
換個說法，就是這個世界上有的就是假消息，高環巫師沒必要搭理這些半詐騙信息。因為要是連這些信息都能被騙，並且被騙後一蹶不振的人，他本身的信念就不足以去追求真理！
洛克掃過眼前的二環巫師點評團們，但這種考核其實要求非常之高，許多人明知道這是焦慮型的控制類信息，但他們還是會被中招。
就是因為焦慮這種東西是最可怕的東西。
明知道東西是假的，但該焦慮還是要焦慮。
能過焦慮這一關的人，只怕都是人中之龍，但問題是這是追求真理之路所必須經過的一步。
因為能去探尋真理之路的人，必不可能是粗心大意之人，但這些人往往心思敏感，且善于思辨，而這種人一旦捲起來，卻恰恰是缺乏鈍感，容易被焦慮情緒所操縱之人。
洛克看向這三十位巫師，他知道現在自己面對的很可能不是三十位站在真理之路的前方的前輩，而是三十位被派屈克巫師的焦慮性信息所誤導，被焦慮所操縱的巫師。
接下來，自己其實要麼發揮不好，立刻就被他們抓住機會，或者是說被他們腦海之中的焦慮抓住機會痛扁一頓，要麼則是自己發揮太好，直接把他們刺激到了。
此刻攔在自己面前的是，是雲澤濕地那故意被散布在一個個圈子裡的焦慮。
洛克眼神堅定了起來。
那此刻自己要做的只有一點——那就是無論如何都不能被焦慮所引動情緒，自己只要完好地發揮出自己本來就應該發揮出來的東西。
那就可以了。
洛克對這位星環巫師點頭說：「這位大人，那麼我可以告訴您，在魔植的進化過程之中，會有許多植物因子因為環境變化而消失，但當時不合時宜的植物因子，在如今未必不合時宜。」
「這便等於有一個大的寶庫在那邊等我們，而我的研究就是為我們育種師打開這個寶庫的一把鑰匙……」
在場不少巫師都點頭起來。
洛克說的有理有據，不卑不亢，這種不對抗，而是說事的方式引起了許多點評人的好感。
洛克道：「我的返祖進化可以為我們獲取到一座巨大的植物因子寶庫，我認為這個研究意義就不在魔植晶化技術之下。」
許多巫師挑起眉頭，本來他們覺得洛克說的很有道理的，但一旦涉及到魔植晶化技術路線他們腦子內這段時間內許多同行所強化起來的那些焦慮性的念頭，就直接跳了出來。
魔植晶化技術路線可是未來！
是不可改變的未來！
一名月環巫師說：「你用的寶庫和鑰匙的比喻是很好。但一座過去的植物因子寶庫，還遠遠比不上魔植晶化技術路線。」
洛克挑起眉頭，繼續加碼。
「不只是能獲取一座植物因子寶庫。進化的過程之中會出現許多錯誤，許多有價值的植物因子都已經消失於歷史。」
「返祖進化可以讓進化的錯誤變少……」
不少育種師無論是點評團還是觀眾全都是紛紛點頭，他們理解到了洛克的想法，知道他在說什麼。
洛克開口道：「所以，我可以用返祖進化讓魔植的錯誤變少，創造更強大的魔植，甚至是創造出完美的二環魔植。」
此言一出，頓時點評團那邊的巫師全都看向他。
洛克皺起眉頭不知道自己是否說錯了什麼，本來自己已經緩緩改變他們腦海之中的那種固執的魔植晶化技術最牛的想法了。
但當自己說完最後一句話的時候，這些點評團的二環巫師們全都對自己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仿佛自己說錯了什麼話。
而台下的白蘭地巫師瞪大了眼睛，他也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而評委席上的派屈克大師則是鬆了一口氣，臉上帶起了笑容。
洛克完蛋了。
到底還是年輕人。
準備工作還是不足，沒有經過歲月沉澱下來的智慧，許多隱藏的坑，他的確是不太可能知道。
金冕山在一百五十年前發生過一次為了追求完美二環魔植，而導致了巨大的實驗事故，那次事件讓金冕山損失較重，此事不大不小，許多人都忘記了，偏偏這些點評團之中的大部分人都知道。
所以這個完美魔植詞彙就是一個坑。
此時，點評團內的巫師們憤怒了起來。
一名星環巫師猛地拍打桌子，站了起來。
「又是一個澤諾。今天怎麼老出現這種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輕人。完美？完美這個詞也是你能用的嗎？」
「你算是個什麼東西。」
洛克斜眼看向他，背著雙手平靜道：「你好好說話。」
那名咆哮的星環巫師頓時像是一拳頭打在了棉花上。
「你……你……」
另一名老星環巫師解釋道：「完美魔植是不存在的，這是雲澤濕地的老一輩的育種師們的公認。你們年輕人可能知道的不多，如果你們的老師沒有強調。」
洛克皺起眉頭，原來是這樣。
「那是我口誤了。我可以去掉完美這個詞彙，並不影響任何結果。總之，返祖進化可以讓魔植保持在最大可能性的狀態，給我們育種學增加更多的可能，並讓一株魔植儘可能強大。」
巫師點評團們紛紛露出冷笑之色。
他們再次發出來了與對澤諾巫師一樣的輕笑聲。
「但這還不是完美的另外一種說法？果然這年輕人的想法走了錯路，這種特等資助我們是不可能讓他通過的。通過了也不會在白巫師協會那邊通過。」
「年輕人你追求完美和追求可能性的想法是錯的。昔日有一名日環巫師也做過類似研究，結果都是災難。他是日環都錯了，你還是謹慎一點吧。」
一名老星環育種師站起來以教訓的語氣對他說道：「進化的過程就是可能性減少的過程，越是高等的進化，其魔植性狀就難以更改和退化。所以進化就是減少可能性的過程，進化了，可能性就會減少。這是基礎中的基礎吧，你沒怎麼上過虛數根課程或者是閱讀過相關文章嗎？」
另一名老星環育種師笑道：「你的想法的根子錯了，那後續就全都錯了。」
洛克抬頭看向他們，挑起眉頭。
「笑什麼？有什麼好笑的？我都不知道你們在笑什麼呢。」
三十名點評團巫師全都愣住。
洛克平靜道：「各位是在靠情緒來判斷誰該通過申請，誰不該通過申請嗎？先是覺得澤諾巫師只是普通二環，他做的研究一定不如日環和三環巫師，所以不需要看他的論據就判斷他錯了。」
「然後是我用錯一個詞，你們就覺得只要進化就一定會降低可能性，增加可能性的進化不存在。各位是在做答辯點評還是在說書？難道說評價一個答辯的質量靠的是魔法等級和權威，而不是具體內容？」
全場震驚。
三十名點評團成員不少人紛紛站起來。
「年輕人，你狂妄……」
洛克抬頭看向這三十名點評團成員道：「你們三十位點評團的二環巫師，滿座盡皆老朽！」
「你們老了，不中用了，就連想像一下能增加可能性的進化都做不到。這是我的答辯，我要做的就是講清楚我做的是什麼研究，那就直接讓各位看看，什麼叫增加可能性的進化！」
洛克當場拿出一株海金沙。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