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 千仞雪(170)
戴承風的嘴角終於也翹了起來，那道淺疤隨著他的笑意微微彎了一下。他側過身，一隻胳膊攬著千仞雪的肩膀，兩個人並肩站在蒼雲城敞開的城門下，晚風從身後灌過來，把兩人衣擺吹得獵獵作響。千仞雪仰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彎彎的，壓都壓不下去。戴承風低頭對上她的目光，也彎了一下嘴角，下巴上那道疤在暮色里顯得比平時溫柔了一些。
「走吧。「戴承風說，攬著她肩膀的手臂微微收緊了一下，「先去找個地方吃東西，你臉上那個灰太厚了，吃完我幫你擦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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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擦？「千仞雪側頭看他，眉尾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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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了。「戴承風偏了一下頭，「上次你嫌我擦得太用力，我找鎮上那個藥婆問過了，說要從外往裡輕輕打圈。「
千仞雪愣了一瞬，然後笑出了聲，笑聲在城門洞裡輕快地迴蕩開來。她把手伸進他的臂彎里挽住了，整個人往他身上靠了靠，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像是肩上一副掛了很多天的重擔終於卸下來交給了另一個人。
兩個人朝城門洞外走了一段，暮色把他們的影子溶在一起拉得很長很長。走出十幾步之後，戴承風側頭往後面看了一眼，沖還站在原地的蘇辰揚了揚下巴：「帶上孩子，跟上。找地方吃飯，今晚早點歇，明天趕路。「
蘇辰看著那個背影，又看看自己懷裡鼓著腮幫子看熱鬧的小七，邁步跟了上去。前方那兩個並肩的人影挨得很近，一個低頭側耳聽另一個說話，另一個仰著臉連比帶畫地說著什麼，隔著十幾步都能感受到那兩個人之間那種只有多年至親才有的、密不透風的熟稔和親密。
蒼雲城的暮色比南邊來得晚一些，天邊還剩一線橘紅色的光，把城門上「蒼雲城「三個石刻大字映得暖融融的。千仞雪挽著戴承風的手臂走在前面，偶爾踮起腳尖跟他說句什麼，他偏頭聽著，嘴角那道疤就跟著彎一下。她整個人像泡在溫水裡一樣舒展，走路的步子都比平時輕快了幾分，靴尖偶爾踢到路邊的小石子也不躲，還故意往遠處踢了一腳。戴承風低頭看了一眼她踢石子的腳尖，沒說她，只是攬著她肩膀的手臂又緊了緊。
路邊的食攤升騰起熱騰騰的白氣，炸貨的油香和麵湯的咸鮮混在一起飄過來。小七趴在蘇辰肩膀上忽然大聲喊了一句：「小七餓了！「
千仞雪聞聲回過頭來，臉上還帶著剛才的笑意沒散乾淨。她沖小七招了招手，又看看戴承風：「前面那家麵館，最北頭的那家，他家的羊湯麵是蒼雲城最好的。我以前跟你提過沒有？「
戴承風想了想：「提過。你說那家湯底燉了四個時辰，肉爛到不用嚼。「
「對！就是那家！還開著呢，燈亮著！「千仞雪拽著他的胳膊往前快走了幾步，回頭沖蘇辰和小七招手，「快點快點，去晚了湯賣完了只剩清湯麵了！「
她拽著戴承風跑了起來，靴子踩著青石板嗒嗒嗒響，戴承風被她拽得踉蹡了一步，低頭笑了一聲，任由她拖著往前跑。千仞雪跑著跑著側過臉來看他，暮色里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嘴角的弧度大到藏都藏不住，像失而復得了全天下最要緊的東西。
麵館不大，攏共擺著六張方桌，靠里的牆角還支了一口咕嘟咕嘟翻滾著的羊骨湯鍋。鍋邊的老銅勺被湯氣熏得發黑，勺柄上磨出了滑潤的光澤，一看就是用了許多年的老物件。麵館的老闆是個頭髮花白的胖大叔，繫著一條洗得發白的藍布圍裙，看到千仞雪拽著人跑進來，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一拍大腿：「喲！這不是前些年老來吃麵的那個丫頭嗎！你可是好幾年沒露面了！「
千仞雪笑著應了一聲：「劉叔好記性！「說完挑了一張靠里、背風又離湯鍋近的桌子拉著戴承風坐下來。蘇辰抱著小七跟著落座，小七坐在蘇辰腿上，兩隻手扒著桌沿，腦袋剛好高出桌面一點點，一雙眼睛直勾勾盯著隔壁桌上那碗冒尖的羊湯麵，喉嚨里咕嘟咽了一口口水。
劉叔很快端了四大碗面上來，湯色乳白，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花和翠綠的芫荽碎，羊肉切得厚薄均勻碼在碗沿一側，另一側臥著一撮紅亮亮的辣子油。小七一把抓過筷子就要往嘴裡捅，蘇辰從旁邊按住她的小手，把筷子換了個方向擺正了遞給她。小七鼓了一下腮幫子，但還是乖乖接了，夾起一筷子面呼嚕呼嚕吸進去，燙得直哈氣也不肯停。
千仞雪吃了幾口面，忽然頓住了筷子。她扭頭看著戴承風，問了一句：「你怎麼知道我今天會到？信上只說了往蒼雲城來，沒寫確切日期。「
戴承風正在低頭往碗裡掰一塊烤餅，聞言抬了抬眼：「我算過。信是上周從青石鎮驛站發的，普通快馬送到蒼雲城最快三天，你從青石鎮往北走，路上一共三處可歇腳的地方，按你的腳程，最快第六天傍晚到，最慢第七天晌午。今兒是第六天，我估摸著你要麼今早到要麼今晚到，一早就去城門等著了，沒想到等到傍晚。「
千仞雪張了張嘴，筷子懸在半空：「你怎麼知道我是在青石鎮發的信？「
「信上沒落款地名，但你在信封背面畫了顆歪歪扭扭的青石頭。「戴承風把掰好的烤餅推進碗裡，用筷子壓實了讓它吸飽湯汁，「你每次在青石鎮住店，都愛在院牆角撿那種帶淺紋的青石子揣兜里，以前你給我寄信，信封上但凡畫了東西，八成跟發信地有關。「
千仞雪愣了兩息，低頭笑了一聲，用筷子戳著碗裡的羊肉：「你這記性……我自個兒都快忘了。「
戴承風沒接這話，低頭吃了一口面，嚼完了才說：「記不住別的。你的事都不費勁記，長在腦子裡了。「
蘇辰正端碗喝湯，聞言把碗舉高了擋了半張臉。對面小七倒是沒心沒肺地埋頭苦吃，湯汁濺到了鼻尖上也沒察覺，還在吸溜吸溜地撈最後一根麵條。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