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重生華娛,95小花養成日記> 第131章 把控自己的人生,做自己的大人

第131章 把控自己的人生,做自己的大人

  第131章 把控自己的人生,做自己的大人

  見江陽停好車回來了,把自己帶回酒店房間,趙妗麥心裡稍安。

  江陽進門,抓了塊茶几上趙妗麥鼓搗好的方便麵,往嘴裡塞。

  這間套間的樓層很高,視野足夠開闊。

  往碩大的落地窗外看去。

  淞江區的萬達商城LEDGG牌滾動播放新年快樂。

  

  地中海廣場的跨年燈光秀已經開始了,能看見遠處的彩色雷射束。

  淞江區的商務辦公樓不多,視線遠眺,飛航廣場和三湘大廈的位置,能看見零星亮著加班燈的方格。

  滬牌照的計程車在大街上川流不息,尾燈的紅光連成線。

  大學城學生成群結隊走向開元地中海,參與跨年活動。

  文匯路小吃街升起燒烤白煙,能看見醉漢扶著電線桿嘔吐身影。

  江陽兩腿一伸,躺在沙發上刷手機。

  跨年這種節日,曾經在學生時代,還是挺重視的。

  因為感覺自己大了一歲。

  覺得自己更成熟了,比以前更有魅力了。

  現在莫名的有些刻意迴避節日,仿佛這樣就能迴避自己年齡越來越大的事實。

  即便重生了,身體是18歲的,這種慣性思維還是難以改變。

  倒是能理解趙妗麥對跨年這種節日的看重。

  以前這種節日,對自己最大的意義就是,可以有個理由約女生出去,在廉價的牆壁是隔音板的小旅館裡里,從今年操練到明年。

  那時候的自己,比鋼筋還硬。

  對了。

  江陽忽然反應過來,自己現在不就是在酒店房間裡嗎。

  不是學生時代那種廉價的小旅館,而是魔都四季酒店的套房。

  換做是學生時代的自己,有這個條件,一晚上能和姑娘來七回。

  雖然對節日氛圍已經不感興趣,但是自己堅硬依舊。

  那麼。

  姑娘呢?

  衛生間嘩嘩流水聲停止。

  姑娘來了。

  江陽抬眸,看著洗了把臉,光著腳丫,連拖鞋都沒穿,笑容明媚的向他走來的趙妗麥。

  大大咧咧的坐在他身邊:「陽哥,你手機沒鎖吧……」

  唰的一下伸手。


  動作快得,不知道私底下謀劃了多少遍,瞬間把江陽的手機搶走:「手機借我劃拉劃拉唄。」

  姑娘確實有。

  偏偏是個未成年的小女孩。

  屁都不懂,淨知道玩手機,吃零食,看動畫片。

  成年人的罪惡感在童真面前原形畢露。

  對方睫毛上的水珠,比自己經歷過的所有高潮都更清澈。

  江陽生不出一丁點歪念頭,喃喃道:「浪費這麼好的氛圍了,電影裡出現這個片段,我都要罵它是個大爛片。」

  「擱那兒叨咕啥呢。」趙妗麥聽見江陽剛剛嘟囔的話里,有一個罵字:「是不是擱心裡罵我呢?」

  「罵你書桌上的計劃表呢,時間安排得太密了,看著都頭疼。」

  閒著無聊,江陽來到趙妗麥的書桌邊,看著上面的時間緊密的計劃表。

  早上六點半起床,晚上十點半睡覺,除了吃飯午休,幾乎沒有休息時間。

  一聊起這張計劃表,趙妗麥打開話匣子。

  她把手機丟在沙發上,小跑過來:「陽哥,你也瞅出來了吧,我媽給我整這破計劃表,排得跟趕火車似的。」

  江陽點頭應道:

  「確實是,早上六點半起床,晚上十點半睡覺,除了吃飯午休,幾乎沒有休息時間,我看得都頭皮發麻,很容易導致應激負荷,從而無法進入心流狀態……不是我說你媽不好,你媽在時間上對你的規劃,已經不是斤斤計較了,而是克克計較。」

  趙妗麥聽得很認真。

  聽不懂什麼是應激負荷,也聽不懂什麼是心流狀態。

  唯一聽懂的是,有人終於站在自己這邊。

  江陽在幫自己說話。

  大人夸自己懂事,夸自己學習成績好,夸自己演戲演得好,夸自己乖巧,趙妗麥聽得麻木,只會一味的假笑迎合。

  江陽沒有夸自己。

  毫不掩飾的指責老媽對自己的安排不好。

  簡直把自己不被理解的心裡話說出來了。

  陪自己吃零食,罵自己老媽。

  美妙的一天。

  「麥麥,我罵你老媽,可別讓你老媽知道。」

  江陽懶得糾正,他撕下一張草稿紙,握著簽字筆,給趙妗麥寫一張新的計劃表。

  「我懂的。」

  趙妗麥頸椎微微後仰,抬高下巴,笑得歡快:「你跟那幫大人真不是一個路數的。」


  「怎麼呢?形容一下。」

  「你這人吧,仗義起來像關二爺,蔫兒壞時候比秦檜還滑溜。」

  江陽握筆的手停頓一下。

  好文雅的形容,一時竟不知道趙妗麥是在夸自己,還是在罵自己。

  把關二爺和秦檜擺一起,經過岳飛的同意了嗎。

  「誒媽呀,我媽沒擱家,我抹她口紅去。」

  趙妗麥去一趟衛生間。

  沒一會兒就出來,個頭高了幾厘米,腳上踩著著胡琳過大的高跟鞋,走路歪歪扭扭。

  嘴唇紅得發亮。

  明顯是塗了胡琳的口紅。

  口紅塗到門牙上,笑起來時露出紅牙齒。

  臉頰被蹭出兩道紅痕。

  肩上披著毛巾當披肩:「陽哥,我這麼捯飭像成年人不?」

  江陽抬頭看去:「像成精了。」

  趙妗麥笑出聲:「就知道你得這麼嘮。」

  她隨意的踢掉高跟鞋,坐回到江陽身邊,露出雪白的腳丫:「高跟鞋那玩意兒,走路跟踩高蹺似的,大人咋就那麼稀罕呢。」

  「你不理解大人的事情,還有哪些?」

  「很多很多。」

  在胡琳面前,趙妗麥越來越不愛說話。

  江陽一問,沉默一會兒,用普通話字正腔圓的說道:

  「為什麼大人可以熬夜玩手機,卻要求我要早睡。」

  「為什麼大人總懷念童年,卻否定我的煩惱。」

  「為什麼大人總把成績和愛掛鉤……」

  趙妗麥坐在江陽身邊的靠椅上,嘴上向江陽吐槽自己的心事,腦海里閃過一幅幅壓抑在心底,不敢說出來的畫面。

  媽媽嘴上說不管考怎樣都愛她,但獎勵只有分數高才有。

  告訴她青春期多美好,可她明明很痛苦。

  看見過媽媽因為工作上的煩惱摔門,同時要求她情緒穩定。

  媽媽私底下會告訴她工作壓力大,但她哭就是矯情。

  媽媽囤了一柜子面膜不用,她買卡通貼紙就是浪費。

  爸爸釣魚裝備花幾萬,她買漫畫書就被罵。

  一遍遍的我是為你好。

  一遍遍的別像我當年一樣。

  從來不給自己選擇的機會。

  每次大人說,你以後就懂了,趙妗麥就覺得,其實是大人自己也說不清。


  她不敢反駁。

  江陽隨意的給趙妗麥寫新的計劃表,當是消遣一樣聽趙妗麥吐槽。

  聽著聽著。

  發覺趙妗麥不再和她嬉皮笑臉。

  收斂笑容。

  眸光認真。

  不知道什麼時候,趙妗麥一隻手挽上他的胳膊。

  力道不敢太重,怕被嫌幼稚,不敢太輕,怕被忽略。

  見江陽沒有抗拒,她才敢繼續說下去。

  大人的欲望叫需求,孩子的需求叫欲望。

  那些被否定的煩惱,像靈魂里的倒刺,碰一下就疼,大人們永遠看不見。

  總聽爸媽說他們壓力很大,一遍一遍的提壓力這個詞,表達他們的苦衷,可是每次自己一說自己也有壓力,爸媽就說自己矯情。

  江陽沒有打斷趙妗麥的絮絮叨叨,耐心的聽著。

  一句一句,讓他看見趙妗麥對大人封閉的內心世界,是怎樣的。

  自己小時候,有過這些煩惱嗎?

  有的。

  肯定是有的。

  江陽很確定。

  問題是,他很努力的想,卻一點也想不起來當時的感覺。

  傷口癒合了,不記得疼痛,連傷是怎麼來的也忘記了。

  隨著年齡的增長,小時候的那些煩惱,變得越來越微不足道,長大後又有了新的煩惱,新的目標。

  自己不會再問為什麼。

  大人的世界,沒有為什麼。

  趙妗麥的煩惱,江陽明白自己無法解答。

  自己可以假裝幼稚的陪趙妗麥玩,骨子裡是個三十多歲,逐漸蒼老的靈魂,這一事實無法改變。

  在名利場上混過一些年頭,把庸俗圓滑視為成熟。

  丟掉了少年心。

  小時候那個天真幼稚的自己是什麼樣子,江陽自己都想不起來,有什麼資格讓趙妗麥理解大人。

  說不定自己小時候,正討厭現在的自己。

  忽然有些羨慕趙妗麥,她還能憤怒的質問不公平。

  前世自己長大後,渾渾噩噩的被世俗磨平稜角,像條狗一樣混日子,配了個豬腦子,幹著牛馬一樣的活,早就把小時候那些不公平的感受,忘得一乾二淨。

  即便現在,同樣想不起小時候的那些感受,成了狼狽不堪的大人。


  等趙妗麥絮絮叨叨的說完,看一眼時間11點50。

  還10分鐘跨年。

  楊超躍等著自己回去呢。

  江陽停筆:「這份計劃表怎麼樣?」

  「我瞅瞅。」正經事聊完,趙妗麥又恢復成東北口音。

  趙妗麥接過江陽寫的計劃表看一眼。

  映入眼帘的是江陽的字跡。

  橫畫平穩,豎畫挺直,撇捺舒展。

  書寫流暢,一筆一划帶有筆鋒,看上去賞心悅目。

  字體比老媽的還優美。

  這麼好看的字,不多寫幾張語文試卷浪費了。

  江陽的字好看歸好看,趙妗麥掃了一眼上面的內容,立刻蹙眉:

  「這寫的啥玩意兒啊,一條接一條的,比我媽整的還密,又課外閱讀又練字又鍛鍊的,你擱這兒糊弄鬼呢,我媽要瞅見這表,非得樂得拍大腿。」

  「認真看看,眼睛不用怎麼不捐了呢。」

  江陽毫不客氣的罵一句,順手拍一下趙妗麥的腦殼。

  趙妗麥一激靈。

  陽哥罵得還挺有內涵。

  以後回學校了,可以這樣罵同學。

  她瞧起二郎腿,細看起來,眼睛左右掃動,瞳孔輕微放大,飆了個接地氣的髒話:「臥槽!」

  上面清楚的寫著:

  [6:30——7:00,起床,洗漱,上廁所]

  [7:30——7:50,吃早飯]

  [7:50——7:51,早讀]

  [7:51——7:52,寫作業]

  [7:52——7:53,練字]

  [7:53——7:54,滴眼藥水,做眼保健操]

  [7:54——7:55,課外閱讀]

  [7:55——7:56,背單詞]

  [7:56——7:57,體育鍛鍊]

  [7:57——7:58,預習]

  [7:58——24:00,看一會兒手機]

  [24:00——7:00,睡覺]

  趙妗麥認真閱讀完,大受震撼:「陽哥,就你這腦瓜子,擱古代高低得是個臥龍鳳雛,忽悠人一套一套的!。」

  江陽知道趙妗麥在夸自己。


  聽著有種怪怪的感覺,總感覺被罵了。

  時間真是個神奇的東西。

  不僅能看見人的變化,甚至能還能看見詞彙的變化。

  臥龍鳳雛這個詞,現在還是褒義詞,後世已經變味了。

  閒聊幾句。

  問起江陽的學歷,才知道,原來江陽確實成年了,但還是個高中生。

  正在讀高三,和家人吵架,鬧翻了,跑出來,下個月還要回去參加期末考試。

  敢和家人吵架。

  敢離家出走。

  這是自己很多次想做,卻不敢做的事。

  怪不得江陽私底下很多時候都沒個正經,原來骨子裡和她一樣叛逆。

  趙妗麥忽然好奇道:「陽哥,你跑出來你爹媽還管你不?」

  「管啊,一樣的,我霧都來的,家教很嚴的,我不在我媽身邊,我媽還時不時的給我發一些微信公眾號連結管著我。」

  「那你咋整的啊?」趙妗麥很想知道。

  明顯感覺,江陽活得比自己更真實,跟自由。

  很羨慕江陽這樣的生活。

  「我當然是很有孝心的回應了。」

  「真的假的,你可別忽悠我。」

  「真的,全家都知道我是個孝順的孩子。」

  江陽說得很坦然。

  趙妗麥一個字都不信。

  跑去沙發那,把江陽的手機拿過來,想看江陽和他家人的聊天記錄。

  又覺得這樣做不禮貌。

  獲得江陽的批准後,才點開查看:「陽哥,哪個是你爹?」

  「那個備註叫老登的就是。」

  老登是什麼意思?

  趙妗麥不明白,難道江陽的父親姓登,可為什麼江陽姓江。

  好複雜的家庭關係。

  懶得多想。

  點開聊天對話框,記錄里全是語音通話和視頻通話記錄。

  看不到內容。

  沒有有效信息。

  聽陽哥說,家裡還一個妹妹:「陽哥,哪個備註是你妹妹?」

  江陽吃著先前趙妗麥準備的,沒吃完的硬菜,一說起妹妹,語調里壓著煩躁:「備註叫小仙女的就是。」

  小仙女?

  一看就是很有愛的備註。


  江陽一定和妹妹的關係特別好。

  自己要是也有一個江陽這樣的哥哥就好了。

  在聊天對話框裡,點開江陽妹妹最後發給江陽的語音。

  手機揚聲器里,響起炸麥的霧都方言:「嘞就是個哈兒皮!」

  趙妗麥聽不懂霧都方言,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能感覺到江陽妹妹和江陽聊天時的熱情。

  兄妹之間,一定相處得不僅友愛還溫馨。

  「陽哥,哪個備註是你媽?」

  「餓了媽。」

  點開江陽微信里,和他媽媽的聊天框。

  趙妗麥眼眸一下子亮起來。

  沒有語音和通話聊天記錄,文字消息也很少,基本上是一串串轉發的視頻或者公眾號連結。

  隨便往上滑幾下,趙妗麥認真看起來。

  11月18日,江陽媽媽轉發一個專家演講視頻過來,標題是:[不知道感恩的子女,就是一隻白眼狼]

  江陽轉發另一個專家演講視頻回復,標題是:[很多孩子為什麼會不懂感恩抱怨父母]

  12月1日。

  江陽媽媽轉發公眾號連結過來:[孝順的孩子,多半會有出息]

  江陽轉發公眾號連結回覆:[孩子太孝順,未必是好事]

  趙妗麥看得眼睛睜大。

  江陽媽媽轉發過來的話語,正是自己老媽常對自己說的。

  自己從來不敢這樣回復。

  江陽怎麼敢的啊。

  拋開事實不談,趙妗麥舒服得腳指頭都舒展開來。

  幻想自己現在就是江陽,每次老媽對自己說相同的話,自己也敢這樣回復。

  她捧著江陽的手機,繼續看後面的內容。

  12月13日,江陽媽媽轉發來一段視頻,標題是:[沒本事的孩子,有這麼4個特徵]

  江陽轉發一段視頻過去,標題是:[越沒本事的父母,越喜歡和孩子計較這3件事]

  12月22日。

  江陽媽媽,發來連結,標題是:[一個孩子不尊重母親,後果是非常嚴重的]

  江陽轉發另一個連結,標題是:[一個家庭應該教育的不是孩子,而是母親]

  最後一次聊天,是三天前。

  江陽媽媽轉發視頻,標題是:[為什麼你的孩子不心疼你]


  江陽回復另一段視頻,標題是:[孩子不心疼你,是你不懂說話]

  後面跟著江陽媽媽的文字消息:[「每次和你聊天,我和你爸都生氣。」]

  江陽依舊轉發連結回復,標題是:[易怒的父母會養出人格缺陷的孩子]

  看得好爽。

  趙妗麥瞳孔明亮,呼吸舒緩。

  每一篇瀏覽量超過10萬的文章,都像是給家長挑選的武器。

  江陽無差別的反彈回去。

  用最叛逆的方式,證明他是個家裡的好孩子。

  每段對抗性回復都是自己幻想中的台詞,江陽替自己說出口。

  這才是自由的大人。

  自己把控自己的人生。

  「麥麥,別看了,家醜不可外揚。」

  「陽哥,我嘴嚴實著呢,頂多就跟一個人嘚啵。」趙妗麥笑得牙花子露出來,眉毛飛起。

  砰!

  一道煙花炸開的聲響傳來。

  趙妗麥偏頭向窗外看去,光著腳丫,來到窗邊,

  佘山方向,零星的紅色高空禮花綻放。

  由於距離比較遠,每一次綻放,隔了幾秒,趙妗麥才能聽見炸開的動靜。

  魔都外環內有禁燃煙花爆竹的政策。

  淞江區,這時候屬於外環外,監管灰色地帶。

  有工作的大人們,不敢燃放煙花。

  孩子們,學生們,可不管這些。

  隨著佘山那般的煙花燃起,大學城周邊,學生們群聚著燃放仙女棒和小陀螺。

  一處昏暗的老式居民區,忽然炸開閃光彈式的爆竹。

  文匯路小吃攤販前,零散的一個個火樹銀花式煙花,噴得有三四米高,十分惹眼。

  地中海廣場跨年雷射秀的綠色射線胡亂晃動。

  遠遠眺望,青普區綻放的藍色光團短促的划過天際。

  窗邊的空氣里,沒一會兒就聞到二氧化硫的刺鼻味。

  看了好一會兒,趙妗麥才回過神:「好漂亮的煙花!」

  她嘴角上揚,踮起腳扒著窗戶,驚喜得鼻息變得急促,瞳孔異常明亮,字正腔圓道:「陽哥,新的一年到了,我大了一歲了,好想快點長成大人啊……陽哥,江陽……陽哥?咦……」

  沒聽見江陽的回應。

  趙妗麥忽然意識到什麼,回頭看去。


  新寫的計劃表,攤開在書桌上。

  準備的硬菜零食,吃得還剩下一半。

  裝潢姣好的套間裡,空空蕩蕩的迴蕩外頭煙花綻放的聲音。

  沒有江陽的身影。

  看一眼時間,已經0點10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江陽離開了。

  空間寬敞的套間裡,只剩下自己一個人。

  「陽哥走了……走也不吱一聲,真不講究。」

  也可能是打了招呼,只不過外頭的煙花聲音太響亮,自己沒聽見。

  可惡的大人,還真是說話算話啊,說0點走,就0點走,一分鐘都不多待。

  趙妗麥上揚的嘴角僵住,肩膀突然塌陷下去。

  重新坐回到書桌邊。

  把書桌上的5張試卷挪開,看著江陽給自己寫的計劃表。

  回想江陽帶自己跳廣場舞,在體育館看球員打桌球,在KTV里嚎得嗓子發啞。

  都是自己想做,老媽不讓自己做的事。

  自己其實滿足了。

  今天晚上,放縱夠了。

  自己的叛逆時間,也該結束了。

  明天老媽就會回來,自己也應該懂事起來了。

  她打開電腦主機開關。

  老媽不在這裡,不需要用襪子套著滑鼠,不需要把顯示屏亮度調低,不需要時刻注意主臥房間的光影。

  老媽布置的試卷,在江陽的輔導下,迅速完成。

  現在怎麼玩電腦,沒人管得著自己。

  明明是很開心的時光。

  可趙妗麥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很不適應。

  她登上QQ,伸出兩根手指頭在鍵盤上笨拙的打字,給江陽發消息:[「陽哥,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然後是第二條:[「謝謝你今晚陪我跨年,今晚挺得勁兒。」]

  接著編輯第三條消息:「遇見你,好幸運。」

  沒有把這條消息發出去,刪除了。

  說不出口,加幾個火星符號就像是殺馬特時期江陽會說的話,太跌份了。

  重新編輯文字,發送過去,文字里沒有東北腔調,一看就是普通話:[「以後有機會,再帶我出去玩啊,我超乖的。」]

  沒有收到江陽的回覆。


  應該是在開車吧。

  趙妗麥重新抽出一張數學試卷,打開檯燈,握著筆,看著題目,認真審題,目光變得空洞。

  一點也不想懂事。

  當小孩好累,好想快點長成大人。

  喉嚨反覆吞咽空氣。

  第一題看了好幾遍,一點也看不懂。

  眼眶迅速泛紅,睫毛沾著晶瑩沉沉垂落。

  不知道為什麼,很捨不得江陽離開。

  衛生間忽然響起馬桶排水的聲音。

  緊接著是江陽的嘀咕聲:「魔都高檔酒店的套間,檔次確實不一樣,配備的馬桶都是智能的,有機會讓楊超躍感受一下暖風吹屁股熱水沖屁股的滋味,不能讓我一個人尷尬。」

  趙妗麥意識到什麼,手裡握著的筆放下,抬頭向衛生間的方向看去。

  伴隨著洗手池嘩嘩的流水聲停止,江陽甩著手上的水珠走出來,看一眼正端正坐在書桌前,正在寫數學試卷的趙妗麥:

  「外頭的跨年煙花還在放呢,就不看了?以後魔都淞江區出台禁止燃放煙花的政策,想看都看不到了。」

  「哎媽呀,陽哥你沒走啊。」

  趙妗麥黯淡的眼眸,一下子明亮起來。

  「沒走啊,走了會和你打招呼的,不然多不禮貌。」

  江陽邁步過來,來到書桌邊。

  看一眼趙妗麥正在寫的數學試卷上的題目:「要寫試卷嗎?那我就不打擾你了。」

  「不寫,愛咋咋地,你隨便打擾!。」

  趙妗麥隨手把試卷蓋起來,把握著的簽字筆拍在試卷上,抹一下眼角,露出明媚的笑:「瞅會兒煙花再走唄,急啥呀!」

  「行。」

  兩人搬椅子來到落地窗邊,看著窗外的煙花。

  閒聊。

  調侃。

  趙妗麥給江陽講著學校里的趣事。

  江陽吃著趙妗麥準備的硬菜,嗯嗯啊啊的應付著。

  別說,小當家乾脆麵,妙脆角,蛋撻,泡芙,這些垃圾玩意,吃多了,還挺上頭的。

  外頭的煙花一陣一陣的燃放,不同地方,不同角度。

  瞬間閃爍炸開的光芒里,窗戶邊一高一矮,一大一小兩個人的影子,有時很遠,有時很近。

  江陽臨走時,不忘把沒吃完的硬菜打包帶走,讓趙妗麥一陣歡喜。

  自己喜歡吃的垃圾食品,江陽是真的認可的。


  不像其他大人那樣,只會指責自己。

  沒一會兒,趙妗麥下樓,送江陽離開酒店。

  看著江陽坐上那輛銀色的卡羅拉,目送車子開遠。

  當卡羅拉的尾燈消失在街角,自己心裡那盞燈亮了起來。

  趙妗麥回到酒店,掏出房卡,打開房門。

  套間裡空空蕩蕩的,依舊一片安靜。

  沒有先前誤以為江陽已經離開的孤獨感,因為知道,有個大人,是會永遠站在自己這一邊的。

  你可以永遠相信我……想起江陽說的這句話,趙妗麥心裡前所未有的溫暖,輕鬆。

  重新坐回到書桌前,肩胛骨自然下垂,坐姿放鬆。

  當她再次拿起老媽給自己制定的計劃表,一眼掃過上面密集的安排時,背脊上仿佛有個無形的擔子壓著。

  沉默的凝視著。

  背脊不知不覺佝僂下來。

  她手指反覆摩擦紙張邊緣。

  皺眉,放鬆,眉心又緊繃。

  踮著腳尖。

  牙齒咬著下唇,留下齒痕。

  這種狀態,持續好一會兒,終於做出決定。

  踮起的腳尖,重重落地,用氣聲喃喃自語,字正腔圓:「我不想再過被安排的人生了,我想活出我自己選擇的人生。」

  「不想再被動的長大了。」

  趙妗麥脊椎挺直。

  握緊的簽字筆,在老媽給自己制定的那張計劃表上,緩慢的畫上一個大大的叉。

  撕碎。

  碎片堆積在書桌上,老媽回來自然能看見。

  不需要所有大人都理解自己。

  有一個大人理解自己,就夠了。

  自己問那些大人的問題,他們只會覺得自己矯情,自己以後再也不會問了。

  答案就是在撕碎的紙片裡。

  陽哥陪伴的這個夜晚,自己長大了一歲。

  最恐懼的那一步,邁了過去。

  還沒成為世人眼裡的大人,就先做自己的大人。

  沒有爸媽的管束,自己一樣可以很優秀,而不是被迫優秀。

  趙妗麥再次把那張數學黃岡試卷抽過來,攤開在自己面前,認真解題。

  寫完選擇題,忽然想起什麼,QQ上給江陽發一條消息:[「陽哥,到家了給我發個消息,別讓我惦記。」]


  順便給江陽改個備註。

  陽哥是知道自己最多秘密,最親密的朋友,備註一定要好聽,要霸氣,不能跌份。

  「陽哥和她老媽的聊天記錄里,陽哥用他老媽相同的說教方式,反擊回去,這招太高明了,有勇有謀。」

  當時自己是怎麼評價陽哥來著?

  想起來了。

  如同古代的臥龍鳳雛。

  臥龍是形容諸葛亮,鳳雛是形容龐統,得一人便可得天下,夠霸氣,也好聽。

  趙妗麥按動鍵盤,把江陽的備註改成了臥龍哥哥。

  順便把楊超躍的備註,改成了鳳雛姐姐。

  光看著這兩個備註,就有種獲得頂級智囊團,前途無量的感覺。

  收到江陽的回覆:[「到家了,over。」]

  江陽走出富麗小區電梯,來到出租屋前,掏出鑰匙,還沒來得及插上鎖孔。

  房門從裡面被楊超躍打開。

  楊超躍眼裡帶著幾分困意,看見外頭果然是江陽後,眼神一下子變得清明,帶著明媚的笑:「陽哥,我就知道是你回來了。」

  「還沒睡呢,在看跨年煙花嗎?」

  「早就對跨年不感興趣了,在練習給劇組那邊收入檔案的角色試鏡小樣,陽哥你幫我看看能不能過關。」

  說著話時,楊超躍接過江陽的公文包,放沙發上。

  轉身從冰箱裡,拿出一瓶飲料,不忘給江陽擰開瓶蓋:「累了吧,喝口飲料解解渴。」

  真貼心。

  不但等著自己回家,讓自己薅屬性。

  連飲料都給自己擰好瓶蓋。

  客廳被打掃得一塵不染。

  地面用拖把拖得反光。

  看著楊超躍回房,江陽露出笑意。

  趙妗麥那邊的高檔酒店套間,裝修確實不錯,空間也比自己這破出租屋大,但還是楊超躍在身邊,自己更習慣。

  喝一口雪碧,屬性的淡淡汽水味,江陽忽然意識到不對勁。

  仔細看一眼商標。

  果然。

  又是雷碧!

  楊超躍買的假貨,自己習慣不了一點。

  等江陽洗漱完,楊超躍給江陽表演了一下,自己編排的角色試鏡小樣視頻。

  有角色背景,有人物性格,有情感變化,足夠了。


  在江陽這完全是過關的。

  楊超躍依然覺得自己做得不夠好,練習到深夜。

  以至於,第二天來到影視基地,在汪軍面前表演一遍時,心裡還是沒底。

  但卻和江陽說的一樣,通過了。

  汪軍基本上沒認真看她的表演,全程都在微信群里,和外聯製片,製片主任,聊《小別離》主要拍攝地點的事。

  等她的視頻錄製完,直接發給統籌,記錄在演員檔案里。

  直到在一個禮拜後,大清早,江陽帶著楊超躍北平朝陽區影視基地,參加《小別離》開機儀式時。

  看著面前搭建臨時紅色舞台。

  背景板上印有黃壘親筆題字劇名LOGO,檸萌影業和陝文投聯合出品方標誌。

  楊超躍才完全確定。

  自己真的可以出演蘿絲這一角色。

  不會有人像自己搶掉李糯的角色一樣,忽然通過關係,出現在自己面前,讓自己眼睜睜的看著對方把自己的角色搶走。

  自己不會再成為備選。

  不會被替代。

  「好像來得過於早了點,一個記者都沒到啊。」

  江陽環顧一圈,最後坐在給媒體記者準備的席位上,面前是場務正在搭建的舞台:

  「攝影機沒架上,汪導沒來,黃壘估計才剛起床,舞台才剛搭建好,烤乳豬都還沒作為供品擺上呢。」

  周圍全是忙碌的工作人員。

  攝影組的人正在調整搖臂攝影機的參數,接通電源,測試功能是否正常,調整合適的範圍。

  江陽和超躍昨天接到劇組那邊的通知,來北平了。

  沒開車,航班劇組報銷。

  落地有商務車接送。

  住的是朝陽區的一家酒店,來參加今天的開機儀式。

  時間定在九點半。

  江陽讓楊超躍六點半叫他起床。

  提前來。

  因為今天會有電視台和網媒的記者到場,先來的演員,先接受採訪。

  任何一個鏡頭,都是曝光度。

  吃了幾個饅頭,就匆忙趕來,到現在豆漿都沒吸溜完。

  閒聊幾句,發現楊超躍目光怔怔的看著已經搭建好的舞台,江陽問道:「超躍,發什麼呆呢?在想什麼。」

  「沒什麼,我就是,覺得這一個禮拜,時間過得好快咧。」


  過去的一個禮拜,每天都在學習高中課程。

  同時也在等待劇組的消息。

  等自己真正到了開機現場,反而覺得時間一晃就過去了。

  「超躍,你可以試著用平板支撐對抗時間,或者用拉屎不帶手機的方式,對抗時間,親測有效。」

  「陽哥……你看那邊。」

  楊超躍沒有像以往那樣,和江陽調侃,語調帶著幾分怯懦:「那兩人是來參加開機儀式的記者嗎?」

  江陽順著楊超躍指的方向看去。

  北廣場的方向有個上身穿海瀾之家格紋襯衫,外套是七匹狼薄羽絨的男青年。

  肩上扛著一部索尼PMW-EX280。

  同行的是個身穿呢子大衣,下身是打底褲假透肉褲,凍得有些哆嗦的女人,看上去二十七八歲的年紀。

  手裡握著森海塞爾麥克風。

  見江陽和楊超躍往這邊看,女人掏出手機,查看劇照資料,對照幾下,便對身旁的攝影師說了幾句。

  然後便快速邁步過來。

  攝像師,把扛著的索尼攝影機打開,對好焦,鎖定江陽和楊超躍二人。

  江陽一看便明白怎麼回事,不再和楊超躍調侃,正色道:「是記者,不確定是電視台的還是網媒的。」

  「要來採訪我們了嗎,陽哥。」

  「是的,如果汪導,製片人,或者黃壘在,肯定會去採訪他們,我們來得足夠早,這裡沒別人,只能先採訪我們。」

  楊超躍喉嚨滾動幾下,咽下口水。

  呼氣時嘴唇輕微顫抖。

  這次來,楊超躍特意穿了先前在萬達商城買的那件范思哲皮草拼接大衣。

  每次一穿上那件大衣,自信心立刻提升上來。

  可是。

  此刻。

  第一次參加電視劇開機儀式,楊超躍心裡就控制不住有些犯怵。

  尤其偏頭往記者那邊的方向看一眼,發覺那個女記者,正緊盯著自己這裡,面帶微笑的邁步走來。

  楊超躍心跳砰砰砰的加快。

  耳垂充血變紅。

  「沒事的,超躍。」

  江陽發覺楊超躍手背的青筋若隱若現,就知道楊超躍此刻的心態,肯定不平靜。

  很正常。

  由原本的綜藝龍套,一躍成為上星電視劇的配角,跨度就夠大了。


  第一次參加開機儀式,要被記者採訪,任誰都會緊張。

  接觸得多,才會習慣。

  他抬手,輕輕握住楊超躍的手背,感受到一片冰涼。

  江陽輕聲道:「很緊張?」

  「是咧。」

  楊超躍點頭,感受到自己的手掌,被江陽掌心的溫度,一點一點的捂熱:「我能很快適應的。」

  停頓一秒。

  她咧嘴,露出笑容。

  笑得沒平日裡真誠,但是好看。

  只露出上排牙齒,沒有露出牙齦,唇角彎曲的弧度恰到好處,看上去甜美乖巧。

  忽然就明白,趙妗麥平常在鏡頭前的笑容,和私底下的笑容,為什麼會不一樣。

  因為演員在鏡頭前,每一分每一秒的狀態,都會被輿論放大。

  連不好看的笑容,都會成為黑料。

  所以要偽裝自己。

  不能表現出私底下真實的一面。

  只能表現出,觀眾們認為演員應該是怎樣的那一面。

  像是戴上一張新的社交面具,很不適應。

  在還是新人身份的時候,沒有牙齦的笑容最安全,就像沒有稜角的石頭不會被急流沖走。

  把觀眾們想看見的那個形象,表演出來。

  這樣,人們才會覺得自己,未來可期。

  儘管知道,那不是真實的自己,但必須做到,因為路是自己選的。

  剛開始很不適應,邁過這道坎,以後會越來越習慣。

  冷靜。

  穩住情緒。

  不要露怯。

  「超躍,你先緩緩,我先去和他們聊聊,拖住他們一會兒,你好了,就給我打個手勢。」

  江陽輕輕扶了扶楊超躍的後背,露出笑容,起身便要向記者迎去。

  前腳剛起身。

  楊超躍後腳就跟了上來,四肢不再僵硬,手指自然舒展,肩頸放鬆:「陽哥,我好了。」

  「恢復得比以前快多了,之前在象山影視城,你沒半個小時適應不過來。」江陽笑道。

  楊超躍沒有說什麼,只是默契的輕輕握了握江陽的手。

  自己已經不是象山影視城那個,一看見攝像機,都會緊張得半小時說不出話的女乞丐。

  那個女乞丐,在拆景的時候,就已經和自己揮手告別了。


  成為自己履歷上的一塊背景板。

  當社交面具扣上臉的瞬間,有什麼東西從瞳孔里悄悄流走了。

  必須儘快適應。

  再怯懦下去,機會是會被別人搶走的。

  黃壘,汪導,製片人,以及其他主角沒到場的開機儀式,才是自己這種配角真正的主場。

  陽哥之所以帶自己提前來,就是要給自己這樣的機會。

  一定要在陽哥面前,展現出足夠的價值。

  讓陽哥知道,自己是值得被陽哥培養的。

  否則,未來一定會有一個人忽然出現,像自己搶走李糯的角色一樣,把江陽給自己的機會,全部搶走。

  替代掉自己。

  所以。

  陽哥幫自己爭取來的機會,必須把握住。

  -

  ps:求月票呀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