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 千仞雪（38）

  「部份是真的。」比比東沒有否認，「一萬三千年前，神界內部對如何處理與深淵的關係產生了分歧。一部分神祇認為，深淵的力量雖然危險，但也可以被引導、被利用。我們——包括他，森林之神埃德溫，以及我的老師，還有另外幾位，組成了一個秘密的小團體，試圖研究深淵的本質，尋找控制它的方法。」

  「然後你們玩火自焚了。」埃德溫的臉扭曲著，既是笑又是哭，「深淵從來不是能被控制的東西。它就像最狡猾的寄生蟲，一旦找到裂縫，就會瘋狂鑽入，直到將宿主從內部掏空。我們的實驗失控了，深淵氣息泄露，污染了神界的一片區域。為了掩蓋，我們不得不將那片區域連同其中的一切——包括數百位無辜神官——徹底放逐。那就是神墓的雛形。」

  唐舞麟感到一陣寒意：「所以神墓，原本是神界的一部分？」

  「是監獄，是墳墓，也是流放地。」埃德溫接話，語氣中帶著一種病態的興奮，「當年參與計劃的神，大部分都在後來的清算中被處決了。我的老師，生命女神，親手剝離了我的神位，將我的神魂打碎，每一片都融入一棵噬魂樹中。而我的軀體，成了這片森林的養料。但你知道嗎？最有趣的是，她沒殺我，她讓我活著，以這種方式『永生』，日復一日地感受著無數亡魂在我意識中尖叫、哀嚎、腐爛。」

  他頓了頓，看向比比東：「而你，羅剎，你逃過了一劫。因為你有一位好老師，她替你承擔了大部分罪責，自囚於神墓深處。所以你只是被剝奪了部分神權，被流放到了下界。一萬三千年過去了，你現在回來了，是想做什麼？救她？還是……完成我們當年未竟的計劃？」

  比比東沉默了許久，終於開口：「我只是來拿回本該屬於我的東西。」

  「神位？力量？還是……真相？」埃德溫大笑，「羅剎，你還是這麼天真。你以為你那位老師，真的只是單純地替你頂罪嗎？你以為她自囚於此，真的是出於愧疚？不，不，不，她在這裡，是為了守護一個秘密，一個關於神界，關於深淵，關於這一切起源的秘密。」

  「什麼秘密？」千仞雪忍不住問。

  埃德溫的臉轉向她，眼中閃過一絲驚艷：「哦，多麼純粹的光明氣息……天使神？不，更古老，更神聖……有意思。你是羅剎的女兒？真是諷刺，最黑暗的神，竟然生出了最光明的繼承者。小姑娘，你想知道秘密？那就來我這裡，讓我好好『告訴』你……」

  話音未落，無數漆黑的藤蔓突然從地下暴起，直撲千仞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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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心！」唐舞麟一槍掃出，金色槍芒斬斷大片藤蔓。但藤蔓實在太多，而且被斬斷後立即再生，更多的藤蔓從四面八方湧來。

  戴承風展開風之領域，無數風刃將靠近的藤蔓切成碎片。但藤蔓無窮無盡，它們甚至開始纏繞那些風刃，將其中的神力吞噬。

  「沒用的。」埃德溫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在樹王的領域內，一切神力都會被吞噬、轉化，成為我的養分。你們掙扎得越厲害，我就越強大。」

  比比東終於動了。

  她沒有攻擊藤蔓，而是徑直走向樹王的主幹。所過之處，藤蔓自動分開，仿佛不敢靠近她。

  「你還是這麼愚蠢，埃德溫。」比比東的聲音冰冷，「一萬三千年了，你一點長進都沒有。你以為，我敢回來，會沒有準備嗎？」

  她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一道紫黑色的印記在她掌心浮現，散發出純粹的、令人戰慄的死亡氣息。

  看到那印記的瞬間，埃德溫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冥神印……你怎麼會有……」他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老師給我的。」比比東平靜地說，「當年她帶走的不只是自己的罪，還有能制衡你的鑰匙。埃德溫，我給你兩個選擇。第一，打開通路，讓我們通過，我承諾將來若有機會，會想辦法將你從這永恆的折磨中解脫。第二，我動用冥神印，將你最後的神魂碎片也徹底湮滅，讓你真正地、完全地死亡。」

  藤蔓的攻擊停止了。

  整個開闊地陷入死寂。樹王樹幹上千萬張人臉都閉上了嘴，只剩下埃德溫那張臉，表情扭曲，眼中閃過憤怒、恐懼、不甘，最後化為深深的疲憊。

  「解脫……」他喃喃道，「一萬三千年了，我每天都被無數亡魂啃食意識，我想過死，想過徹底消失，但樹王的本能讓我求生，讓我不斷吞噬更多神魂來維持這該死的存在……解脫，談何容易。」

  「但至少是一個希望。」比比東說，「你當年追隨老師，不也是相信她能創造一個更好的神界嗎？雖然我們失敗了，但至少，老師從未放棄。她還在那裡，在神墓的最深處，守護著那個秘密，等待著能改變一切的人。」

  埃德溫沉默了許久。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中帶著一絲釋然。

  「好吧，羅剎，你說服我了。畢竟，你和你老師，是這萬年來唯一還『記得』我的人。」他深吸一口氣——雖然樹根本不需要呼吸，「通路我可以打開，但有一個條件。」

  「說。」

  「帶上這個。」一根藤蔓從地下鑽出，頂端卷著一顆漆黑如墨的果實，表面有血管般的紋路在跳動，「這是我的『種子』，蘊含著我最後一點純淨的神魂碎片。如果你真的見到你老師，把種子交給她，告訴她……我從未恨過她，我只是，太想看到那個新世界了。」

  比比東接過種子，入手冰涼，卻能感受到其中微弱但堅韌的生命波動。

  「我會的。」她鄭重承諾。

  埃德溫點了點頭，然後，樹幹上千萬張人臉同時睜開眼，齊聲吟唱起一種古老、晦澀的咒文。樹王的主幹從中間裂開，露出一條向下的、深不見底的階梯。

  「這條密道通往神墓的核心區域，會繞過森林中最危險的那些區域。但盡頭是什麼，我不知道。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看』到過那麼深的地方了。」埃德溫的聲音開始變得虛弱，顯然開啟這條通路消耗巨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