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憨湘雲,幽淑女,晴姑娘
第204章 憨湘雲,幽淑女,晴姑娘
鳳姐出門去天香樓,黛玉,湘雲等在賈母這聊天說笑。
約有半個時辰,平兒回來朝眾人笑道:「事情查清楚了,晴雯和玉釧乘轎入宮稟告皇后,由皇后娘娘處置。」
丫頭婆子聽了,都驚嘆說:「晴雯她們三個如今了不得了,在皇帝屋裡伺候著,出入皇宮面見皇后娘娘。」
賈母也笑道:「晴雯和玉釧有今日的造化,也是她們命里的福氣,誰知皇上竟看中她們三個。」
眾人也笑了,唯獨王夫人臉上僵硬,每次提起玉釧,她臉上就。
寶釵道:「三個丫頭伏侍聖上,雖有宮女太監在,可到底比不過放屋裡伺候的。」她朝賈母道:「若是老太太這還有別人,可再挑兩個放皇帝屋裡。」
眾人都一愣。
賈母點頭道:「三個丫頭是少了些,可皇上未必就喜歡咱們挑的丫頭,也嫌我們多事。」
寶釵笑道:「挑幾個出來,我再問過陛下,不妨事的,若是陛下不喜,仍讓她們回來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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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母這才笑了,指著鴛鴦說:「除了鴛鴦外,其他人你只管挑去給皇上選,誰若有幸被選中,那也是她們的造化,熬出頭了。」
鴛鴦想要叫琥珀、珍珠她們出來,黛玉卻笑道:「何必費心勞神?陛下比老太太、太太還清楚府里有幾個人,若是喜歡早挑走了,皇帝可霸道呢。」
湘雲笑道:「林姐姐怎麼知道皇帝陛下知道家裡有幾個丫頭?」
黛玉不作聲,寶釵也笑道:「雖是麻煩,可到底是為陛下辦事,晚上我去稟報陛下再挑人。」
這時王夫人說道:「那晴雯三人跟宮女爭吵起來,可見她們未必堪用,寶丫頭你顧慮是對的,選幾個好些的送去,才不至於鬧出事情來。」
寶釵聽了這話,反而後悔提起這事。
王夫人對玉釧不滿,可這話卻也指責晴雯和香菱不能服侍周全,以晴雯那脾氣,聽到她這話,怕是又要冷笑著譏諷。
如今晴雯在皇帝屋裡伺候,再不怕府里的太太。
賈母道:「皇上屋裡的人怎麼樣,咱們也管不著,她們做錯了,皇上自會罰她們,你對人家評頭論足什麼?」
話語雖輕,卻讓王夫人滿臉漲紅,忙站起身說是。
賈母沒吩咐她坐下,她只能繼續站著。
賈元春還在一旁坐著,見母親難堪,心裡雖想替母親說話,可又不好開口,便使了個眼色給鴛鴦。
鴛鴦笑著說了一些好話,賈母才讓王夫人坐下了。
湘雲將這一幕看在眼裡,笑道:「依我看,老太太不如將鴛鴦舍給皇帝陛下,鴛鴦姐姐這麼好,皇帝陛下肯定願讓她留下!」
一屋子人都笑起來,只有鴛鴦羞紅臉,又不好回嘴她,只能退回賈母身邊,蹲下來給她捶腿,嘴上說:「要我走,我也不敢忤逆,可我卻是捨不得老太太的。」
賈母笑道:「你走了,我怕是連飯也吃不好,覺也睡不安穩了,你還留我這,什麼時候皇上傳諭要你走,我才肯放了你!」
黛玉心思通透,看出些什麼,只是不好說話。
她也猜不准雲丫頭這話是頑話,還是真為她皇帝哥哥著想,亦或者為別的事。
雲丫頭平日憨直過頭,想來只是頑話。
寶琴年紀雖比她們小些,卻也看清楚了,她們嘴上說不是嫌晴雯香菱玉釧不好,卻又覺得該叫個穩妥的丫頭去服侍皇帝才好。
寶琴自己也想著,晴雯脾氣爆,香菱乖巧溫順,玉釧有些執拗,那四個小戲子更不必說,每日唱戲,連伺候人也不怎麼學,若是再有一個穩重的丫頭在陛下屋裡伺候,的確會好些。
如鴛鴦、平兒、襲人、紫鵑,都是持重周到的,可除襲人外,其餘人都各有服侍的主子,襲人沒有主子,偏偏又是寶玉的通房丫鬟。
陛下在怡紅院挑中晴雯,而不選襲人,除開晴雯更好看外,或許就是這原因。
一時姑娘們都沒話了,賈母道:「你們都回園子頑罷,晚上皇上回來,仍陪著皇帝說笑,不必到我這兒來了。」
黛玉湘雲等姑娘都起身告辭,賈母又朝李紈王夫人等說道:「你們也去罷,我歇息一會。」
眾人都出去了,鴛鴦用眼神叫琥珀留下服侍,自己送姑娘們出門。
王夫人回家去,元春與她一起,李紈卻沒有去她那請安,而是帶著賈蘭,與姑娘們回園子。
進了園門,鴛鴦見只剩下姑娘們和珠大奶奶跟著,丫頭都在後邊,因說道:「雲姑娘平日裡嘴直,說話沒有顧忌,可到底不該在老太太跟前說頑話讓我去服侍皇帝,老太太才剛說除了我外。」
眾人連同迎春惜春在內,都看了過來。
湘雲也不惱,笑問她:「鴛鴦姐姐把我那頑話當真了不成?」
鴛鴦急了,忙說:「我沒當真,可有些人怕是會當真了聽去,傳出去豈不糟了?」
湘雲道:「正是傳出去就糟了呢。林姐姐,你最是知道皇帝陛下的性子,你來告訴她們,皇帝陛下知道後會怎麼樣。」
寶釵點頭笑道:「很是,林妹妹既說出『陛下比老太太、太太還清楚府里有幾個人』的話,想必也能猜出陛下知道後會說什麼。」
眾人都笑起來。
黛玉原本只是安靜聽著,偏偏雲丫頭要把她牽扯進來,寶姐姐也是壞心眼,起鬨要她來說。
還說她最清楚那賊王,讓她聽了臉上羞紅,卻又不經意間想起與楚延在夢中相見時。
說起來,兩人也有一個月沒有在一起做夢。
李紈打發兒子賈蘭去前邊玩,轉頭朝黛玉笑道:「都說雲丫頭心直口快,卻不知道她也是有心的,你說出來,我們也聽一聽你們兩個心中有何丘壑。」
黛玉只得說道:「雲丫頭的皇帝哥哥,平日雖寵愛你們,可到底有幾分霸道,又是極好女色……」
說出這話,她小臉上又紅了。
周圍擁有「女色」,且被皇帝好著的姑娘們,以及李紈,也不禁面上飛紅,雖知道黛玉說出玩笑話,她們卻不敢接。
鴛鴦也不由得暗暗想到,自己是否也在皇帝所好「女色」之中?
黛玉輕啐一口,心裡罵一聲賊王可惡,才繼續說:「若是知道我們背地裡將鴛鴦摘除出來,不送過去服侍,指不定又下旨令鴛鴦去,還要怪罪我們。」
其實就是怪罪賈母,「除開鴛鴦」的話也是賈母所說。
因是長輩,故而黛玉攬下罪責。
湘雲呵呵笑起來:「就是這樣子,林姐姐也跟我一樣想,皇帝哥哥好說話,你若去求他開恩,他或許不會答應,也不會生氣,可若是抗旨不尊,皇帝哥哥可就要為難你了!發火、生氣,定要壓迫你答應才行。因此我說了叫鴛鴦姐姐去服侍的頑話。」
迎春、惜春、李紈等,這才想明白。
鴛鴦嘆道:「難為你為我著想。」
李紈說道:「這話我們相互間說倒也罷了,可要是傳入陛下耳中,陛下許是會下旨叫你去服侍。」
湘雲笑道:「是誰會去告狀?」伸手環繞一圈,指在寶釵身上,笑說:「是寶姐姐?」又指向寶琴:「琴妹妹?還是別的什麼林姐姐和妹妹們?」
嬌憨嗓音讓眾人都笑了,彼此間說笑一回,相約去惜春屋裡看她畫畫。
鴛鴦笑道:「我可不陪你們了,回去還要伺候老太太吃中飯。」
說著她就走了。
寶琴看了看她窈窕背影,想起黛玉那句「皇帝好女色」的話,心裡想到,或許剛才的話真會傳入皇上耳中。
黛玉是個多心的,心裡在想,鴛鴦是故意當著人的面說剛才的話?她究竟想不想去皇帝屋裡伺候?
只是這事她也不好多說,且看出楚延屋裡的確缺一個能管事的丫頭,叫鴛鴦去也在情理之中,因此只胡亂想了想,便拋開了。
走著走著,湘雲忽然嘆道:「可惜襲人姐姐不能去皇帝屋裡伺候。」
眾人除迎春外,都聽出湘雲話中意思——迎春不知她說什麼,卻也沒開口問。
寶釵笑著朝走在後邊,正和紫鵑等人聊天的翠縷喊道:「縷兒過來,你家姑娘要你去皇帝屋裡伺候,她不要你了!」
那翠縷信以為真,哭著過來要給湘雲磕頭,惹得一群姑娘和李紈都笑起來,紫鵑鶯兒素雲等聽說後,也都笑說翠縷是個呆丫頭。
翠縷聽到是頑笑話,才笑起來:「原來是寶姑娘唬我玩呢!」
眾人又笑了。
黛玉朝湘雲道:「你沒問過你皇帝哥哥,怎知道他不肯讓襲人去?」
李紈臉上有些不自在,襲人和她還有鳳丫頭一樣,不是完璧之身了。
按理說,也能去服侍皇帝,可府里有眾多還是處子的丫頭,怎麼也輪不到襲人去。
湘雲和襲人關係好,或許襲人也求過她,故而湘雲才嘆可惜。
湘雲認真想了想,笑道:「我晚上再跟皇帝哥哥說!」
眾人忙勸她,卻見湘雲固執,也就由她去了。
反正她皇帝哥哥寵她。
一些人過了藕香榭,很快來到惜春的暖香塢,一起進去看她作畫,又問她事情經過。
湘雲忙問:「寶姐姐是撲蝶,可有我的?」
惜春道:「我說了你可別惱。」
湘雲催她快說!
惜春於是笑道:「陛下要我畫雲姐姐醉眠芍藥圃。」
湘雲露出驚奇的神情,眾人都笑:「是憨雲兒會做出來的事,陛下一眼就看準了!」
湘雲想了半會,才笑道:「怪不得那日路過芍藥圃時,皇帝哥哥問我可有喝醉過,原來是要應驗在這兒!」
聽到「應驗」二字,黛玉微微一怔。
湘雲又笑道:「寶姐姐撲蝶,又有醉眠芍藥圃,都是有趣的事兒,四妹妹你快說,可還有別的?」
想到畫終究是要展示出來的,惜春因說:「還有個林姐姐的,需得問過林姐姐我才說;另有一個是晴雯的,陛下要我畫她撕扇。」
「絲扇是何典故?」寶琴忙問。
惜春道:「晴雯用手撕掉扇子,作頑笑狀。」
眾人點頭:「原來是這個撕扇,倒是新奇,陛下怎麼會想起她來?」
她們都想不明白,湘雲、寶釵、黛玉都是小姐,還有許多姑娘沒有畫上,卻添了個是丫頭的晴雯,還要畫她撕扇。
寶釵笑道:「晴雯脾氣大,愛捏小丫頭們的短處,她作撕扇倒是極恰當的。」
「晚上再問她。」
湘雲轉頭看向黛玉:「只剩林姐姐的沒說出來!」
黛玉朝惜春道:「你說罷。」
惜春點頭,只說出兩字來:
「葬花。」
眾人一愣,湘雲卻是拍手笑道:「果然是這個呢,冷月葬花魂,皇帝陛下心裡記著林姐姐葬花的事,才叫四妹妹畫下來。真奇怪,陛下沒見過怎麼心心念念著林姐姐葬花的事?莫非哪年春天時,陛下親眼看過?」
黛玉冷笑道:「他雖未見過,卻是能掐會算的。」因問惜春:「可還有別的要畫上去?」
惜春道:「陛下還說了『賢襲人,勇晴雯,慧紫鵑,憨雲姐姐,呆香菱,敏三姐姐,幽淑女』等。」
話還沒說完,黛玉噗嗤的笑了,朝湘雲道:「憨雲姐姐!」
湘雲忙笑道:「還有敏三姐姐呢!依我看,幽淑女肯定也是你!」
眾人都笑了,說幽字很適合林黛玉。
惜春避諱她們的名字,才用姐姐的稱呼,從皇帝口中說出的直接是她們名字。
李紈把在外頭的紫鵑叫進來,笑說:「皇上誇你是『慧紫鵑』呢。」
這一字評價讓她們都很好奇,翠縷等人也都圍過來,問皇帝可有評議她們的?
眾人說笑聊天,約好等皇上回來再去養心堂,便各自散去了,只湘雲還留在暖香塢,繼續與惜春聊那幅畫的事。
且說晴雯。
出梨香院後,早有十來個宮女太監等待,見到她出來,都忙上前來行禮,口稱「晴姑娘」。
晴雯冷冷道:「我頭回進宮,也不懂宮裡有什麼規矩,若做錯什麼,你們就提醒我一句,倘若又有人故意給我使絆子,別怪我日後捏你們短處!」
眾人都惶恐的說不敢,才剛有人被罰了,此刻他們是不敢再得罪這位皇帝屋裡伺候的丫鬟。
晴雯上了轎,兩個太監先拉著出門,等到寬敞地方再套上騾子,從後門的西角門處,往皇宮走去。
晴雯一路留心所見所聞。
她見到梨香院內外都有不少男人,一些穿著這一種官服,一些穿著另一種官服,出了後門到大街上,見到的值守侍衛更多了,盤問她出大觀宮做什麼。
聽到她是皇帝屋裡的丫鬟,那些侍衛才臉色緩和,很快放行了。
晴雯一路看,小半個時辰後,見到了巍峨高大的皇宮大門,一問才得知,這是西門,並非是正門。
順利進了皇宮,隨著太監的吆喝,很快有什麼執事太監、女官出來,陪笑討好,在前邊領著路,將晴雯帶到坤寧宮。
早有人告知皇后,晴雯來到時,見到一位雍容華貴的婦人,妝容整齊的在坤寧宮門前等著她到來。
晴雯初次遇到這樣的場景,只得硬著頭皮上前,直接傳諭道:「敢問可是皇后娘娘?」
張皇后微笑道:「除原先的宮人外,其餘人不必喊我皇后,我姓張,喚我張氏即可。」
晴雯道:「我來傳陛下口諭。」
張皇后面容嚴肅,恭聲道:「妾聽旨。」卻也沒跪下,因只是一道口諭。
晴雯念道:「今早發生了件事,陛下叫你去查清楚,並處置。」
張皇后問:「是什麼事?」
晴雯簡單說了,張皇后聽了後笑道:「你跟我進宮裡坐著喝茶再仔細說,還不知道怎麼稱呼你,聽人說,你在陛下屋裡伺候?」
晴雯說是,又跟她進了坤寧宮。
才坐一會,就有幾位嬪妃來到,問她大觀宮的事,問陛下什麼時候回來,其中一個叫周貴人的,奇怪的問:「你一個丫頭怎麼坐在皇后娘娘的坤寧宮?」
晴雯知道這不合規矩,但又是皇后拉著她坐下的。
她還未說話,張皇后就慢悠悠說:「晴雯姑娘是皇帝屋裡的,雖是丫頭,卻也跟我們一樣。」
周貴人盯著晴雯看了好一會,才不甘心的說:「陛下既叫你們去屋裡伺候,那也就罷了。」
晴雯放心許多,因笑道:「陛下叫我們在屋裡也坐著呢,倒沒有讓我們立規矩。」
張皇后笑道:「皇上跟前坐得,我這兒更能坐了!」
晴雯的心裡頓時間像是吃了蜜一樣,原先在楚延面前尚不覺得,如今到皇宮裡,在曾經的皇后娘娘面前,她也不必再立規矩,而是與皇后、貴妃、貴人等一塊坐著。
皇帝屋裡的貼身丫鬟,比她想像中的更要厲害,整座皇宮,上上下下許多人,見了她都要叫一聲「晴姑娘」!
聊完後,張皇后笑道:「事情我知道了,有人鬧到陛下身上,是他們作死,我跟你去一趟大觀宮處置這事。」
「我也去!」周貴人忙道。
張皇后看她一眼,「你留下如何?後宮妃子都走了,我正想把宮裡事情暫時交給吳貴妃。」
周貴人賭氣道:「皇上不在,還留皇宮做什麼?你們一個個都跟皇上跑去大觀宮了,我也要去!」
吳貴妃拉著她手,好說歹說才讓她留下來。
張皇后讓晴雯稍等一會,她進屋更衣,又命宮女收拾一些行李,又叫各宮值事太監、女官前來,仔細吩咐他們。
忙了足有兩個時辰,晴雯才與張皇后出皇宮,朝著大觀宮回去。
這一次入宮,晴雯可算是開了一回眼界!
幾千上萬的太監宮女,可比寧榮兩府大多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