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3章 千仞雪（214）

  千仞雪看著他們，心裡湧起一股熱流。她轉頭看了戴承風一眼。戴承風站在她身側，目光掃過人群，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千仞雪知道他在想什麼——他在想，這些人值得保護。

  當天晚上，營地里開了大會。所有能走路的人都來了，圍坐在火堆旁邊。千仞雪和戴承風坐在最前面，蘇辰和小七坐在他們旁邊。火光映在每個人臉上，明暗交錯。

  千仞雪把地圖鋪在地上。那是一張手繪的地圖，用炭筆畫在獸皮上，標記著冰原、光城、霧區和營地之間的相對位置。她用一根樹枝指著地圖，把路線和情況一一說明。

  「冰原化得很快，「她說，「按照我們來的路上看到的情況，從營地往北到光城，中間會經過三個區域。第一個區域是融冰區，冰面半化不化，有水有泥，走起來慢但能走。第二個區域是草地區，冰完全化了，露出土地和草，好走。第三個區域是光城外圍，全是光街和火種，需要有人引導才能找到路。「

  「光城那邊誰去引導？「阿青問。

  「蘇辰。「千仞雪說，「他去過一次，認得路。而且他和火種之間有感應，能找到最安全的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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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辰點點頭。

  「那霧區呢？「鐵匠問，「你們說那片霧在去營地的路上，如果我們往北走，遲早要經過它。「

  「不一定。「戴承風說，「霧區的位置在東南方向，不是正北。我們可以繞開它，走西側那條路。雖然遠一些，但安全。「

  「但西側是什麼情況我們不知道。「千仞雪補充，「明天我帶幾個人先去探一下。如果西側能走，我們就把大部隊往北遷。如果西側也不行，那就只能穿過霧區——但得做好準備。「

  「什麼準備？「有人問。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小七。

  小七縮了縮脖子。她沒想到話題會轉到自己身上。蘇辰推了推她的胳膊，小七站起來，磕磕巴巴地說：「我、我在霧裡試過咒語。水聲音教我的那個。它不能打，但能'認'。如果下次再遇到那種東西，我可以試著用咒語去認它們。認出來了，它們可能就不會攻擊。「

  「認？「阿青撓撓頭，「怎麼認？「

  「就像……你在一個陌生的地方遇到一個陌生人，你不知道他是誰。但如果你喊他的名字，他就不再是陌生人了。咒語就是名字。霧裡的東西不是沒有名字的怪物，它們只是忘了自己是誰。我用咒語去喊它們，它們可能會想起來。「

  人群又沉默了。這個解釋很玄，但小七說得很認真，而且她確實在霧裡撐過來了——如果不是她，他們可能到現在還困在裡面。

  「那就這麼定了。「千仞雪拍板，「明天我去探路。戴承風跟我一起。蘇辰和小七留下來幫大家做準備——清點物資、打包、照顧老人和孩子。阿青，你帶幾個人去西側探路，如果發現異常立刻回來報告。「

  「是！「

  散會之後，大部份人回去睡覺了。但千仞雪和戴承風沒有走。他們坐在火堆旁邊，看著火苗一跳一跳的。

  「你明天真的要去探路？「戴承風問。

  「嗯。「

  「我和你一起。「

  「我知道。「

  戴承風沉默了一會兒，又問：「你怕嗎？「

  千仞雪想了想。「怕。但不是怕霧裡的東西。是怕——「她頓了頓，找詞，「怕醒來。這片土地醒了，光城醒了，那些古老的東西也醒了。我們也是剛醒的人。幾百年的冰封，我們睡了太久，很多東西都忘了。現在一下子全想起來，有點——「

  「晃。「

  「對。晃。像剛從船上下來，腳底下還是晃的。「

  戴承風沒有說話。他撿起一根樹枝，撥了撥火堆。火星子竄起來，在夜空中劃出一道道紅色的弧線。

  「不過，「千仞雪笑了笑，「晃就晃吧。總比睡著強。「

  戴承風看了她一眼。火光映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勾勒得很清晰——眉骨很高，鼻樑很直，下巴上有一道舊傷疤。他平時話少，表情更少，但此刻千仞雪在他眼睛裡看到了一點別的東西。不是笑，比笑深。

  「嗯。「他說，「總比睡著強。「

  第二天一早，千仞雪和戴承風出發了。蘇辰和小七留在營地幫忙。營地里忙成了一鍋粥——打包的打包，裝車的裝車，清點物資的清點物資。小七被安排去幫老婆婆們照顧孩子，蘇辰則被鐵匠拉去幫忙修車——營地的幾輛木車在冰面上拖了太久，輪子都鬆了。

  忙到中午，阿青帶著探路隊回來了。他們從西側回來，渾身是泥，但臉上帶著笑。

  「能走！「阿青跳下車，沖千仞雪的帳篷喊——雖然千仞雪不在，但他習慣了。他跑到蘇辰面前，「西側那條路沒問題！冰化得比中間慢一些，但地面是實的。我們走到最遠的地方，看到了一條河——不是暗河，是真正的河，水在流，還有魚！「

  「魚？「小七的眼睛亮了。

  「對！銀色的，巴掌大，在水裡竄來竄去。我抓了一條，給你們看——「阿青從懷裡掏出一個濕漉漉的布包，打開來，裡面是一條還在掙扎的魚。魚身上的鱗片在陽光下閃著銀光，嘴一張一合地喘著氣。

  小七蹲下來看魚。魚瞪著圓圓的眼睛看著她，尾巴啪地甩了一下，濺了她一臉水。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活的。「她說，「真的活的。「

  「冰封之前，這片土地上到處都是魚。「蘇辰走過來看了一眼，「河解凍了，魚就回來了。它們是第一批回來的。「

  那天晚上，營地里吃到了幾個月來的第一頓鮮魚。鐵匠把魚烤了，撒了一把從南方帶來的鹽，香得整個營地都能聞到。孩子們啃著魚骨頭，大人們喝著熱湯，老人坐在火堆旁邊笑。小七吃著魚，忽然想起水聲音說的那句話：「這片土地會重新活過來的。你等著看。「

  她等著看了。它確實活過來了。

  第三天，千仞雪和戴承風回來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