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文化戰略
第149章 文化戰略
「承讓!承讓!」
小勃律使臣很是興奮地向四周拱手。
不少人也是紛紛向他道賀。
這令一些還在狀況外的唐朝官員們是瞠目結舌。
這酒有毒吧!
怎麼這些人就跟著了迷似得。
這三件物品,是一件比一件離奇,但凡有點眼力勁的,也能看出一些貓膩來。
可拍的卻是一件比一件價格高。
最為關鍵一點,最終買下的人,全都覺得是物有所值,十分開心,而且都不像是裝的。
真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干你屁事。
「這小子!」李隆基臉上的笑意卻是越發濃烈,端起酒杯來,淺飲一口。
至此。
這三件物品全部拍賣完,而慈善拍賣會也就到此結束。
王熙在簡短的致詞後,便拱手一禮,下得台去。
但是這慈善晚會可還未有結束。
李林甫又忙活起來了,只見奴婢又端來豐盛的美酒佳肴,供大家享受。
這又是聽曲看戲,又是慈善拍賣,都還來不及吃喝,以及聯絡感情。
不過經過這一番拍賣,氣氛也上來了。
因為可是有不少話題可聊,他們可以借著這些話題,去跟自己想要聯繫的人交談。
「二位相公,這長紅下官可從未聽說過,不知二位可知曉?」
那禮部侍郎韓休小聲向張說和源乾曜問道。
張說和源乾曜相視一眼,呵呵笑了起來。
韓休困惑道:「二位為何發笑?」
源乾曜呵呵道:「事到如今,是真是假,還重要麼?」
韓休眉頭一皺,「也就是說但這如何能行,萬一讓那些外使知曉,豈不是會讓人笑話。」
張說擺擺手道:「你莫要擔心,笑話不了,到底誰能說出這是假的,包括你我在內,亦是不能,所以啊,這就是真的。」
韓休嘆道:「我只是覺得!」
張說心知他想要說什麼,笑道:「起初我也得有些不妥,但是從結果來看,倒也不失為一條妙策。」
關於前二者,其實還好,談不上欺騙,誰都知道美人魚肯定是假的,就是一個故事,人家願意買單,你管得著麼。主要問題就在於最後的「長紅」,但偏偏這長紅,是極具外交意義的。
因為是被小勃律拿下,這也是給予所有勢力一個警告。
要動小勃律,大唐必然不會坐視不理的。
小勃律的位置,對於當下李隆基而言,可是非常重要的,無論是保護安西四鎮,還是往西擴,是必經小勃律的。
張說指的就是這一點。
至於是真是假,根本就不重要。
甚至可以說,它就是真的,不可能是假的。
因為這可是帝國天子認證的。
「守一啊!恭喜,恭喜,這真是虎父無犬子啊!」
張嘉貞來到王守一身旁,呵呵道:「可真是沒有想到,雀兒在台上,面對陛下、滿朝文武,以及這麼多外賓,還能表現的如此出色,將來前途真是不可限量啊!」
王守一忙問道:「是嗎?張兄認為方才雀兒表現的很好?」
張嘉貞錯愕道:「難道守一你不這麼認為麼?」
王守一納悶道:「我倒是覺得那小子跟平時也沒多大區別,就愛胡說八道,我聽得都是心驚膽戰。」
張嘉貞忙道:「可不能這麼說,雀兒方才說的每一句話,那都是千真萬確,沒有一句假話。」
「啊?」
王守一人都傻了,我都能聽出是假的,你能聽不出嗎。
張嘉貞又道:「它就是真的。」
正當這時,又來幾人,向王守一敬酒,全都是夸王熙的。
王守一見大家都這麼說,心想,看來雀兒的確表現的非常不錯。
不過頭回聽到有人在他面前夸王熙,這令他還有些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回應。
武信坐在一旁,聽著他們都在誇讚王熙,這心裡很不是滋味。
其實很多人不喜歡王熙,包括蔣彥博他們,但那純屬是討厭,可對於武信而言,現在王熙是直接威脅到他們家族的復興。
皇帝寵信王熙也就罷了,這下好了,大臣們也都來夸。
這麼下去還得了啊!
不禁端起一杯酒來,一飲而盡。
酒杯放下,武信餘光突然看向一人,正是那尚貢布,是若有所思。
要說這宴會上,誰比武信更加鬱悶,可能就是這尚貢布。
他揪著乞兒南問道:「方才你為何要出價,還讓那小子羞辱一番。」
乞兒南解釋道:「少主,我不是真的要買,只是表示一下,方才那情況,誰若不出價的話,那必定會引起大唐的懷疑,因為這將代表著,誰不需要大唐天子的庇佑。目前時機尚未成熟,咱們還是得委曲求全。」
說罷,他又道:「你且看看,這些外使可都在找機會與大唐官員交流。」
尚貢布左右一瞥,果不其然,幾乎沒有人搭理他們,可見在大唐和吐蕃之間,大家還是更傾向於大唐,不禁端起一杯酒來,一飲而盡。
乞兒南又道:「不過少主也勿憂,只要我們能夠拉上突厥,便可不懼大唐。」
說著,他又瞧了眼頓善那邊,見頓善剛剛與新羅使臣談完,忙道:「少主,我先去跟突厥那邊聊聊。」
尚貢布點點頭,「你去吧。」
乞兒南剛準備起身過去,那武信突然走了過來,拱手一禮,「使臣別來無恙。」
乞兒南趕忙拱手一禮道:「乞兒南見過武先生。」
他可也是個大唐通,與武信他們也都認識。
武信問道:「適才那出戲曲,南先生以為如何?」
乞兒南隨口敷衍道:「精彩!非常精彩!」
餘光卻瞥向頓善那邊。
武信看在眼裡,偏偏不識趣,道:「不知使臣何時回國?」
乞兒南想了想,道:「目前尚未確定,可能還得待上一個月。」
武信忙道:「那正好,上元節那日,我們國子監會舉辦歌詠大賽,不知使臣能否賞臉。」
乞兒南忙道:「能得武先生親自相邀,那是在下的榮幸,到時一定出席。」
「多謝!多謝!」
武信拱拱手,裝作突然發現乞兒南焦急的心態,忙道:「使臣若有事,還請自便。」
乞兒南倒也不好說,自己急著找突厥,道:「不忙!不忙!」說罷,又跟武信介紹道:「這位是我們大論的公子,尚貢布。」
「是嗎?」
武信笑道:「原來大論的公子,記得幾年前我曾與令父見過一面,果真是虎父無犬子,一表人才啊!」
尚貢布頓時對武信生得幾分好感,而且他也知曉,為什麼乞兒南要將他介紹給武信,忙抱拳道:「尚貢布見過武先生。」
武信笑道:「無須多禮。」
尚貢布又道:「不瞞武先生,晚輩對方才那戲曲,可是很感興趣。」
「是嗎?」
「是是是,請坐,武祭酒請坐。」
「多謝。」
武信笑著點點頭,坐了下來。
乞兒南趕忙道:「那那你們先聊著,在下就先失陪了。」
「請便。」武信道。
等乞兒南走後,武信又向尚貢布笑道:「公子的漢語未有使臣那般熟練,也聽得懂這戲曲?」
尚貢布突然心念一動,呵呵道:「不瞞武先生,晚輩倒不是很懂,不過那女人倒是生得漂亮。」
武信哈哈一笑:「原來公子是看上那女主。」
尚貢布嘿嘿一笑,道:「就是不知是哪家女子?」
武信風輕雲淡道:「什麼哪家女子,就是一個歌妓。」
「歌妓?」
尚貢布目光急閃,卻又疑惑道:「不對吧!晚輩聽說那無名學院的學生,可都是家世顯赫。」
上回在百花樓,他就吃了這個悶虧,可不敢再小覷這台上表演的人,萬一又是個外戚,這不是給自己找不痛快麼,故此他以為紅袖也是出身貴族。
尋思著,能不能搞個小和親。
武信解釋道:「這無名學院的男學生的確是家世顯赫,不是外戚子弟,就是公卿子弟,但是女學生全都是宮妓、歌妓,就說那女主,名叫紅袖,原是平康坊一個歌妓,不瞞你說,我曾也是她的座上賓。」
尚貢布喜道:「是是嗎?」
武信呵呵道:「這我騙你作甚,不信你去隨便問問,許多人可都是那紅袖的客人。」
尚貢布忙道:「不知武祭酒可否為我引薦。」
武信擺擺手道:「一個歌妓而言,哪還用引薦,公子若有意,只管去便是,不過可是得帶足錢啊。」
「這這我省得。」
尚貢布可是激動壞了,就這麼簡單麼,趕緊舉杯道:「來來來,我敬武祭酒一杯。」
「干!」
武信直接一杯飲盡。
尚貢布又道:「不知武祭酒可否告知晚輩,那女人先住在哪裡?」
武信笑道:「就在那淳和坊,不過最好是晚上去。」
「省得!省得!」
尚貢布拱手道:「多謝武先生。」
武信笑道:「區區小事,何足掛齒。來,我敬公子一杯。」
「不不不!」
尚貢布道:「晚輩敬先生一杯。」
此時,王熙他們也在別殿享受著美味佳肴,到底他們可不是奴僕和宮妓,而是王公貴族,如今甚至可以說是功臣,自然也得好生款待。
只是在宮裡,他們不敢暢飲,吃得不是很盡興,席上已經約好,待會回學院再好生慶祝一番。
草草吃過後,便嚷嚷要回去。
紅袖待在這裡也不自在,也是默許他們這種行為。
畢竟他們個個家世顯赫,也沒有人敢強留著他們。
可就在臨出宮前,王熙又被李隆基給叫回別殿。
在王熙下台不久,他便也以疲倦為由離開了。
他要說的都說了,剩下的,就讓張說他們去跟外使交涉。
「你這狗頭鷲,小嘴可真是能說,膽子也不小,還真將一塊布,給賣出天價來。」見到王熙,李隆基便是哈哈笑道。
王熙愣了下,「姑父從哪得知侄兒這綽號的。」
「這你別管。」
李隆基哈哈道。
一旁的王皇后道:「陛下,雀兒真會讓你給寵壞的,方才臣妾聽得是提心弔膽。」
王熙忙道:「姑姑,這也能叫寵,侄兒靠得可是本事,為我大唐百姓賺得數百萬錢的善款,絕不是在偷奸耍滑。」
王皇后沒好氣道:「什麼本事?你在台上是一句實話都沒有,就是瞞得過那些外使,能瞞得過那些大臣?他們要是較真起來,可有你受的。」
王熙老氣橫秋道:「姑姑,這你就不懂了。」
王皇后好氣好笑道:「你懂?」
「雀兒當然懂。」
王熙道:「先生可是教過雀兒的,要想外賓心悅誠服,可就得講好我大唐的故事。」
李隆基若有所思道:「講好我大唐故事?」
王熙道:「正是,侄兒方才就是在講我大唐故事,而不是在說謊騙人。要光說姑父姑姑仁德,其實別人不一定放在心裡,雖然這是事實,但說的實在太多了,就難留下深刻的印象。」
李隆基點點頭道:「言之有理。」
王熙又道:「如何讓姑父和姑姑的仁德深入人心,就得講故事,而不能喊幾句口號,這是沒用的。
那新羅為何爭著要那人魚之淚,其實他並不在乎真假,他是要奪得那故事,原因就在於侄兒提到濱海之國。
到時這些外賓回去後,定會講起宴會上發生過的事,其中就包括人魚之淚的故事,這一傳十,十傳百,每每提到這故事,就能想到新羅,說不定還會引得大家跑去那裡找美人魚,他們才願意花這麼多錢,哪怕他們知道這是假的。
同理而言,不管是拍賣會,還是長紅的故事,也都將傳到各國去,大家一提起長紅,就能想到姑父的恩德。
再說那梁山伯和祝英台,這外族女人,一看到這故事,必將會得知我們大唐女子的好學、勇敢、堅韌,以及對愛情的忠貞。
並且將我大唐女子作為崇拜、學習的對象。
這不叫謊言,這叫做一種文化戰略,通過這些故事,讓他們知曉我大唐的強大,包容、開放,以及陛下的聖明。
如此也可免受小人挑撥,與我大唐為敵,哪怕真有一日發生衝突,到時我大唐鐵蹄劍鋒所指,當地百姓必將簞食壺漿,以迎王師。」
王皇后聽得是目瞪口呆。
我就是隨便抱怨一句,主要還是怕你姑父責怪你,你小子竟然講這麼多。
「講故事!有趣!有趣!」
李隆基呵呵笑了笑,「皇后,看來我們倒是小覷了雀兒啊!」
王皇后白了王熙一眼,「確實小覷了他這頂嘴的本事。」
李隆基哈哈一笑,道:「雀兒,這都是你們先生教你的。」
王熙點點頭道:「這理論是先生教的,但是故事可是侄兒自個編得,先生總是鼓勵我們自己創作。」
「朕就知道。」
李隆基道:「若是先生教你的,必然不會有此瑕疵的。」
王熙愣了下,道:」什麼瑕疵?」
李隆基道:「先生從來就是主張道家學問,可你方才編長紅的故事時,卻說得是佛家聖物。」
王熙猛吸一口涼氣,「姑父可真是目光如炬,明察秋毫,這么小的漏洞,都讓姑父給發現了,侄兒對姑父的敬仰,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猶如黃河泛濫,一發不可收拾。」
王皇后聽罷,都笑出聲來。
李隆基指著王熙笑罵道:「你這狗頭鷲!」
王熙鬱悶地撓著頭:「姑父,你能不能別提這綽號,這可不是什麼好綽號。」
李隆基哈哈一笑,道:「提不提,就得看你能否做到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王熙愣了愣,「這說出去的話,可也圓不回來了。」
李隆基微微笑道:「但你也可以講好道家的故事,以此來補救。」
王熙眨了眨眼,突然拍著胸脯道:「明白!姑父放心,侄兒這回定不會令姑父失望的。」
李隆基呵呵道:「瑕不掩瑜,這慈善晚會,可也沒令姑父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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