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千仞雪（20）

  夜色如墨，武魂城的輪廓在星輝下顯得格外肅穆沉靜。教皇殿深處，最後一道指令在密室中低語交待完畢。鬼斗羅與菊斗羅單膝跪地，領命的身影如同融入陰影，悄然退去。胡列娜站在比比東面前，那雙總是帶著嫵媚笑意的眼眸此刻滿是鄭重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老師，一切小心。」

  比比東抬手，輕輕撫過弟子柔順的髮絲，沒有多言，只點了點頭。她褪下華貴的教皇袍，換上一身便於行動的深紫色勁裝，長發高束。那枚風神之淚被她貼身佩戴，隔著衣料依舊能感覺到一陣陣愈發明晰的灼熱，如同心臟的搏動，指引著西南偏西的方向。

  戴承風同樣換上了不起眼的墨色衣袍，氣息內斂，仿佛只是一個尋常的魂師護衛。但那雙偶爾掠過精光的眼眸，卻昭示著他封號斗羅級別的實力與警覺。兩人並未通過任何明面的通道離開。教皇殿之下，有著數條只有歷代教皇與極少數心腹知曉的隱秘路徑，直通城外。他們選擇的是一條藉助地下水脈與古老魂導法陣構築的傳送密道。雖然距離有限，但足以將他們無聲無息地送至武魂城外百里的一處隱秘據點。

  短暫的眩暈感過後，清新的、帶著草木氣息的夜風撲面而來，取代了教皇殿內沉凝的薰香。這裡是一處位於山坳間的獵人小屋，外表破敗，內部卻另有乾坤，儲備著物資與幾匹腳程極快的魂獸「夜魘馬」。沒有點燈，僅憑窗外透入的星光與魂師卓越的視力，兩人迅速檢查了裝備。

  戴承風準備得很周全。包括抵禦極端風屬性的魂導護罩發生器、高濃縮的魂力補充藥劑、詳盡的法斯諾行省及哈根達斯王國邊境地圖。甚至還有幾件用於偽裝身份的低階魂師袍服。

  「風嘯裂谷的環境情報有限，古籍記載大多語焉不詳。只強調兩點：永不停息的罡風，以及……容易迷失方向。據說裂谷中存在天然形成的『風之迷宮』，擾人感知。」戴承風一邊將一枚特製的定位魂導器遞給比比東，一邊低聲道。

  比比東將魂導器扣在腕上，感受著胸口愈發急促的灼熱，沉聲道：「有風神之淚指引，方向不是問題。關鍵在於，這感應來得突然且強烈，恐怕不止我們察覺了異動。」她望向西南方沉沉的夜空，那裡星辰似乎都黯淡了幾分。「出發吧，儘快抵達裂谷邊緣。」

  夜魘馬四蹄包裹著特製的軟墊，奔馳起來幾乎無聲，如同兩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沿著荒僻的小徑疾馳。比比東與戴承風都是當世頂尖的強者，收斂氣息之下，除非同等境界的封號斗羅刻意探查，否則極難發現他們的蹤跡。

  

  旅途並非一帆風順。越是靠近法斯諾行省西南邊境，空氣中的魂力波動就越顯紊亂。偶爾能感知到一些同樣行色匆匆、氣息隱匿的魂師身影在遠處掠過，方向竟也大致指向風嘯裂谷。

  「消息果然走漏了，只是不知具體到了何種程度。」戴承風眼神微冷，指尖有細微的電弧跳動。

  比比東按住他的手，輕輕搖頭：「不必節外生枝，我們的目標是裂谷深處。這些人，未必能找到門徑。」她胸前的風神之淚溫度又升高了幾分，仿佛在催促，又仿佛在共鳴著遠方某種存在的召喚。

  連續數日不眠不休的趕路，穿越了法斯諾行省廣袤的平原與丘陵。邊境線上荒涼的山地逐漸映入眼帘。植被變得低矮稀疏，裸露的岩石呈現出被風沙長期侵蝕的嶙峋模樣。風聲也漸漸變了，不再是普通的呼嘯，而是帶著一種尖銳的、仿佛能穿透靈魂的嗚咽，從遙遠的西方傳來。空氣中的風元素活躍得驚人，甚至對其他屬性的魂力產生了一定的排斥與干擾。

  「我們到了，前面就是風嘯裂谷的外圍區域。」戴承風勒住夜魘馬，指著前方一片陡然下陷、被灰濛濛氣流籠罩的巨大地淵。即使站在數里之外，也能感受到那撲面而來的、帶著砂礫的猛烈氣流，吹得人衣袍獵獵作響。

  舉目望去，所謂的裂谷根本看不到對岸，只有一片翻滾不息、猶如實質的灰白色風牆。裂谷邊緣大地龜裂，布滿了深不見底的縫隙。小的僅有尺許，大的寬逾數丈，不斷有凜冽的罡風從地縫中噴涌而出，發出鬼哭狼嚎般的聲響。這裡荒蕪死寂，除了風聲，幾乎聽不到任何生命的聲音，連最頑強的雜草都難以生存。

  比比東躍下馬背。風神之淚已經滾燙得讓她胸口皮膚感到刺痛。但奇異的是，這灼熱並不讓她難受，反而有種血脈相連的悸動。她閉上眼，仔細感應著項鍊傳來的脈動。那是一種清晰的、帶著方位和距離感的牽引。

  「在下面，很深的地方，而且……在移動？不，是入口在風中的位置不固定。」她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難怪古籍記載這裡容易迷失，裂谷本身可能就是一個巨大的、活動的風屬性領域或者陣法。」

  戴承風聞言，眉頭緊鎖：「有把握鎖定嗎？」

  比比東點頭，指尖輕觸項鍊。一縷極其精純的淡青色能量從風神之淚中溢出，纏繞在她指尖，指向風牆中某個看似毫無特殊之處的位置。「跟著這縷指引走。」

  她當先邁步，走向那足以將普通魂師瞬間撕碎的罡風帶。戴承風毫不猶豫地跟上，同時激活了手中的魂導護罩發生器。一層淡金色的橢圓形光膜將兩人籠罩其中。這是武魂殿研究所最新的成果，能抵禦極強的能量衝擊，尤其是對風屬性有不錯的抗性。

  踏入罡風帶的瞬間，護罩劇烈震盪起來，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視野被狂暴的灰白色氣流完全充斥，能見度不足三米。耳邊是震耳欲聾的呼嘯，仿佛千萬把利刃在同時切割護罩。比比東指尖的淡青色光絲卻異常穩定，在狂暴的風中蜿蜒指向一個方向。她凝神循著指引前進，戴承風緊隨其後，全力維持著護罩，並警惕著周圍可能隱藏的危險。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