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曙光四重奏

  第204章 曙光四重奏

  「哦？那你是怎麼應對的？」

  「命運之輪」羅傑面露微笑、十分好奇地看向了他身邊的少年。

  不僅是他，就連「倒吊人」阿爾傑·威爾遜也同樣在關注這件事情。

  雖然他認識「太陽」的時間不算長，但是卻給過這少年不少人生建議和思維方式方面的教導。

  從「太陽」的表現上來看，這少年應該是成功地躲過了六人議事團的追查。

  「很簡單。」

  「太陽」感受到了兩位大佬對自己的關注，這少年似乎早有準備般開口答道：

  「首先，我之前也說過，白銀城的樂理規則是從古神時期就流傳下來的。

  「在歷史上，我們也曾經有過輝煌的音樂文明，其中也不乏存在某些與音樂有關的『神跡』的記載……所以僅僅從作曲的格式上來看，『命運之輪』先生給我的那些音樂嚴格意義上講並不屬於外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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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即便如此，原本我也在發愁，該如何將這些音樂規則在不被察覺的情況下散播出去，直到我真正從『愚者』先生那裡收到那些稿件的時候，我才發現我把事情想得複雜了。」

  「太陽」戴里克微笑道：

  「『命運之輪』先生的下屬用的那些紙張，根本就不是眼下的白銀城有的物產……無論是細膩度、工藝還是上面的那些裝飾性圖案，乃至用來寫字的那些油墨，白銀城都造不出來，起碼我身邊的人全都聞所未聞。

  「所以，我只需要製造出一些看似是偶然的因素，不經過我的手、讓這些稿件流入白銀城的交易市場即可。

  「考慮到這些稿件所用紙張和油墨的特殊性，它們很容易就會受到某些特殊愛好者的關注……唯一的問題是，這些稿件可能會受到占卜和預言的反追蹤。

  「但好在，『命運之輪』先生屬下所譜寫的曲，跟我也沒有什麼神秘學上的聯繫……有賴於『愚者』先生的協助，目前無論是通過可能已經發生的占卜還是預言，旁人都沒有從那些稿件本身上獲得什麼信息。

  「這一點從我仍然被首席閣下邀請探索『墮落造物主』的神廟就可以看得出來……這種保密程度較高的、由首席親自帶隊的任務，是根本不可能讓可能存在潛在問題的人加入探索小隊的。」

  聽到這裡，「命運之輪」和「倒吊人」兩位先生，皆是明白了過來。

  簡單來說，就是「班尼路·瓊斯作的曲，和我戴里克·伯格有什麼關係？」

  另一方面，無論是羅傑本身的「顯眼包」反占卜特性還是那些音樂稿件經過了一次「源堡之主」克萊恩·莫雷蒂的手，都讓那些稿件具備了反占卜、反預言的特性……更別說這些手稿的真正作者羅傑本人完全在「神棄之地」以外，所以就更不可能查到戴里克的頭上了。

  「所以，考慮到《四季·秋》中記錄的豐收場景和你們白銀城的遠古記載能夠吻合，所以那些具有超自然屬性的也被看做是古代、乃至古神時期流傳下來的音樂，這樣一來它的出現就具備了合理性？」

  「倒吊人」阿爾傑眉頭微皺，他試探著猜測道。

  「對，唯一的問題是紙張和油墨的防腐問題。」

  「太陽」戴里克點了點頭：「但是這對於神明仍在的時代來說，存在某些神跡也不難理解。

  「一開始，聽到《四季·秋》的某些人神秘失蹤了一段時間，但是之後也都一一回了家。

  「雖然他們對於自己失蹤那段時間的經歷絕口不提，但是我能猜出來，他們應該是受到了議事團的精神檢測……

  「可能是經過一番翻來覆去並沒有找到問題，甚至那些人應該像我一樣、在聽了那些音樂後精神狀態變得更好了，所以最終他們也通過了考核。

  「之後我又試著把《四季·冬》換了另一種隱秘的途徑散播了出去，果不其然，這一次並沒有任何人失蹤，那兩首音樂也沒有受到任何打壓、而是繼續傳播了下去。」

  「倒吊人」阿爾傑雙手交叉、身體前傾地再次開口：

  「沒有什麼危害，甚至還有好處，來源雖然不清晰，但是也能解釋清楚……所以『六人議事團』的主要目的也從調查變為了常態化監控。

  「完全高壓化的管理、毫無調劑的生活只會加劇白銀城居民失控和發瘋的可能，所以這些『恰到好處的異常』也成為了『六人議事團』可以反過來利用的治理工具……只要證明它們沒有什麼危害即可。」

  「是的。」

  「太陽」戴里克點了點頭、肯定了「倒吊人」先生的說法。

  一旁一直在專注地聽的「命運之輪」羅傑此時沒忍住，笑了出聲：

  「『太陽』先生，你學壞了。」

  「有賴於二位先生的教導。」

  「太陽」先是微微點頭，但是又搖了搖頭：

  「但是我並不認為這是『壞』……一切都關乎生存，對於包括我在內的白銀城居民來說，生存不僅僅是目的、也是本能。

  「更何況，按照『倒吊人』先生的說法，這是對白銀城有利的事情，那為什麼我們不能儘量生存地好一些呢？」

  「命運之輪」羅傑聽到這裡，終於是收起了笑容。

  他點了點頭：「你說的沒錯。

  「所以，為了獎勵你的刻苦和敏銳，我這次為你帶來了上次承諾你的、為白銀城而作的曲。」

  聽到羅傑的話，「太陽」戴里克精神再次一振。

  自從他上次聽說了「命運之輪」先生的手下要為白銀城作一首曲子，便一直十分期待。

  但是沒有想到，僅僅是過了這麼幾天，「命運之輪」先生就將這首曲子帶了過來！

  這是什麼神速的創作？

  「感謝您，『命運之輪』先生。」

  戴里克先是道謝，而後又好奇追問道：

  「請問是什麼樣的曲子？」

  「那是一首適配你們白銀城樂器的音樂，分為四個樂章，時長大約在……與最短的那種塔羅會聚會時間差不多。」

  因為「神棄之地」的人對於時間的感知概念與外界不同，所以羅傑只能用雙方都能理解的方式來表達「20分鐘左右」這個概念。

  「四個……樂章？和《深秋協奏曲》的樂章一樣嗎？」

  《深秋協奏曲》是《十月鋼琴協奏曲》的白銀城版名稱，其中同樣存在三個樂章的設計，所以「太陽」戴里克第一時間便理解了羅傑的意思。

  「對，雖然只有四個樂章，但是總時長比《深秋協奏曲》還要短一些。」

  羅傑點了點頭，而後開始給小「太陽」同學開始講述班尼路·瓊斯設計的《神之白晝》、《諸神黃昏》、《雷鳴永夜》和《日出破曉》四個樂章，以及其中蘊含的「晴空」、「暮色」、「心雷」和「逆轉」四種超自然規則的作用等等。

  這些信息不僅聽得「太陽」戴里克·伯格非常嚮往，就連「正義」、「魔術師」和「倒吊人」這些魯恩本國人都大為震撼。

  如果說原本的《四季·秋》等一系列班尼路·瓊斯早期發布的音樂中的超自然規則還算勉強處在「正常」的範圍，那麼他這一次給白銀城設計的四個樂章中蘊含的神秘學影響則一個比一個深邃！

  尤其是那「反轉」規則，基本上已經初步涉及到了某些非凡之力中某些非常本質的東西，起碼「倒吊人」阿爾傑沒有聽說過有哪位半神以下的非凡者能做到類似的事情！

  「難不成班尼路·瓊斯也是一位半神？或者說他就是『命運之輪』先生本人？」

  一個沒有什麼根據的猜測從阿爾傑的腦中冒出，但是他很快否定了這個想法。

  因為從種種細節來看，「命運之輪」先生應該是一位極光會的高層，且很大概率是「秘祈人」途徑的非凡者。

  很顯然，「秘祈人」途徑的能力和「陰影」、「污穢」和「墮落」等有關，和班尼路·瓊斯樂曲中附帶的那些積極的元素壓根搭不上邊。

  哪怕他在高序列跳轉到了其它的相鄰途徑，那麼按照「愚者」先生的說法，也應該是「閱讀者」、「觀眾」、「水手」和「歌頌者」中的一條。

  但是就阿爾傑對於「水手」途徑的了解，班尼路·瓊斯的能力還是與之有很大的不同。

  至於「觀眾」雖然專精於心靈方面的力量，但根據先前『命運之輪』先生的科普，它和「作曲」所展現出的、足以在物質層面影響戰鬥的能力還是有所不同。

  至於「閱讀者」、「歌頌者」兩條途徑的高位是否有什麼相關的能力表現，「倒吊人」阿爾傑暫時還不太清楚。

  但是可以確定的是，無論是「閱讀者」還是「歌頌者」，它們的高序列魔藥配方和材料都被主教區位於倫堡的知識教會、以及因蒂斯的「永恆烈陽」教會掌控，在魯恩應該沒那麼容易得到才對。

  相比之下，身為「秘祈人」的「命運之輪」先生跳轉到「觀眾」或者「水手」途徑，豈不是更加方便？

  除非他根本就不喜歡這兩條途徑。

  「應該只是我想多了……」

  「倒吊人」阿爾傑深吸一口氣、不動聲色地再次將目光移向了灰霧深處。

  「……正如我剛才所說，在這次『塔羅會』結束後，我會請『愚者』先生將新的音樂曲譜傳遞給你。」

  羅傑說罷，又想到了另一個問題：

  「現在唯一的問題是，這曲子還沒有被命名……我在和我的下屬討論後，一致認為這首曲子應該由你來命名。」

  「我？」

  「太陽」戴里克指向了自己，有些不敢置信。

  「是的，你。」

  「命運之輪」羅傑微笑道：「正如這首曲子所展現的那樣，白銀城勢必會從『雷鳴永夜』走向『日出破曉』，而我相信，你會是那個帶領白銀城走出黑夜、見到曙光的人。

  「畢竟正如你曾經說過的……你想帶著白銀城見到『太陽』，而這也是你選擇『太陽』途徑的理由，不是嗎？」

  「太陽」戴里克聞言，身體微微有些顫抖。

  「是的，正是這樣。」

  他鄭重答道。

  「那麼……」

  「我明白了，謝謝您，『命運之輪』先生。」

  戴里克深吸一口氣，他略作思考，而後開口：

  「那這首曲子就叫，《曙光四重奏》吧。」

  「《曙光四重奏》……」

  羅傑默念了一番這樸實無華，但是卻寄託著戴里克深沉願望的名字，笑著點了點頭：

  「好的，它就叫《曙光四重奏》，就這麼決定。

  「我會將你的這一決定告訴我的下屬，讓他為最終的曲譜寫上標題。」

  在「太陽」戴里克·伯格再次向著「命運之輪」先生道謝後，後者再次轉頭看向了「愚者」先生，開口說道：

  「尊敬的『愚者』先生，我請求與『正義』小姐單獨交流。」

  「可以。」

  「愚者」克萊恩輕輕頷首，他知道羅傑這是想與「正義」小姐溝通關於當前魯恩上層局勢的事情。

  這種事情過于敏感，考慮到所有的媒體都集體噤聲，所以不讓「魔術師」小姐他們知道，是對他們的一種保護。

  隨著隔音屏障被建立，羅傑這才看向了「正義」奧黛麗，開口問道：

  「『正義』小姐，感謝你先前通過『愚者』先生告訴我的信息，我想請問當前議會最新的局勢是怎樣？」

  「正義」小姐似乎早有準備，她點了點頭，答道：

  「不僅絲毫沒有緩和的跡象，而且矛盾還愈發嚴重。

  「上周五的時候，除了首相閣下以外所有的保守派議員全部缺席了第四次議題辯論。

  「另一方面，軍方那邊似乎也有所動作，但是具體情況不明。」

  最後這一條是在霍爾伯爵和她的大哥希伯特·霍爾談話的時候所提到的。

  在那次對話中，霍爾伯爵十分擔憂地告誡自己的長子，最近這段時間先可以暫時裝病、不要前往議會。

  「軍方？」

  羅傑微微一愣，這可不是什麼好信號。

  考慮到魯恩表面上的議會制和私下仍然活躍的王權之間的矛盾，軍方、尤其是軍情九處的活動很可能意味著政變並非是由保守派貴族發起，反而是很可能由這個國家的首腦、喬治三世所發起！

  這純屬於「陛下何故造反」、「我革我自己的命」的狗血劇情。

  但是即便是軍隊或者憲兵，也不能公開抓捕保守派議員，這會讓國家的基礎規則陷入混亂之中。

  除非，有足夠的理由……

  「例如，內亂罪？」

  但是內亂罪可不是憑空就能定的，它必須有足夠強大的實錘證據、並且有足夠嚴重的社會動盪或大規模死亡事件之類的後果作為依託，才有可能在法理上被坐實！

  否則，無論是保守派貴族自己的武裝力量，還是暗地裡為他們提供支持的正神教會，都不可能在不明不白的情況下乖乖就範！

  所以保守派要背的這個鍋必須足夠大，大到他們後面的正神教會都保不住他們，才可以！

  羅傑想到這裡，瞳孔一縮。

  略一沉吟之後，他再次開口告誡道：

  「『正義』小姐，這段時間若非必要，請告訴你的家人朋友，儘量減少出門。」

  「減少出門……」

  「正義」奧黛麗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利用著自己的「讀心者」能力觀察起了對面的「命運之輪」先生。

  「『命運之輪』先生果然知道些什麼……」

  奧黛麗深吸一口氣，答覆道：

  「我明白了，『命運之輪』先生，感謝您的提醒。」

  隨著隔音的屏障被「愚者」先生撤掉，羅傑在眾人好奇的目光中、再次看向了「愚者」克萊恩、請求了和「倒吊人」阿爾傑的私下談話。

  因為「源堡」之主的特殊性，剛才羅傑和「正義」小姐的談話已經被克萊恩從頭聽到尾，這讓了解不少內情的他亦是心中猜測不斷。

  因此，克萊恩也不敢怠慢，他輕輕點頭同意了羅傑的請求，將他與「倒吊人」先生拉在了一起。

  「『倒吊人』先生，我們長話短說。」

  「命運之輪」羅傑聲音有些急迫地開口：

  「關於上次您和我說的，『風暴之主』教會向著西南方向集結兵力的事情，現在有什麼新的進展？」

  「倒吊人」阿爾傑聞言下意識一愣。

  因為在之前的「塔羅會」聚會時，「命運之輪」先生曾經叮囑過自己關於監控風暴教會動向、尤其是和阿霍瓦郡有關的事情。

  但是自從上次「代罰者」誓言在阿霍瓦郡實施報復行動、但最終鴿掉之後，唯一的大規模動向就是向著西南方向集結兵力。

  出於雙方的約定和謹慎原則，阿爾傑自然是通過「愚者」先生將這件事告訴了「命運之輪」先生。

  這與先前所說的有些不同——因為阿霍瓦郡在貝克蘭德的西北部，但是目前風暴教會的集結兵力舉動卻發生在西南方向！

  「『命運之輪』先生這麼著急，說明他知道內情……」

  因為「倒吊人」阿爾傑自身的保密權限問題，所以他並不了解這次集結行動的全貌，只是從自己關係不錯的「代罰者」及「代罰者」執事口中了解到了一些不完整的信息。

  所以此時見到「命運之輪」先生的反應，他也不敢怠慢，半是傾吐、半是試探地說道：

  「具體的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認識的幾位負責追查人口販運案件的『代罰者』高級成員已經在昨天晚上之前全部秘密離開了貝克蘭德、僅在貝克蘭德留下了一部分必要的守備力量。

  「不僅如此，我聽說『神之歌者』斯內克閣下這兩天也不在聖風大教堂……，但他對外的說法是前往拜亞姆參加樞機主教會議了。

  「『命運之輪』先生，請問是出什麼事了嗎？」

  果然……

  羅傑心裡的不安感進一步加重，他繼續問道：

  「除了風暴教會，還有哪些正神教會力量出動了？」

  「我能夠確定的，『黑夜女神』教會的『紅手套』出動了一批規模不明的力量，但『機械之心』那邊的情況我不太清楚。」

  「紅手套」是值夜者內部精英隊伍的代稱，其成員是嚴格挑選出來的精英，最低要求是序列7，甚至掌握了部分聖物。

  在因斯·贊格威爾事件爆發後，倫納德·米切爾加入了紅手套，由序列6的「安魂師」索斯特所統領。

  一股極為不妙的預感在羅傑的心頭縈繞起來，他神情凝重地點了點頭、而後出言請求「愚者」先生再一次撤下了隔音機制。

  一名「塔羅會」成員連著兩次向「愚者」先生請求單獨溝通，這樣的事情在過去還從來沒有出現過。

  最重要的是，「命運之輪」先生做完這一切後，似乎再也不復之前的輕鬆愉快、而是展示出了頗為凝重地狀態。

  這同樣十分反常，於是一時間所有的「塔羅會」成員都不敢說話，靜靜地等待著「愚者」先生或者「命運之輪」先生先開口。

  果然，過了十幾秒鐘，「命運之輪」先生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先生們，女士們，我有一件事要提醒諸位。

  「目前魯恩王國，尤其是貝克蘭德處於某個極度危險事件發生的前夜。

  「所以在近半個月內，若非必要請儘量減少出門次數……尤其是那些工業區和平民聚集區，同時請提示你們身邊的親朋好友也同樣注意這一點。」

  除了「愚者」克萊恩和「正義」奧黛麗外，所有人都被這樣的陳述搞得十分吃驚。

  「魔術師」小姐不禁開口追問道：

  「請問，『命運之輪』先生，是怎樣的事情？」

  「命運之輪」羅傑搖了搖頭，答道：

  「基於剛才我和『正義』小姐和『倒吊人』先生的溝通，我已然有一些猜測，但是具體的情況我還需要進一步確定。

  「你們只需要記得我剛才叮囑的即可……」

  但是就在此時，青銅長桌的上首再一次傳來了「愚者」先生的食指輕輕敲擊桌面的聲音。

  所有的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過去，這其中也同樣包括了「命運之輪」羅傑。

  只聽「愚者」先生用那一貫的低沉平靜聲音緩緩說道：

  「調虎離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