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別人家的兒子
第15章 別人家的兒子
當初王熙是費盡腦汁,弄了這學院,就是不想去國子監念書,想在這裡吃喝玩樂,結果王爽、李誡滿這兩個紈絝卻迷上了畫畫,雖然初衷是非常不純的。
這令王熙是哭笑不得。
不過皇甫僧念有句話說的很對,不管是畫畫,還是讀書,都是他們自願的,都是他們喜歡的,沒有人管他們,這就足以,也算得上是逍遙自在。
然而,這世上沒有免費的逍遙自在。
因為這學院到底是一個謊言,如果一直用謊言去補救,那遲早會被人識破的,還是需要做一些事,來將這謊言實現,這才是正確的彌補方式。
其中就包括釀酒,必須得釀出酒來,才能讓王守一他們相信,他們每天帶著一身酒氣回家,不是因為喝酒享樂,而是因為釀酒,而釀酒是為了自力更生。
其實此番釀酒的用料都是一些半成品,省了不少功夫,關鍵就是器具的差異,否則的話,三日就能夠蒸餾出酒來。
他們的工作就是先選定一種原料,然後反覆嘗試,根據當前的器具,摸索出溫度的控制,以及何時添水等工序。
即便如此,其實也用不了多少時日,實在是王熙也不太著急,讓他們慢慢試,平時他還是認真地在教李誡滿他們畫畫,這兩個傢伙為了泡妞,也真是豁出去,學得非常認真,竟有小成。他們放學,工匠就下班,反正是神是鬼都在躺,唯獨老陶在努力。
經過二十多日的努力,這第一桶算是比較成功的蒸餾酒,終於出爐了。
然而,王熙還是讓李誡滿他們再等上幾日,讓酒匠們先嘗上幾日,可真是將李誡滿他們給氣壞了。
殊不知王熙只是擔心這甲醇是否過高,畢竟他也沒有測量工具。
等那些酒匠過飲一番,第二日沒有出現任何異常,包括頭疼、胃疼等等,王熙這才拿出來給李誡滿他們品嘗。
「吧哇這酒真烈,跟我想像中的一樣。」
王爽砸吧了幾下,激動地捶著桌子。
王熙問道:「那到底怎麼樣?」
王爽嘿嘿道:「我從未喝過這麼夠勁的酒,可真是太爽了。」
皇甫僧念卻道:「這酒香、酒味確實非常醇厚,可若是酒勁再小一點就好。」
李誡滿舔了下嘴唇,砸吧了幾下,「我也得酒勁小一點就更好。」
王爽直擺手,「勁小的酒多得是,要是沒勁,我還不愛喝了。」
王熙笑著點點頭道:「小爽說得對,咱們賣的就是這勁大,勁小的酒,多得是選擇,但是勁大的就只有咱們的酒。」
其實度數不高,也就是控制三十五度到四十度之間,只不過如今的酒度數普遍太低,故此這對於他們而言,猶如烈酒。
皇甫僧念出奇的沒有跟王熙繼續抬槓,而是問道:「你打算怎麼賣?」
王熙思忖少許,道:「咱們這裡到底是學院,不是邸店,釀酒純屬為了讓咱們能夠在這裡喝酒,不是真的要以此來謀生,咱家也不差這些錢,故此我打算找一家大酒樓合作,讓酒樓去釀,咱們躺著分錢就是。」
王爽問道:「你們家不是有酒莊嗎?」
王熙沒好氣道:「把酒賣到自家酒莊,那還能叫自力更生嗎?況且這麼做,到咱們有多少錢,父母是一清二楚。」
李誡滿賊兮兮道:「說的是呀,這錢可不能讓父母知道,到時這酒一賣,錢有了,就能夠請一些歌妓來這裡陪咱。嘿嘿嘿!」
想想在學院裡面跟歌妓對飲,這胖子就覺得異常刺激。
王爽聽得也是兩眼放光。
王熙鬱悶道:「我也想啊,但問題是,找個什麼理由呢。」
王爽眼珠子一轉,「要不將她們當做女學生招進來。」
清純可人的女同學?王熙不禁細細思量起來。
李誡滿道:「要不就女老師。」
王熙吸得一口冷氣,這可以有。
王爽激動地撫掌道:「妙極!妙極!小滿這主意可真是太妙了,老師好,老師好,俺要女老師。」
你們這些傢伙,成天就知道誘惑我,撩撥的人家心痒痒,可惡。王熙也忍不住暢想了下,舔了舔發乾的嘴唇。
皇甫僧念道:「你們在想什麼,這怎麼可能,那些歌妓一來,指定露餡,到時我們只怕死無全屍。」
他們活這麼大,第一回將父母騙得這麼慘,這要穿幫,那真是死無全屍啊!
王熙點點頭道:「僧念說得對,咱們先將這酒錢弄到手再說。再不濟,咱們也可以打著賣酒的幌子,去青樓轉轉。」
李誡滿惋惜道:「青樓咱又不是沒去過,可就沒有請到這裡來作伴的好,試問誰能上學還能歌妓作陪。」
王熙被他們蠱惑的心煩意亂,道:「再說吧。再說吧。」
正當他們在暢想女老師的時候,他們的父親也正在王爺府喝酒。
「賢兄,你最近在忙什麼,怎麼都找不到人?」
李嶠好奇地向王守一問道。
一旁的皇甫尚德打趣道:「莫不是被公主看住了?」
這唐朝的公主有些是非常厲害的,導致許多名門望族,都不願意跟皇室聯姻。
王守一沒好氣道:「你少在這胡說,我最近是因為省里的公務太忙了。」
最近這一個月來,他可是非常努力,每天都是早早就去到殿中省,到很晚才回來,那薛國公主對此感到非常欣慰。
「是嗎?」
皇甫尚德疑惑道:「聖上今年才剛從洛陽回來。」
殿中省最忙碌的時候,就是皇帝出遊的時候,那時候殿中省要準備很多事情,要不然怎麼說,這個職業看似不重要,但其實都是皇帝的親信來擔任。
王守一含糊其辭道:「殿中省每天都有那麼多瑣事。」
他不好意思說,自己最近一直在跟那些織女研究絲襪,畫出來是一回事,做出來又是另外一回事,好在他管尚衣局,裡面不但有各種衣料,關鍵天底下最手巧的織工全集中在那裡。
嗯?
皇甫尚德和李嶠皆是好奇地看著王守一。
以前怎麼沒有看你這麼努力?
王守一嘆了口氣道:「今時不同往日,我得振作起來呀,可不能再像以前那般渾渾噩噩。」
此話一出,李、皇甫二人立刻反應過來。
皇甫尚德抱打不平道:「當初要不是王兄你主動退出,今日那武家小兒豈敢放肆。」
王守一一擺手道:「這是我自願的,就莫要再說。」
能夠幫助李隆基贏得先天、唐隆兩次政變,王守一自不是一個莽夫,他們兄妹真是為李隆基出錢出力,忠心耿耿,而幫李隆基奪得天下後,兄妹兩一個是深居後宮,不過問任何政務,而王守一也是立刻退出一線,要了富貴。
他們兩個做出表率,李隆基就很好安排其他功臣。
自那以後,王守一就開始躺平,他以為這是吸取長孫無忌的教訓,外戚最佳的選擇,但沒有想到,人是會變的,皇后的地位開始受到衝擊。
他也意識到,自己要馬上振作起來,可是消磨這麼多年,又遠離權力中心,想要再努力,這又談何容易。
李嶠點點頭道:「賢兄說得是,如今形勢所迫,我們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得有所作為。」
皇甫尚德點點頭。
王守一瞧了二人一眼,心裡很是感動,笑道:「莫說這些,莫說這些,說點開心的事。」
皇甫尚德立刻道:「要說最近開心之事,莫過於犬子洗心革面。那無名先生,真是一位高人啊。」
李嶠立刻道:「說得極是,我也正打算跟你們說這事,我家小滿近日就跟換了個人似得,平時讓他提筆,真如要了他的命一般,可如今不一樣,早早起床就去學院念書,回來就在屋裡做功課。不但如此,還懂得孝順父母,可真是令人欣慰啊。」
皇甫尚德聞言,不禁笑道:「莫不是小滿也為王爺畫了一幅畫像。」
李嶠眼中一亮,道:「難道僧念!」
「是極!是極!」
皇甫尚德樂得嘴都合不攏了。
王守一納悶道:「你們在說甚麼?」
李嶠反問道:「難道雀兒沒有給賢兄畫一幅畫像?」
「畫像?」
王守一一頭霧水。
李嶠立刻吩咐僕人道:「快將我書房裡面的木盒拿來。」
皇甫尚德突然身旁拿出一個盒子來,「巧了,我也將犬子幫我畫的畫像帶來了。」
李嶠道:「那敢情好,看看他們誰學得更好。」
很快,木盒子拿來了,李嶠和皇甫尚德拿出李誡滿和皇甫僧念的畫作。
這一打開,雙方立刻對對方的畫像都是讚不絕口,隨後又吹捧起無名先生。
這二人商業互吹半天,忽見王守一坐在那裡鐵青著臉,一語不發。
李嶠問道:「賢兄,雀兒定也有給你畫一幅吧。」
那個臭小子畫得明顯比小滿他們要好,可偏偏腦子裡全是女人,哪會記得我這做父親的,這個不孝子。
王守一心裡暗暗罵道,嘴上卻應道:「當然畫了,只是放在家裡未有帶來。」
在經過開元前十年,也就是姚宋兩位賢相的治理,算是結束武則天帶來的政治混亂,整個國家都安定下來。
但這還不足以讓李隆基開始躺平,因為君主的最高目標始終還是文治武功。
目前這兩樣,都不太行。
在文治中,文化方面也是一個重要指標,而在開元前十年,幾乎就沒有誕生過一首膾炙人口,流芳千古的詩句。
武功方面,不但沒有太多建樹,反而在邊境還受到屈辱,畢竟武則天一直是以政治鬥爭為主,而在她去世前後,又接連發生神龍政變,唐隆政變,先天政變,對外幾乎是以和為主。
有道是,攘外必先安內。
但是對於這個時期的唐朝皇帝而言,哪怕是一絲屈辱,也都是無法接受的。
畢竟天可汗立下的標杆距離還比較近,皇帝都要奔著那個目標去,你得去滅國,這唐朝皇帝要不滅幾個國家,完全排不上號!
李隆基今日又親自前來視察戰馬,要對外擴張,戰馬是必不可少的。
剛剛來到營地,就聽到營帳裡面傳來陣陣喧鬧。
「啥?這是小爽畫的?」
「哈哈哈!」
「哎哎哎你們笑甚麼,笑甚麼。」
「大將軍可莫要吹牛了,就這畫,比宮裡的畫師都要畫的像,怎麼可能是小爽畫的。」
「老子就坐在那裡,盯著小爽一筆一筆畫出來的,還能有假不成,你們太看不起人了。」
「我們還是不信。」
李隆基聽得裡面的爭論,心裡很是好奇,攔住準備去通報的高力士,徑直入得營帳,「你們在爭吵什麼?」
大家回頭一看,見是皇帝,趕忙上前行禮。
「無須多禮。」
李隆基一揮手,待在這裡的人,全都是他的寵臣,尤其是王毛仲,又問道:「你們方才在爭論什麼?」
大家偷偷瞄向王毛仲。
王毛仲顧不得那麼多,跳上前來,「是這樣的,臣拿著犬子的畫作讓他們見識見識,豈料他們竟然說臣吹牛,還望三郎來為臣主持公道。」
他本是李隆基的家僕,習慣稱呼李隆基三郎,其實這時候,也沒那麼多講究,後宮許多宮女、宦官私下也都是稱呼李隆基三郎,除非在正式場合。
高力士是眉頭緊鎖,只覺這個王毛仲在皇帝面前太過隨意,蹦蹦躂躂,成何體統啊!
「好啊!」
李隆基倒是一點也不在意,畢竟王毛仲曾是他的家僕,一路跟著他殺上來的,猶如親人一般,要不這麼稱呼,他反而會感到生疏,當即就點頭答應,「小爽的畫作呢?拿來給朕瞧瞧。」
王毛仲立刻將手中畫作呈上。
高力士搶先接過來,彎腰在李隆基面前徐徐展開。
李隆基先是隨意一瞧,旋即一驚,又是定睛看去,看得一會兒,他又瞧了眼王毛仲,又瞧了眼畫作。
王毛仲得意洋洋道:「三郎以為畫得像麼。」
「像!像!像極了。」
李隆基點點頭,又驚奇道:「這真是小爽畫的?」
王毛仲直點頭道:「就是小爽畫的,臣可從未欺瞞過三郎。」
李隆基疑惑道:「這不可能呀!」
「咋不可能?」王毛仲激動道。
李隆基道:「小爽!」
他當然知道王毛仲的兒子是甚麼德行,字都寫不全,還畫畫。
王毛仲也看出李隆基所想,要是其它事,他也不會跟李隆基去較勁,但事關兒子,做父親可不能忍,立刻道:「三郎有所不知,最近犬子拜得名師,如今學習可是努力,此畫技便是那位名師所授。
陛下若是不信,可去問問祁國公他們,他們的兒子也拜入那位名師門下。」
「是嗎?」
李隆基不禁信得七分,好奇道:「不知是哪方名士?」
王毛仲道:「那位名師深藏不露,也不願透露姓名,我們都稱呼他為無名先生。」
「無名。」
李隆基念得一遍,又瞧了眼那畫作,心道,這畫得確實逼真,還真如他們所言,比宮裡畫師畫得都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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