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千仞雪（36）

  四人離開那片逐漸被黑色粉塵覆蓋的荒原，朝著遠處那片不祥的黑色森林前進。

  腳下的土地從灰白逐漸過渡為一種深褐色，仿佛被血液反覆浸染後又經歲月風乾。空氣中瀰漫的氣味也從蝕神瘴的甜腥轉為一種陳腐的、類似枯葉與黴菌混合的氣息。越靠近森林，四周便越安靜——那種令人心悸的絕對寂靜，連風聲都消失了。

  「這就是神隕之森。」戴承風停下腳步，從懷中取出一塊泛黃的骨片，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和簡略圖示，「根據前人留下的記載，這片森林形成於第一次諸神黃昏之後。那些殞落的神祇，他們的神軀、神魂碎片，甚至是不散的執念與怨恨，在這片土地上堆積、變異，最終催生出了這片違背自然規律的森林。」

  唐舞麟抬頭望去。森林中的樹木並非尋常的棕褐色，而是一種近乎純黑的顏色，樹幹粗糙扭曲，表面布滿類似血管的凸起紋路。樹葉則是暗紅色，形狀如同人類的手掌，無風也在微微顫動。最詭異的是，有些樹幹上竟然生著一張張模糊的人臉輪廓，五官扭曲，雙眼緊閉，仿佛在沉睡中經歷永恆的噩夢。

  「噬魂樹在哪裡？」千仞雪握緊天使聖劍，六翼微微張開，神聖氣息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來，在她周圍形成一圈淡金色的光暈。

  「它們無處不在。」比比東平靜地說，目光掃過森林邊緣，「看見那些樹幹上的人臉了嗎？那就是噬魂樹的『感官』。它們沒有眼睛，但能通過神魂波動感知一切生靈。我們踏入森林的那一刻，它們就已經『看』到我們了。」

  仿佛為了驗證她的話，距離他們最近的一棵黑樹突然震顫起來。樹幹上那張模糊的人臉緩緩「睜開」了眼睛——那根本不是眼睛，而是兩個深不見底的孔洞，從中散發出對靈魂純粹的饑渴。

  「小心！」唐舞麟橫槍在前，金龍虛影在身後浮現。

  但那張人臉只是「注視」了他們片刻，便又重新閉上了「眼」，整棵樹恢復了死寂。

  「它為什麼不動手？」千仞雪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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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我們還站在森林邊緣。」戴承風指著腳下一條幾乎看不見的分界線——線的一側是深褐色的土地，另一側則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類似灰燼的黑色物質，「噬魂樹有領地意識。森林邊緣的樹木較為『年輕』，攻擊性不強。它們會等到獵物深入森林，進入那些古老樹王的領地範圍，再群起而攻之。」

  「所以我們必須穿過整片森林？」唐舞麟皺眉，「這聽起來像個陷阱。」

  「本來就是。」比比東淡淡道，「但這是唯一的路。荒原中心是神墓祭壇，那裡沉睡著更可怕的東西。相比之下，神隕之森至少『規則明確』：不要被抓住，不要停留，不要回應任何呼喚。」

  「呼喚？」千仞雪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詞。

  比比東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森林深處。她的眼神複雜，有警惕，有一絲幾乎不可查的悲傷，還有一些其他難以解讀的情緒。「進去就知道了。記住我說的三點，無論聽到什麼、看到什麼，都不要相信，不要回應，更不要停下腳步。噬魂樹最擅長挖掘獵物的記憶，製造幻覺。」

  四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唐舞麟率先邁步，跨過了那條分界線。

  就在他踏入森林的瞬間，整個世界的聲音都變了。

  荒原上那種絕對的死寂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低沉的、持續的嗡鳴，像是千萬人在耳邊呢喃，又像是風吹過無數空洞發出的嗚咽。空氣變得粘稠，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潮濕的棉花上。最明顯的變化是光線——森林內部比從外面看起來更加昏暗，僅有的光線來自那些暗紅色樹葉自身散發的微弱血光，勉強勾勒出扭曲樹木的輪廓。

  「保持隊形。」戴承風低聲道，「我在前探路，唐舞麟殿後，兩位女士居中。噬魂樹的攻擊通常來自地下和頭頂，注意腳下和上方。」

  他們沿著一條似有似無的小徑前進。這條小路顯然不是自然形成的，倒像是被某種巨大的生物常年行走碾壓出來的，但詭異的是，路上沒有任何腳印，只有一些乾涸的、散發著腐朽氣息的黑色粘液。

  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四周的樹木越來越密集，樹幹上的人臉也越來越多，越來越清晰。有些已經能夠分辨出性別和大致年齡，有些甚至保持著死亡瞬間的驚恐表情。所有人臉的眼睛都緊閉著，但唐舞麟能感覺到，有無數「視線」正透過眼皮，貪婪地窺視著他們。

  「它們在等什麼？」千仞雪低聲問，她的神聖氣息在這裡顯得格外耀眼，但也格外「誘人」。對噬魂樹來說，神級強者的神魂無異於最頂級的美味。

  「等我們鬆懈，等我們分心，等我們犯錯。」比比東回答，她的目光始終平視前方，對兩側樹幹上那些扭曲的人臉視而不見。

  突然，唐舞麟停下腳步。

  「怎麼了？」千仞雪立即警覺。

  「你們聽到了嗎？」唐舞麟眉頭緊鎖，「好像……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是幻覺。」比比東斬釘截鐵，「不要聽，繼續走。」

  但那聲音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熟悉。是個溫柔的女聲，帶著哭腔和急切：「舞麟……舞麟……救救我……我好疼……」

  唐舞麟的身體猛然僵住。

  那是古月娜的聲音。

  「舞麟？」千仞雪察覺到他的異常，伸手去拉他，卻發現唐舞麟的手臂肌肉緊繃，黃金龍槍在微微顫抖。

  「是古月……」唐舞麟喃喃道，眼神開始渙散，「她在叫我……她在這裡……」

  「唐舞麟！」比比東厲喝一聲，聲音中蘊含著一絲精神衝擊，「那是假的！噬魂樹在讀取你的記憶！古月娜不在這裡！」

  但唐舞麟似乎聽不進去了。他緩緩轉過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森林左側的深處，那裡隱約可見一個銀髮女子的身影，被漆黑的藤蔓纏繞，正向他伸出手。

  「舞麟……救救我……」那身影哭泣著，銀色的眼眸中滿是淚水。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