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儒之風骨

  第89章 儒之風骨

  韓雲出了雲峰寺後,來到介神祠。

  介神祠供奉的是介子推,春秋時期晉國名臣,傳說他曾割股啖君,助晉文公重耳復國,後隱居綿山,寧死不仕,最終被焚於山中。

  韓雲踏入祠內,只見祠中香火稀疏,但殿內塑像卻栩栩如生,介子推面容堅毅,手持竹簡,似在沉思。

  他環顧四周,忽覺這塑像的工藝與雲峰寺的包骨真身像有幾分相似,但細看之下,卻又有所不同。

  介子推的塑像並非肉包裹,而是純粹的泥塑彩繪,但其筋骨紋理、衣褶動態,卻透著一股靈動之感。

  就在這時,祠後傳來一陣輕微的咳嗽聲,之前所見過的儒家老者緩步走出,見韓雲站在殿中,微微一愣。

  然後笑著調侃道:「不知是道家小祖師駕臨,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啊!」

  韓雲頷首示意,亦是笑道:「您言重了,我不過是來瞻仰先賢風采。」

  

  韓雲向儒家老者行了一禮。

  儒家老者還禮,然後道:「之前我送給你的那捲《養炁正心篇》,不知小友可有研讀?」

  韓雲搖搖頭:「還未曾,不久前我剛從雲峰寺而來,想著將綿山之上的三教全都拜訪一遍,再整理自身所獲。」

  「原來如此!」

  儒家老者點了點頭,將韓雲邀請至一處偏殿奉茶。

  落座之後,才道:「其實儒釋道三家,對於修行之道各有偏重,但卻也有相通之處,歸根結底,無外乎一個『心』字!」

  「道教求自性,佛門講空性,而我儒家則養一個正性,吾善養吾浩然之氣,存於天地之中。」

  「異人的先天一炁各有偏向,又因為修煉功法性質,各有不同,儒家的先天一炁,也可稱之為浩然正炁。」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下則為河嶽,上則為日星。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蒼冥。」

  「將無形之炁具象化為日月山河,構建炁-形-道三位一體的傳承法門,口含天憲,妙筆生花,都是其中顯現。」

  「此炁至大至剛,乃精神正炁,亦源於心,心有慾念,故而以規矩加以約束,也是為了規正自己內心。」

  「古時候,有存天理滅人慾之說,實屬矯枉過正,真正的大儒者,往往講究的是隨心所欲不逾矩,認為自己所思所行符合於自己所立之道,便可隨心而行。」

  「故而,儒家又有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朽之說。立德,謂創製垂法,博施濟眾;立功,謂拯厄除難,功濟於時;立言,謂言得其要,理足可傳。」


  「儒家千百年來,所探討研究的,其實也是那一顆心。」

  「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欲齊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心正而後身修,身修而後家齊,家齊而後國治,國治而後天下平。」

  「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按照現在的話來說,儒家偏向於理性,對於天地、眾生、自己,進行一個合理化的認知,並總結其中的各種關係,然後得出論語、大學、中庸、孟子等四書五經。」

  「儒者自先賢言語中得以啟發,然後依據其中道理進行為人處世,但卻忽視了社會的客觀進步,人文改易這些重要因素,墨守成規,故而經常有腐儒這一說法。」

  「都說:死讀書,讀死書!」

  「其中也是因為各朝各代帝王有意放縱,甚至加劇這一現象的產生,如明八股,前朝文字獄等,使得我真正的儒家傳承被削減、打壓。」

  「如那最出名的孔家,就像是一個被豎起來的靶子,其儒家傳承早就丟了,甚至成了那世修降表、喪失文人風骨的奴顏屈膝之輩,也是可悲可嘆!」

  「這介神祠,也是因為綿山地處特殊,才僥倖留存下來的罷了,如今真正的儒家傳承已經非常稀少,弟子更是鳳毛麟角。」

  儒家老者眼中似有滄海桑田之意,唏噓道:「這是時代發展的必然性,我不可能阻止,但學儒就跟品酒一樣,越喝越知道其中醇厚,就愈發上頭。」

  「如幾十年前那些鮮見狂妄之徒,叫囂廢除神州文字的,斷我神州之根的,決不允許。」

  「儒家,守的是神州之文脈,守的是神州之魂流,所以儒家不能斷。」

  說到此時,儒家老者眼神極為堅定。

  他就像是被時代中的被拋棄者,依舊守著那一盞文脈燈火。

  三教源遠流長,而儒家作為其中之一,其思想內涵之豐富,之精彩,之絕妙,足以與佛道兩家分庭抗禮,甚至超過。

  韓雲聽罷,心中微動,沉吟片刻後道:「前輩所言極是。儒家重『心』,卻又不離世間,講究的是修身治世,與佛道兩家超脫世外的追求確有不同。」

  「但三家殊途同歸,最終皆歸於『心』之一字,倒也有趣。」

  儒家老者撫須一笑,道:「正是如此。所謂心字,有三點也,人心多變,多思,多慮,故而難以捉摸,若狡兔,有三窟。」

  「正心,是為了讓心歸位!」

  「道家求逍遙,佛家求解脫,而儒家求的是『立』,立於天地,立於世間,立於本心。看似不同,實則皆是修行。」

  他頓了頓,又道:「你既已訪過佛門,又入我儒家之地,不知可曾想過,這三教雖各有其道,但未必不能融會貫通?」


  韓雲聞言,若有所思。

  儒家老者見狀,繼續道:「譬如王陽明,他早年修習程朱理學,後又出入佛老,最終歸於儒家,創心學一脈,講知行合一,其實便是融匯了三教之長。你若有意,不妨也試試。」

  韓雲點頭:「前輩指點,晚輩受教了。」

  儒家老者滿意地笑了笑,端起茶杯輕啜一口,忽而話鋒一轉:「不過,修行之路,終究要自己走。別人的道,未必適合你。」

  韓雲微微一笑:「晚輩明白。」

  兩人又閒談片刻,韓雲起身告辭。

  儒家老者也不挽留,只是在他臨行前,意味深長地說道:「綿山之上,三教雖存,但真正的『道』,或許不在廟堂,不在經卷,而在腳下。」

  韓雲腳步一頓,回頭深深一揖:「多謝前輩教誨。」

  離開介神祠後,韓雲站在山道之上,遠眺綿山蒼茫雲海,心中思緒翻湧。

  佛門講空性,道家求自性,儒家養正性,三教之道,看似不同,卻又隱隱相通。

  而他的路,又在何方?

  道耶?佛耶?儒耶?

  唯求「道」也!

  此道非彼道。

  或許,那本養炁正心篇,自己也該看看,博採眾長,爐匯百家,尋求本根,才是自己真正的道!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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