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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袁天罡:陛下,敢問,臣那個不成器

  第282章 袁天罡:陛下,敢問,臣那個不成器的殿下,去了何處?

  在聽完袁天罡如判決般的話後,耶律質舞身形晃動差點倒在地上,心中只感到絕望。

  她仿佛已經看見了母后述里朵血濺五步的悽慘下場。

  「難道,真的無法挽回了嗎?」

  然而,袁天罡的話鋒卻在此刻微妙地一轉,那低啞的聲音里似乎帶上了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

  「不過……」

  耶律質舞猛地抬頭,灰敗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火苗,緊緊盯著那張森羅面具,生怕錯過一個字。

  「本帥,也可以給她一個機會。」

  

  袁天罡緩緩道,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耶律質舞身上。

  「而這個機會的關鍵,在於你。」

  「我?」

  耶律質舞一怔,隨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不顧一切地以頭搶地,發出沉悶的響聲:「我願意!只要能讓母后活命,無論任何事情,質舞都願意做!萬死不辭!」

  袁天罡微微頷首,似乎對她的反應並不意外,他負手踱了一步,望向廳外隱約可見的宮闕飛檐:

  「如今國朝新立,萬象更新。然,當今陛下何等聖武雄才,有興盛大唐、廓清寰宇、開疆拓土之志。」

  「四海雖定,暗流未息;北疆雖平,西陲未安。不久的將來,大唐兵鋒必將再指他方。」

  「屆時,需要有人行走於陰影之中,刺探軍情,清除障礙,行不便明面所為之事。」

  「這些事,需要最鋒利的刀,最隱秘的刃,也需要,最能承受黑暗與血腥之人。」

  袁天罡轉回身,目光冷厲非常,直直刺向耶律質舞:「你能做的,便是召集契丹舊部中尚可驅策之人,加入不良人,充作暗探、死士。」

  「用你們的命,去為大唐掃平前路的荊棘,用無止盡的殺戮和功勞,來換取述里朵殘喘苟活。」

  他頓了頓,語氣中透出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久遠而疲憊的意味:

  「你會面對無止盡的殺戮,潛入最危險的敵境,雙手沾滿或許無辜、或許有罪的鮮血。」

  「這個時間,可能是十年,二十年,甚至數十年之久,直到你殺到麻木,殺到忘記自己為何而殺,只剩下本能。」

  袁天罡的眼前,仿佛掠過了自己漫長生涯中的某些片段。

  在武則天時期,只因目睹太多陰祟詭詐、雙手沾染太多洗不淨的鮮血而心生厭倦,他選擇棄官離去,離開不良人。


  那時,袁天罡也曾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

  最後,是因為樊巧兒那雙渴望盛世安寧的眼睛,因為她所期望的那個海晏河清的大唐,他才重新披上了這身文武袖,戴上了這副面具,繼續在這條布滿荊棘與黑暗的道路上走下去。

  他太知道這種「殺到麻木」的感覺了,那是一種將人性一點點磨滅,最終只剩下任務和職責的空洞。

  耶律質舞聽著袁天罡的描述,嬌軀微微顫抖。

  但隨即,她想起了母后述里朵看向自己時,那偶爾流露出的、超越母愛的野心與期盼。

  想到了父汗在得知可以活命時的如釋重負;想起了草原上那些依賴契丹王庭的部族子民……

  最終,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壓下所有的恐懼和彷徨,用一種近乎斬斷自己所有退路的決絕,再次重重叩首,額頭觸及冰冷的地面,聲音微顫:

  「質舞,答應!只要能保下母后性命,質舞願入不良人,為陛下、為大帥手中之刃,百死無悔!縱使永墮無間,亦無所怨!」

  袁天罡靜靜地看著她,片刻後,點了點頭。

  他出手如電,指尖帶著凝練的氣勁,在耶律質舞周身要穴連點數下。

  「嗤嗤」幾聲輕響,那幾枚封住她修為的金針被一股巧勁逼出,落入袁天罡掌中。

  耶律質舞只覺得周身一松,被封堵的內息終於重新開始緩緩流轉,雖然傷勢依舊沉重,但至少恢復了行動和能力。

  袁天罡將金針收起,負手於後,不再看她,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跟上來。」

  隨即轉身便向廳外走去。

  耶律質舞掙扎著從地上爬起,按著依舊劇痛的肩膀,看著那道背影,遲疑了一瞬,最終還是咬了咬牙,步履有些踉蹌地跟了上去。

  她跟著袁天罡,穿過不良人衙門內幾條曲折迴廊,來到一處更為偏僻的院落前。

  院門看起來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破舊。

  然而,當袁天罡推開門扉的瞬間,一股與不良人整體陰森肅殺氛圍格格不入的、近乎「雞飛狗跳」的熱鬧氣息撲面而來。

  只見院內,四大屍祖赫然在場,正圍坐在一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銅鍋旁,顯然是在涮火鍋。

  阿姐正踮著腳,試圖從焊魃那巨大的手掌里搶走最後一顆看起來格外飽滿的肉丸,嘴裡嚷嚷著:「額滴!這是額滴!」

  焊魃則小心翼翼地護著肉丸,龐大的身軀努力躲閃著阿姐的「攻擊」,憨厚的臉上滿是無奈,瓮聲瓮氣地說:「我錘的肉丸,我下的鍋,我忙前忙後,這第一口應該是我的。」


  侯卿則是一副優雅從容的模樣,正用一柄小玉扇輕輕扇著風,試圖驅散飄向他的火鍋水汽,眉頭微蹙,似乎覺得這煙火氣玷污了他的「高雅」。

  他手邊還放著一本疑似樂譜的冊子。

  而降臣最為離譜,她不知從哪兒弄來一套不倫不類的女官服飾穿在身上,卻坐沒坐相,一隻腳還踩在凳子上,正用筷子敲著碗沿,發出不成調的節奏。

  嘴裡哼著荒腔走板的小曲,眼神迷離,顯然已經幾杯酒下肚,處於微醺狀態。

  袁天罡的突然出現,讓院內熱烈的氣氛瞬間凝固。

  四大屍祖的動作齊刷刷地停了下來。

  下一刻,只見四人以驚人的速度整理儀容,焊魃放下肉丸,侯卿合上玉扇起身,降臣趕緊把腳放下試圖捋平衣服上的褶皺,阿姐也跳回原位站好。

  四人動作整齊劃一,面向袁天罡,拱手躬身,異口同聲,語氣裡帶著顯而易見的恭敬:

  「大帥!」

  袁天罡對於眼前這副場景似乎早已習以為常,連眼神都沒有多波動一下,只是微微頷首。

  他的目光越過四人,落在了為首的降臣身上,用他那特有的低沉嗓音說道:

  「降臣。」

  降臣立刻應道:「屬下在!」

  臉上那點微醺的紅暈都瞬間褪去了不少。

  袁天罡側身,讓出身後的耶律質舞:「以後,她歸你統領。」

  降臣聞言,那雙嫵媚又帶著幾分邪氣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好奇地上下打量著耶律質舞。

  尤其是在她破損衣物下露出的雪白肌膚和猙獰傷口上停留了片刻,眼神中閃過如同發現新奇玩具般的感興趣意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喲?新來的小妹妹?還是契丹的小公主?有意思,放心,跟著姐姐我,絕對虧待不了你。」

  袁天罡離去後,院內那片刻的肅靜瞬間又被打破。

  降臣像是完全沒看見耶律質舞身上的傷和狼狽,熱情洋溢地一把將她按在桌旁的空位上,動作快得讓她來不及反應。

  「來來來,小妹妹,別愣著呀!」

  降臣變戲法似的摸出一副乾淨的碗筷塞到耶律質舞手裡,那雙狐狸般的眸子彎起,閃爍著狡黠的光。

  「瞧你這小臉白的,肯定餓壞了吧?快嘗嘗姐姐我的手藝,這鍋底可是我特製的,大補!」

  說著,她便不由分說地夾起幾片涮好的肉和一些說不清是什麼、但看起來顏色頗為奇特的菌菇,堆滿了耶律質舞面前的碗。


  焊魃憨厚地笑著,默默將一盤剛下鍋、看起來最正常的鮮嫩羊肉推到耶律質舞手邊。

  侯卿則依舊保持著那份優雅的疏離,但眼神也若有若無地瞥向她,似乎在觀察她的反應。

  阿姐更是直接湊了過來,幾乎把臉貼到耶律質舞面前,大眼睛眨巴著,滿是期待:「快次快次!可香咧!」

  被四雙風格各異、但同樣透著詭異和期待的眼睛盯著,耶律質舞只覺得頭皮發麻,比面對千軍萬馬壓力還大。

  她看著碗裡那色澤可疑的食物,喉頭動了動,但想到自己如今的處境和母后的性命,終究還是咬了咬牙,拿起筷子,夾起一塊肉,閉著眼塞進了嘴裡。

  預想中的怪味並未出現,反而是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了多種香料和藥材的濃郁鮮香在口中炸開,意外地,還不錯?

  她愕然地睜開眼。

  「怎麼樣?沒騙你吧?」

  降臣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隨手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耶律質舞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加快了進食的速度。她確實餓了,而且,這或許是她在踏入未知黑暗前,所能感受到的最後一點人間煙火氣了。

  當然,飯後見小人的事情就不提了。

  —————

  另一邊,袁天罡離開了不良人衙門,身形幾個起落,便已置身於皇城之內。

  行走在修繕一新的宮闕廊廡之間,目光所及,是巍峨的殿宇,高聳的飛檐,朱紅的廊柱,以及訓練有素、肅然侍立的宮廷禁衛。

  雖比不得開元全盛時的極致奢華,但那股莊嚴肅穆、威加海內的盛世氣象已然重現。

  工匠們的敲打聲依稀從遠處傳來,那是仍在進行的後續營建,一切都透著蓬勃的生機。

  看著這熟悉的唐宮景象,感受著這來之不易的安定,袁天罡面具下的眼神流露出難以掩飾的欣慰與釋然。

  三百年的執著,無數的心血與犧牲,似乎在這一刻都有了回報。這,正是他夢寐以求想要看到的畫面。

  然而,在這欣慰釋然之下,卻始終纏繞著一絲無法驅散的沉重,如同殿宇角落揮之不去的陰影。

  他來到皇帝日常處理政務的偏殿外,經太監通稟後,緩步走入。

  殿內,李星雲正伏於御案之後,批閱著堆積如山的奏章。

  他並未穿戴冕服,只一身簡單的玄色常服,但眉宇間已自然流露出一股執掌乾坤的威嚴。

  聽到腳步聲,他頭也未抬,硃筆依舊在紙上遊走,只是淡淡問道:


  「事情辦完了?」

  「回陛下,已按旨意安置。」

  袁天罡拱手,聲音平穩。

  他恭敬地站立在丹陛之下,身形挺拔如松,卻罕見地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隱入陰影或靜立待命。

  殿內陷入一片寂靜,只有紙張翻動和硃筆划過的細微聲響。

  良久,袁天罡似乎下定了決心,再次開口,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遲疑:「陛下,臣……有一件事,憋在心裡很久了,不吐不快。」

  李星雲批閱奏章的動作微微一頓,終於抬起頭,目光落在袁天罡身上,帶著一絲探究:「哦?袁卿有何疑問?」

  袁天罡抬起眼帘,看了一眼左右侍立的宮女太監。

  李星雲會意,擺了擺手,淡然道:「都退下。」

  「是。」

  殿內侍候之人躬身應命,魚貫而出,輕輕掩上了殿門。

  偌大的宮殿,此刻只剩下君臣二人。

  袁天罡深吸一口氣,邁步上前,踏上了那漢白玉的台階,直至御案前三步之遙。

  他幾經猶豫,最終還是撩起衣擺,對著御案後的李星雲,直接跪下,五體投地。

  這個動作,比他平日行禮更加鄭重,甚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驚慌和懇切。

  難以想像,經歷了三百年歲月的袁天罡,也會有如此表情,他的心,早已經亂了。

  甚至,他早就想好了自己的罪名,欺君罔上,妄疑神器,大不敬!

  他抬起頭,面具後的目光複雜地望向李星雲,那總是低沉平穩的聲音,此刻竟帶上了一絲微不可查的顫抖:

  「臣……臣就是想問問,陛下可以不答……」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將那句盤桓心底已久的話問出了口:

  「敢問……臣那個,不成器的殿下……去了何處呢……」

  話音落下,殿內一片死寂。仿佛空氣仿佛都凝固了,只有袁天罡那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風吹過屋檐上的宮鈴,一如袁天罡此時的心境,叮噹作響。

  李星雲死死的盯住袁天罡,仿佛過了許久,他突然輕笑一聲:「呵!」

  「袁卿,這句話,朕還以為你會在心裡藏一輩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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