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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我不會啊

  第62章 我不會啊

  恆州市甫春堂,是一家規模不小的藥店,各種藥材十分齊全。藥店裡有一位坐堂醫生,還會給人診脈開藥,就是林青霜。

  

  林青霜平日只是白天在這裡坐堂,但今天吃完晚飯特意又過來了。何考進門後,就看見這位前輩坐在平常問診諮詢的位置,前方桌案上還放著手枕。

  何考上前問好,林青霜擺手道:「別在這兒,跟我進裡面說話。」然後又招呼店員,「給這位先生泡一杯沖和飲。」

  店員還有點奇怪,沖和飲是老闆自己配的一種茶,功效是緩解勞累過度。這小伙看上去體格挺棒的,這兩天都幹啥了呀?

  林青霜領著何考來到後面的一間屋子,裡面布置的就像某領導的辦公室,靠里牆是一個工作檯,工作檯左邊是窗戶,右邊靠牆則放了一張香案,對面是沙發和茶几。

  店員泡了一杯茶飲送進來,出去時順手帶上了門。然後林青霜還特意把門給鎖上了,回頭問道:「你的狀態很不對,怎麼回事?」

  何考:「長假期間,我連加了四天的班。」

  林青霜:「加班也會耗損筋骨肌肉嗎?我看你不僅像熬夜加了班,還像參加了一場拳擊賽,跟人打滿了十二個回合。」

  無論哪一門的術法都有過人之處,林青霜一眼就看出了他的身體狀態不對勁。

  何考:「我加班不僅是腦力活,也是體力活,出現場測試數據,得戴著虛擬眼鏡在屋裡不知道走多少圈,一天下來腿都溜細了,還經常磕著碰著。

  今天老錢怎麼都聯繫不上,我很擔心,特意又把那份材料複製了二百份,就在來您這兒之前,連列印帶裝訂,屬實累得夠嗆。」

  林青霜:「你臉上的傷,也是加班磕碰的嗎?」

  何考的臉頰與眼角尚有瘀青,他來之前已經儘量處理了一番,不大能看得出來,但怎麼能瞞過林青霜的眼睛。

  何考:「那倒不是!昨天大半夜有人在外面放炮仗,吵得鎮上居民沒法睡覺。我出門看了一眼,發現是兩個喝多的傢伙,勸他們別再放了,結果起了點衝突。

  其實是我打贏了,沒什麼事……前輩,我路上發給您的電子版材料,您已經看了吧?這是原件,還有我列印的一份影印版副本。」

  林青霜:「你發來的電子版我已經看了,原件再給我看看。」

  她拿過何考帶來的材料原件,坐在茶几邊逐頁翻閱了一遍,看完之後抬頭道:「小考,你信得過我嗎?」

  何考趕緊點頭:「當然信得過您,否則我怎會跑來這兒來找您?」

  林青霜:「那就把這份原件交給我,我帶著它直接去找顧雲騰,當面要人。」


  何考詫異出聲:「啊?」

  這位前輩的脾氣好直啊,做事就喜歡這麼單刀直入!

  林青霜:「你不用這麼驚訝,有時候最簡單的的辦法就是最有效的,而且這樣對你也是最好的。

  材料原件在我手裡,當面拿給顧雲騰看,這事跟你就沒什麼關係了。就算他還想使什麼壞,也沒必要再衝著你來。」

  何考:「可是,可是老錢已經失聯了,我懷疑他出事了。假如這件事與顧雲騰有關,就是因為這份材料,我怕您也會有危險啊。」

  林青霜冷哼道:「對我下手,他還沒那個膽子,也沒那個本事。」

  何考:「這個……我覺得還是謹慎點比較好。」

  林青霜笑了笑:「我也是術門出身,不是什麼傻大姐。你不是發給我電子版了嗎,我找他之前,會把材料轉發給術門宗法堂,告訴宗法堂出了什麼事、我打算幹什麼。

  等我見到顧雲騰的時候,也會告訴他,既不要心存僥倖也不要做錯動作,我已經把他想找的材料發給宗法堂了,是來問他要人的。」

  「這樣啊……」何考稍微鬆了一口氣,緊接著又反應過來,問道,「難道顧雲騰也是術門中人,他跟老錢認識?」

  林青霜:「何止是認識,顧雲騰就出身望氣門,是錢固然的嫡脈師叔。假如錢固然在棲原出了事,就算我不去找他,望氣門也會過問的。」

  所謂嫡脈師叔,是指錢固然的師父與顧雲騰,是同一位師尊所教。錢固然的師父如今已過世,他與顧雲騰的關係,在術門中已經算是最親近的。

  何考:「他們居然還有這層關係!前輩,您看這事有可能是顧雲騰乾的嗎?您這樣去,能把老錢給找到嗎?」

  林青霜嘆了口氣:「或許是,或許不是;或許能,或許不能。顧雲騰只是有嫌疑,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我也不能認定什麼。

  假如錢固然真的不見了,他交不出人,又一口咬定與此事無關,那麼術門自會調查。總之你來找我,是最聰明也是最正確的選擇。

  材料交給我以後,此事就與你無關了,它也不是你能插手的。

  但願只是虛驚一場,術士有時也會閉關修煉,節假日聯繫不上實屬正常。或許到時候,錢固然自己就回來上班了。」

  何考:「但願如此!前輩,我想多問一句,術門宗法堂收到這份材料,會怎麼處理呢?」

  林青霜:「材料我都看過了,顧雲騰那樣一位大地產商,有那樣的經歷,我是一點都不意外,恐怕也沒人會感到太意外。

  這份材料是一份私人記錄,只是證據線索而非直接證據,還需要核實,比如具體的轉帳記錄、資金去向……現在恐怕很難查證了。


  但這不是宗法堂要管的事,術門宗法堂不是經偵也不是檢察院,只會處理與術門、術法有關的事務。

  我之所以要拿這份材料出來,只是為了證明假如錢固然失蹤,顧雲騰有嫌疑,並不是要查辦二十年前的案子。

  我會說,這份材料是錢固然給我的……你剛才說準備了二百份副本,是打算寄出去吧,寄了沒有?」

  何考:「還沒有。」

  林青霜:「你想寄就寄吧,快件在路上還需要時間,不會影響我去找顧雲騰。但我要叮囑你一件事,不論你想寄給哪些單位和部門,別讓人查出來寄件人是你。

  假如有人找上門,不論是檢察院的還是公安局的,就算是官方公務人員來找你了解情況、希望你能配合調查,你也不要承認自己就是寄件人。

  就按錢固然的交待,你要一口咬定,根本就沒見過這份材料,你父親的保管箱裡沒有這東西,此事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

  何考:「就算執法機關查不到寄件人,顧雲騰也能懷疑到我身上啊。」

  林青霜:「他有懷疑,和官方能查到是兩回事。材料原件在我手裡,電子版發到宗法堂了,各術門長老都能收到,顧雲騰懷疑你有什麼用?

  但是讓執法機關查出來,材料是你寄的,性質可就不同了。

  在棲原市,他顧雲騰做不到一手遮天,但畢竟還算有錢有勢,哪怕收買不了所有人,但至少可以收買幾個警察之類的執法人員。

  哪裡都難免有敗類!

  這件事他最簡單的翻盤方法,就是等警方找到寄件人,再設法讓寄件人自己承認是故意偽造了材料。但這麼做的前提,是有確鑿證據能證明寄件人是誰。

  假如能查出來是你,他收買幾個執法人員,以配合調查的名義搶先把你給帶走了,你也能想到會發生什麼。

  他們那些人的套路,我多少還是了解的。我倒不是說一定會發生這種事,但你從一開始就要防著這種事。」

  何考:「多謝前輩提醒,我會注意的……但是聽您的意思,並不反對我把材料寄出去?」

  林青霜看著他道:「假如這次顧雲騰真的害了錢固然給,那反倒省了你的事,宗法堂自不會放過他。

  但假如查不到證據證明他對錢固然做過什麼,我也不可能一刀把他砍了。

  你父親疑似隱蛾,當年死得不明不白,卻莫名留下這樣一份材料,你定會懷疑他的死與顧雲騰有關。

  你身為人子,我若勸你什麼都不做,豈不是沒有人性?但不論你想怎麼做,首先都得保護好自己,你父已不在,別把自己也給搭進去。」


  何考:「不論怎麼說,我還是希望老錢不要有事。」

  林青霜:「如果是顧雲騰乾的,他還能把人交出來,那麼明天就有結果了。假如明天沒有結果,那麼只有兩種可能——

  第一,確實是他幹的,可是人已經沒法交出來了,他自是不肯承認。這是最壞的情況,但術門會追查到底。

  第二,此事與他無關,錢固然是因為別的原因失聯,可能過幾天就自己回來了,你且等著便是。

  但不論怎樣,錢固然失聯的事,你都不要再插手了。孩子,你既然相信我,就聽我的。」

  何考點頭道:「行,我聽您的。」

  林青霜:「我馬上就有事要忙,就不留你久坐了,你回去吧。把這杯沖和飲都喝了,再帶六包走,回去就像喝茶那麼泡,每天早晚各一杯。

  其功效主要是緩解勞累過度,禁忌事項嘛,與服用養精丹差不多。服用一枚養精丹要求禁慾七日,服用沖和飲,則只要求當天和次日禁慾。」

  何考:「多謝前輩所賜的靈藥,我這幾天都在練習老錢教我的八段錦,前天還服用了一枚養精丹,這沖和飲能和養精丹一起服用嗎?」

  林青霜:「前天啊?沒關係的,別在服用養精丹的當天喝沖和飲就行。但用飲劑緩解只是一方面,我勸你這兩天再去做幾次松骨按摩。」

  ……

  何考沒有帶高雪娥一起去甫春堂,把車停在恆州市公安局大門外不遠的地方。

  高雪娥一直坐在車裡,心情有些忐忑,但前方公安局的招牌以及還亮著的燈,多少能給她一點安全感。

  焦慮的等待中,何考回來了,拉開車門上車啟動。高雪娥有些意外道:「這麼快,錢總有消息了嗎?」

  林青霜說話辦事都很利索,何考出去的時間,比高雪娥預計的要短得多。

  何考:「有沒有消息,就等明天了……」

  他簡要介紹了一番與林青霜的見面經過,包括這位前輩對此事的分析,重點是她對何考的叮囑。

  高雪娥深以為然,莫名感覺如釋重負,揉了揉胸口問道:「我們現在去哪兒?」

  何考:「回棲原,先送你回家。」

  高雪娥:「那就先去一趟我家,幫我拿點東西。」

  他們弄完材料後直接就趕到了恆州,中途並沒有去高雪娥家,因為已經與林青霜約好了時間,不能讓這位前輩久等,而且救人的事遠比換身衣服重要多了。

  來回恆州的路上,何考一直擔心會再出什麼狀況,但這一路都很平靜,並沒有遇到任何麻煩。


  其實他們的動作已經非常快了,一覺睡醒立刻就開始行動,搶在了有人可能反應過來之前。還一個最重要的原因,昨夜所有參與綁架的人,都已經無法作出反應了。

  除了何考與高雪娥,誰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到了高雪娥住的碧樹人家小區,高雪娥卻還不下車,吞吞吐吐道:「我這個樣子,叫人看了怪怪的……你去幫我拿幾套衣服,還有一些東西。」

  何考:「幾套?你不回家嗎?」

  高雪娥身上還穿著何考衣服,顯得怪怪的,不好意思讓人看見也正常,但她只需要換一套衣服就行了,沒必要拿那麼多東西。

  高雪娥低頭道:「我怕,還不敢。」

  這也可以理解,她昨天晚上睡得好好的,結果在家裡就被人綁走了,肯定留下了心理陰影,現在還不敢一個人回去也正常。

  既然這樣,何考就問她要拿什麼。高雪娥說了半天,這件衣服什麼樣子、那件衣服什麼樣色,還有哪些護膚化妝品……

  忽然見何考在苦笑,她才意識到這有點為難人了,趕緊改口道:「護膚品、化妝包啥的就算了,我回頭去商場買一套小瓶旅行裝。

  你幫我把證件和手機拿下來就好,至於衣服嘛……」

  何考趕緊道:「就找你最近穿過的幾套吧,我應該有印象。」

  高雪娥眼神一亮:「對,就拿你有印象的!」

  何考下車去拿東西了,高雪娥卻暗自道:「我平時穿過什麼衣服,他居然都記得嗎?哎呀,那麼內衣……」

  何考當然沒那麼粗心,高雪娥雖然沒好意思提內衣,他還是給她找出來三套。拿著這些小衣時難免有所聯想,他趕緊甩了甩頭,仿佛是想甩出某些綺念。

  他又找出幾件平日見高雪娥穿過的衣服,還不忘拿了一套休閒家居服……都裝在一個旅行箱裡拖出門。

  「現在去那裡?」何考上車之後問道。

  高雪娥弱弱道:「還是去你家吧,我昨天睡的床,今天能不能再借給我睡?換別的床,我怕睡不著。」

  她說出「借床」這句話的時候,並沒有多想,就代表了潛意識的感受。

  自己家那張床已經給她留下了心裡陰影,總覺得危險;而何考家那張床,則代表了獲救後終於安全的感覺。這好似沒什麼道理,但人都有感性。

  何考沒說什麼,開車就走。

  穿過棲原市區時,他偶然看見了路邊的一個招牌,開口道:「我想做個按摩。」

  高雪娥的反應卻似有些不知所措,扭扭捏捏地小聲道:「啊,按摩?我,我不會啊,怎麼辦?」


  「你誤會了,不是要你給我按摩!是我想去做個按摩,我今天一直渾身酸痛,我們可以找個地方一起按。」

  何考被她逗得笑出了聲,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

  與此同時,遠在騰雲大廈頂樓的顧雲騰卻笑不出來。

  他獨自坐在偌大的辦公室中,只開了一盞昏暗的檯燈,面前放著好幾部手機,雙手按著桌面,下意識地一直在抖腿。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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