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催人淚下
第146章 催人淚下
雖然李嶠嘴上應了下來,但是心裡卻是各種抱怨。
這可是難辦啊!
這邊君無戲言,但問題是,那邊無名先生不見得會答應。
其實李隆基也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故此才趕緊甩給李嶠,到時實在不行,咱再另想辦法。
如果他說太多,可能就真的無法挽回。
然而,身在旁席的武信,也意識到這個問題,他當然不會去想那無名會不會答應,他是擔憂,這麼下去,無論是李嶠,還是無名學院,地位都將會得到進一步提升。
但這還不是他最擔憂的,他很清晰的知曉,武家能否翻身的關鍵,還是在於武婕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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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起這事,他更擔心王熙。
如今這戲還沒唱,李隆基就已經夸上了自己的寶貝侄兒。
可想而知,只要王熙繼續深得李隆基的寵信,動王皇后幾乎是不可能的。
因為中間是沒有其它選項的。
這就是後庭鬥爭的殘酷性,皇帝和皇后很難和平離婚,只能是廢后,但廢后一定要有理由,而理由肯定是犯下大罪,自然就會株連到王家。
現在武婕妤都收斂許多,可不敢輕易吹耳旁風,去慫恿李隆基廢后。
過得少許,宴會上的表演便在這勾心鬥角中,正式拉開序幕。
最開始表演的,還是傳統的歌舞表演。
這是王熙要求的,先得活躍一下氣氛。
但是歌舞安排,都是李林甫,畢竟宮廷宴會,是有規矩的,不能隨便亂來,王熙對此也不是很懂。
而其中漢人樂舞就只占三成,其餘七成皆是各部族的舞蹈,尤其是西域那邊的歌舞,足足占五成之多。
唐與漢,都是對外擴張性帝國,但二者最大的不同,就是包容性,結果就是漠南無王庭和天可汗。
至於二者孰優孰劣,自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畢竟這裡面是有著時代和環境的影響。
李世民若坐在漢武帝的位置上,他還會不會成為天可汗,多半是不可能的。
而朝廷的政策往往會影響到百姓,這就導致唐人非常喜歡西域的很多文化,包括舞蹈,服飾、樂器,葡萄酒,等等,這些在大唐都非常流行。
但這其實是有益於帝國的擴張。
如果你覺得周邊全都是垃圾,就如那清朝一樣,誰都看不上,那麼解決完安全問題,幾乎就沒有對外擴張的衝動,你跑去占個垃圾堆,這不是瘋了嗎。
甚是還會被人說窮兵黷武。
而唐帝國就不一樣,正是因為有這種文化影響,使得帝國就認為西域本就是我的地盤,都是我的子民。
所以,目前唐朝主要就還是往西擴張,海外也有,但目前只是在探索中。
當然,安全問題還是最主要的,因為那邊現在有吐蕃和大食的勢力存在,這令帝國也感到非常不安,你要不去的話,人家就會進來。
表演的全都是各國使臣熟悉的文化,而且歌舞人人都懂,使臣們看得也是非常開心,氣氛一下子就活躍起來。
甚至有一些使臣,當場跟著跳了起來。
其實是有這傳統的,頡利不就是長安舞王麼。
李隆基則是手持長筷,敲碗助興,其餘人也是跟著拍手。
真是其樂融融。
但與以往不同的是,今日的主題是唐戲,這些都只是開胃菜。
在歌舞表演結束後,今日的大戲終於是要上演了。
先是禮儀官上台宣讀接下來要上演的唐戲。
並且還針對唐戲做出非常詳細的講解。
因為這是第一回,在正式場合,用「唐戲」來命名戲曲,這必然是要給出一番詳解的。
宣讀之後,又是一陣急促的鼓聲,這鼓聲一響,李隆基不由得坐直身體,翹首以盼。
眾人一看皇帝這麼認真,也不敢再出聲,片刻,席上便是鴉雀無聲。
率先出來的是那紅袖飾演的祝英台。
這紅袖二十多歲,風華正茂,但她演得卻是一位少女,為求逼真,他們是第一回採用王熙帶來的妝容術。
饒是與紅袖非常熟悉的李林甫,也有種驚鴻一瞥的感覺。
李隆基這老色批,一早就想見識這紅袖,如今一見,果真沒有令自己失望,還欣慰地點點頭,好似說,聞名不如見面。
那尚貢布看完歌舞后,對戲曲本是不屑一顧,可是當他看到紅袖時,頓時是兩眼發直,情不自禁地用吐蕃語言自言自語道:「莫不是仙女。」
而這話正好落在旁邊席位的武信耳里,他可是略通這吐蕃語的,不禁側目瞧向尚貢布,是若有所思。
很快,又出來一人,正是令狐寶娣,他是飾演祝父。
二人開腔對唱了起來。
大家馬上明白,原來這女人想要去學院念書,但卻不得祝父的同意。
那突厥小王子頓時來了興趣,目不轉睛地望著台上。
此時,簾後也是鴉雀無聲。
不得不說,這個情節立刻引發大家的共鳴。
因為女子上學院念書,在各國其實都有阻礙,因為不管哪裡,都還是男尊女卑。
但是在大唐,這種共鳴更為強烈。
因為唐朝女子,現在是真的有這種需求,如今最流行的女裝是什麼?
就是男裝啊。
除了上學院念書,基本男人玩的遊戲,女人也都在玩,無論是相撲,還是馬球。
甚至於這種情況,也發生在當中一些人身邊。
這個開頭,真是極具代入感。
經過一個轉場,再次出現在台上的祝英台,已是女扮男裝,又是令人眼前一亮。
當然,也有不少人感到驚訝,換衣服換這麼快,莫不是會戲法。
隨著祝英台去往學院,王熙飾演的梁山伯終於出現在台上,平時王熙都是紈絝裝扮,主打一個玩世不恭,但今兒卻是書生裝扮,這氣質也是發生翻天覆地的改變,顯得更加成熟穩重。
那突厥小王子只覺這與當日在百花樓遇到的那位少郎,是判若兩人。
王守一看到王熙出現在台上演戲,其實是有些難為情,都不提這是自己的兒子,各種默念,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生怕別人來問。
反倒是李隆基很激動,還主動跟眾人說,這就是我侄兒。
關於這一段劇情,王熙並未完全照搬全抄,也沒有完全根據戲劇的套路,而是添加了一些搞笑的情節。
但寫詞又是皇甫僧念。
只能說這二人合作,是天衣無縫。
一些非常新穎的笑點,配上這古詞,效果斐然。
逗得台下賓客笑得連氣都喘不上了。
文臣們還是有所收斂,但是那些外使,真是前俯後仰,他們原本對這戲曲,其實也就那樣,完全是投其所好,但如今,他們變得極其著迷。
其實就連李隆基都覺得耳目一新,這跟之前表演的捉放曹,以及他跟王熙、武婕妤演得拿出黛玉入府,真是不一樣。
這究極體還真就是不一樣啊!
經過這些鋪墊,眾人全都入戲。
待看到梁山伯和祝英台的愛情戲時,這代入感就更強,同時還引發了極強的共鳴感。
因為這裡面,涉及到一個問題,就是士庶天隔。
要知道唐初就是這麼過來的。
當時的這門第婚姻,到達什麼地步,就是什麼崔盧鄭王這些大士族都不屑於與皇室聯姻,寧可不當官,也絕不跟皇室聯姻。
不管是嫁,還是娶,都不願意。
李家當然不爽,你們這麼搞是吧,那必須整死你們。
最終是經過李世民、李治、武則天三位皇帝的不懈努力下,才漸漸打破這個界限。
當然,也不是完全打破,在座的很多人,都還是非常看重門第的。
但是對於這事,大家是深有感觸。
至於使臣們,他們國家也是有貴賤之別,也都有這種悽美的愛情故事。
無論他們如何推崇貴賤,還是反對貴賤。
但由於已經非常入戲,而且旁觀者清,大家都還是希望這二人在一起。
這心一直是懸著的,就盼著一個完滿結局。
可惜事與願違,最終還是以悲劇收場。
尤其是看到紅袖當真落下眼淚的那悽美的容顏,一種心碎感,在席間瀰漫開來。
李隆基至情至性,這眼眶早已紅潤,是止不住了,趕緊借著喝酒,抹了下眼角,嘴裡小聲罵咧咧道:「大過年的,弄這麼一齣悲劇,這個狗頭鷲還真是可惡,我的林黛玉只怕也是難逃一死真是豈有此理。」
放下酒杯,悄悄環目四顧,頓時嚇得一跳,許多人比他還要誇張,文人都是掩面抹淚,武將們就誇張,有幾個哭得稀里嘩啦,簾後也傳來陣陣嗚咽聲。
王毛仲更是一邊抹著眼淚,一邊罵道:「這演的是什麼,為何非得逼死自己的女兒,也不讓他們在一起,誠心讓人難受。」
王守一忙拍拍他的肩膀,道:「毛仲,這只是演戲,不能當真。」
他倒是在狀況外,完全就是因為是王熙主演,就沒法入戲,心裡總是覺得有些難為情。
王毛仲一手推開他,嚷嚷道:「什麼演戲,這種事又不是沒有發生過。」
他這一嚷嚷,不少人都醒悟過來,趕緊抹掉眼角的淚光,一看大家都這樣,也就不覺尷尬。
頓善亦是如此,迅速地抹了抹眼,突然想到什麼,偏頭看去,只見那突厥小王子此時淚流滿臉,怔怔望著台上,他趕緊小聲喊道:「王子,王子。」
「啊?」
突厥小王子偏頭看向頓善,仿佛還未從戲裡走出來。
頓善使了使眼色。
小王子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抹掉臉上的淚珠,餘光突然發現李隆基正疑惑地看著他,瞬間那雪白的臉龐紅了個通透。
頓善也察覺到李隆基的目光,趕忙解圍道:「此戲真是真是感人肺腑,即便是臣也情難自禁,讓陛下見笑了。」
奇怪!這突厥小王子怎像個女人?李隆基暗自疑惑,但也沒有多問,嘴上笑道:「想不到你家小王子還是一個至情至性之人。」
頓善乾笑幾聲。
正當這時,響起一陣鑼鼓聲。
只見以王熙、紅袖為首地一眾演員,以及那些樂師,全部來到台上,齊齊向眾人行了一禮。
「好!」
李隆基率先鼓掌。
其餘人也跟著紛紛鼓掌,一時間,是掌聲如雷,這罵歸罵,看著確實很帶勁。
十分過癮!
回味無窮!
見到大家都在鼓掌,學生們也很是激動,唯獨紅袖臉上還是充滿著憂傷,要退場了,她還呆呆站著。
「老師!」
王熙輕聲喊道。
紅袖一怔,偏頭看向王熙,見王熙使來眼神,她才如夢初醒,趕緊跟著王熙一塊離場。
王熙對此並不擔心,反而是樂於見到,他就是打算利用這一齣戲,完全改變自己在紅袖心目中的印象。
因為他有這方面經驗,一旦太入戲,想要出戲是很難的。
又何必要出來,其實現實中也可以維持下去。
而那尚貢布從始至終,目光都是盯著紅袖的,紅袖與王熙的小動作,是看在眼裡,眼中滿是怒火,不禁連喝幾杯。
等到演員全部退下後,李隆基稍稍調整一番,然後非常得意地向眾人問道:「諸位以為這齣唐戲如何?」
都哭了,你還想怎樣?
那新羅使臣道:「好看,這唐戲可真是好看,催人淚下,扣人心弦。臣是真心希望能夠將這唐戲帶回新羅。」
其餘使臣也紛紛表達希望能夠派人來長安學習唐戲。
方才大家只是投其所好,因為許多人看紅樓夢,只看了一小段,沒有太大的感觸,甚至覺得不怎麼樣。
但這一齣戲,是非常完整的,給他們帶來了極大的震撼。
終於體會到唐戲的魅力。
這回他們是真心要求的。
可這卻讓李隆基犯了難,瞧了眼李嶠,李嶠是趕緊東張西望,李隆基心裡也清楚,含糊其辭道:「到時朕會跟禮部商量的。」
此時此刻,後台可比前面熱鬧的多了。
「你們注意到麼,那什麼突厥小王子,哭得可是跟跟淚人似得。」
「何止小王子,爽哥他爹也是哭得稀里嘩啦,我可第一回見到王叔叔哭成這樣。」
「去去去,不准說俺爹。」
「哎呀!這證明咱演的很成功,你應該高興才是。」
這群臭小子已經過了感動期,方才是一直在留意台下觀眾的神態,瞧著這些長輩們哭得跟個淚人似得,心中甚是得意。
「姐兒,你還好吧?」
琴兒攙扶著剛剛下得台來的紅袖,很是關心道。
紅袖輕輕擺手道:「姐沒事,姐只是只是有些緊張罷了。」
說著,她卻下意識地往左前方看去,但見王熙正在看著她,師生二人,目光隔空相碰,卻生出一些別樣。
正當這時,忽聞一人喊道:「雀兒,雀兒。」
只見李林甫快步入得屋來。
紅袖如夢初醒,趕緊收回目光來,只覺臉頰微微有些發燙。
這齣戲給她的感觸也是非常深的,記得第一回看,她便落下淚來。
方才演得也是極其投入,雖說已經結束,但一時也情難自禁。
大哥,你什麼時候來不好,打斷了我跟老師眉目傳情,小心我弄死你。王熙很是鬱悶,「李叔叔,有事麼?」
李林甫愣了下,道:「雀兒,你怎不高興?」
王熙隨口敷衍道:「入戲太深了。」
「原來如此。」
李林甫笑道:「方才雀兒演得可真是太精彩了,真是催人淚下,就連那些使臣都在悄悄抹眼淚。」
頓了頓,他又立刻道:「不過你可得馬上出來,不可懈怠,你還有任務未完成,待會的拍賣會,可是你來主持,別出岔子。」
王熙道:「李叔叔放心,待會一定讓他們掏空錢袋子。」
李林甫咳得一聲:「注意言辭,這是慈善,又不是搶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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