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荒年下的悲歡
第288章 荒年下的悲歡
從婁家離開後,陶翠蘭沒有耽擱,馬不停蹄的就前往紅星電影院,準備把這裡的情況告訴他。
許富貴已經走完了流程,正式把工作關係轉到了電影院這邊,以後就都在這邊上班了。
「怎麼樣?」
見到陶翠蘭之後,許富貴就迫不及待的問出了這句話,見她搖了搖頭,整個人的心便沉了下來。
陶翠蘭沒有說太多,但人老成精的許富貴,卻已經明白了。
果不其然。
隨著陶翠蘭把過程詳細說一遍之後,許富貴不禁嘆氣道:「婁家那邊,多半是沒戲了,以後就不要想了。」
儘管許富貴對於這個結果,已經有所準備,可當真正到來的時候,心裡還是有些難以接受。
這個結果很壞,也是他最不願意看到的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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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翠蘭的心裡同樣難受。
因為這一回,不僅僅是和婁家結親的事情沒成,還因此得罪了婁家,斷了過去積攢了這麼多年的情分。
更讓陶翠蘭心痛的是,以後就徹底斷了婁家的這條財路。
雖說他們家有許富貴和許大茂這兩個放映員,家庭收入已經超過了很多人,但實際她也是主要的收入來源之一。
婁振華雖然早就遣散了家裡的傭人、廚子和司機,但全家上下,不可能所有的事情都親力親為,比如打掃和一些採買事宜,尤其糧食定量縮減之後,婁家缺的糧食,都是通過陶翠蘭去黑市買回來的。
陶翠蘭名義上不是婁家的傭人,但依舊做著很多傭人的事情,這也是這些年她能和婁家走得近的緣故。
光是所謂的情分,肯定不值得陶翠蘭這樣做,婁振華也不是個小氣的人,每個月給的好處並不少。
然而。
從今天開始,這些都沒了。
不過陶翠蘭眼下更加擔心另外的一個問題。
「當家的,你說婁家會不會趁機報復咱們,尤其是大茂,他現在可是在軋鋼廠呢!」
陶翠蘭比外人更知道婁振華的手段,哪怕沒有親眼見識過,但聽說的內情卻不少。
而且陶翠蘭心裡清楚,他們這次做的事情,對於婁家來說,到底是有多過分。
明知風險大,他們還是做了,因為收益同樣大。
如今失敗,自然就開始擔心被報復了。
「應該不會。」
許富貴的心裡也有這種擔憂,不過還是搖了搖頭,冷靜」的分析道:「現在是新社會了,不是以前,婁家也不是當初那個婁家,婁振華他作為大資本家,沒外人想的那麼好過,我們現在是工人,欺負工人階級,婁振華不敢————」
說是這麼說,但許富貴也沒有十足的把握,有很大的成分其實是在賭。
曾經的婁半城是不行了,就好比拔了牙的老虎,可老虎拔了牙,也依舊是老虎。
眼下的婁家,只是不風光了,但並沒有徹底的落寞,真想要對付他們,只要藉助軋鋼廠的那些領導們,就可以輕易拿捏許大茂。
許富貴已經忍不住考慮,是不是把許大茂也從軋鋼廠給弄出來,但這並不那麼容易。
因為現在許大茂是軋鋼廠唯一的一個放映員,許大茂想要出來,就必須有人頂進去。
就算花錢找關係,也不是馬上就能辦好的。
聽了許富貴的分析,陶翠蘭的心中稍定。
的確。
如今的婁家,的確不同以往。
從他這幾年的低調和一些事情,陶翠蘭能感受到婁振華的害怕」。
要不是這樣的話,曾經自己都要對其俯首仰望的婁老爺,又怎麼可能會同意讓婁家的大小姐跟自己兒子相親,他們更加不敢打這方面的主意。
「走一步看一步吧,婁家要是真的動心思,那就只能見招拆招了。
許富貴嘆了口氣,只希望婁家能念在陶翠蘭給他們當牛做馬了那麼多年,又因為當下的形勢而有所顧忌,能夠放過他們這些小人物」。
成王敗寇,沒有什麼好後悔的。
都是新社會了,沒有人甘心一輩子給人當牛做馬,要怪只怪婁家的家底太厚了。
這天過後。
許家和婁家的相親,慢慢就沒了下文。
受這件事情影響,許大茂的名聲更加不好了。
因為這次許大茂和婁半城女兒相親的消息,被傳得很廣,已經不單單局限於軋鋼廠,外面的很多好事者都在八卦和討論。
曾經的婁半城,可是整個四九城響噹噹的人物,而許大茂的身份就更有話題性了。
曾經婁家傭人的兒子。
如果是在舊社會,這同樣也是驚天的八卦,因為幾乎是不可能的。
現在是新社會,可也才剛建國十年左右。
如果這件事情成了,許大茂這人又沒什麼問題,哪怕只是明面上的,對婁家來說不算是什麼壞事。
可這是沒成,而且許大茂的人品和名聲有黑點,並且已經被傳了出去,於是婁家沒看上和許大茂有問題就自然聯繫在了一起,甚至有人傳許家為了和婁家相親,欺騙了婁家。
軋鋼廠太多人了,許富貴和許大茂堵不住所有人的嘴,之前在軋鋼廠的閒話,全都傳了出去。
這段時間,李紅兵雖然沒再見過婁家人,婁曉娥也沒再去絲綢店裡找過陳雪茹,但他忍不住猜測,許家這個局面,按照說不定有婁家在推波助瀾。
原因不難猜。
畢竟被許家聯合起來欺騙,婁家受了這樣的欺辱,不可能就這樣忍氣吞聲,什麼都不做。
另一方面。
許大茂和婁曉娥相親的事情,被傳播的那麼廣,要是不把原因給解釋清楚,到時候外面起了什麼謠言,說婁家看不起許家,看不起工人階級,那絕對不是他們願意看到的結果。
如果是許大茂有什麼問題,婁家和許家的相親沒成,那就很合理了。
事實也確實如此。
不僅是李紅兵,許富貴也有過這方面的猜測,只是沒有證據。
即便是有所謂的證據,也沒有半點用,因為這就是事實。
唯一讓許富貴和許大茂鬆口氣的是,除了這些以外,婁家似乎沒有其他的動作,因為許大茂在軋鋼廠的工作沒有變化,更沒有人刻意針對他。
其實他們不知道,婁振華怕有人為了賣他好,故意在廠里刁難許大茂,到時候傳出了對他們婁家不利的風聲,所以特地請軋鋼廠的廠領導們吃了頓飯,並且表明自己的態度。
婁振華也很無奈,卻不得不這樣做。
他不是怕許家,是怕有別的人想對付他,或者找他的麻煩,到時候拿這件事情做文章。
即便這樣,許家依舊很難受,不過傻柱和賈東旭卻很開心。
賈東旭就不用說了,賈家和許家的仇,顯然早就到了誰也放不下的地步。
哪怕有一方肯低頭,也不是一頓賠罪酒就能解決的。
至於傻柱。
雖然已經喝了許大茂的賠罪酒,明面上不再針鋒相對的搞對方,但畢竟是多年的死對頭,更別說前陣子還在全員大會上被許家父子聯合針對,自然樂得看許大茂倒霉。
傻柱的名聲不算差,但因為何大清的緣故,他現在相親找對象,已經相當的不容易。
而許大茂原本的名聲不算好,現在不僅更不好,還被更多人知道,也算是半個四九城的名人」了。
這種情況下,許大茂想要找個條件好的媳婦,自然也就沒以前那麼容易。
把許大茂給拖下水,和自己一起作伴」,傻柱想不高興都難。
隨著冬日的氣溫一天比一天低,天上逐漸飄起了雪花,許大茂和婁曉娥相親的事情,慢慢就沒什麼人提了。
不過另外一個消息的到來,卻是院裡的氣氛逐漸熱烈了起來。
陳雪茹懷孕了。
就算是李紅兵和陳母他們不主動往外說,已經過了頭三個月,陳雪茹的肚子慢慢顯懷,再加上懷孕的一些身體反應,院裡那些有經驗的婦女們,也都能看出來。
之前已經有人看出了一些端倪,私底下偷偷打聽和詢問,不過因為還沒過前三個月,守著規矩的陳母沒有輕易透露,直接含糊了過去。
只是當三月期滿,得知這個喜訊的李紅梅,帶著一大家子上門賀喜時,便徹底瞞不住了。
李紅梅上門時,帶了不少的糕點禮品,還有一支十年份的野山參。
其實李紅梅早在前幾天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陳雪茹懷孕的事情,她並沒有因為李紅兵和陳雪茹他們之前瞞著這個消息而不滿和生氣,反而為李家即將添丁而高興,更是為了準備這一支十年份野山參,才耽擱到今天的。
李家本來就她和李紅兵姐弟兩個,人丁相當單薄,雖然陳雪茹已經給李紅兵生了李建武和陳濟文兩個孩子,但這在李紅梅看來,還遠遠不夠。
奈何這種事情,李紅梅還是很有分寸的,哪怕是作為親姐姐,她也不好當面提什麼要求,尤其是在陳雪茹面前。
把東西送上門,又跟陳雪茹和陳母他們聊天敘敘舊,李紅梅一家便告辭離開。
陳雪茹已經不是第一次懷孕了,這方面有經驗,而且還有陳母照顧,多餘的話不需要她過多交代。
李紅梅離開,這件事情便徹底傳開,院裡的人紛紛上門恭喜。
臨近年底,五九年已經快要結束,但荒年依舊在持續,今年秋收的情況並不算好,明年依舊會是困難的一年。
在這樣的情況下,對於大部分普通人家來說,懷孕生孩子這種事情,並不是什麼好事情。
因為這意味著家裡要多一張嘴,日子更加不好過。
但這對李紅兵來說,卻不是什麼問題。
不只是李紅兵自己知道這點,院裡的其他人也幾乎都是這樣認為。
看著中院和後院的人也紛紛上李家祝賀,感受著前院李家一片熱烈和喜慶的氛圍,站在自家門口的秦淮茹卻是默默嘆了口氣。
人的悲歡並不相通。
她羨慕啊!
就在秦淮茹心緒複雜的時候,屋內傳來了女兒小當的哭聲,秦淮茹連忙回屋。
回去一看,秦淮茹有些心疼和難受。
這不是拉了或尿了,而是餓了。
因為缺糧食,連吃飽都是個問題,更別提什麼營養,秦淮茹在生了小當之後,就一直缺奶水。
沒有奶水,就只能喝點米湯。
「棒梗,你妹妹的那半碗米湯呢?是不是你又偷喝了?」
本來想給小當餵點米湯的秦淮茹,一看原來還有半碗米湯的碗裡,卻是已經墊底,秦淮茹當即就變了臉色,對著早早躺在床上的棒梗詢問道。
吃不飽,棒梗自然沒有什麼精力亂跑,賈東旭和秦淮茹也不允許棒梗瞎跑。
別看棒梗小,肚子卻能裝的很,飯量都快趕上個十來歲的大孩子了。
這要是再跑起來,吃進肚子裡的糧食,很快就消耗沒了,所以吃完飯就只能待在屋裡,或者躺在床上睡覺。
不止是棒梗,賈東旭也是如此。
「媽,我怎麼知道,你之前給小當餵完了吧?我可沒偷喝。」
躺在床上,摸著肚子的棒梗睜開眼,從床上坐了起來,有些心虛的看了眼秦淮茹手上的那個空碗,開口澄清」道。
秦淮茹一看棒梗這樣子,就知道這半碗米湯,是被棒梗給偷喝掉的,當即氣不打一處來,恨鐵不成鋼的說道:「棒梗,我跟你說了好多次了,這是你妹妹的飯。
妹妹小當小,吃不了什麼東西,只能喝點米湯,你這個當哥哥的怎麼能偷吃妹妹的糧食呢?
你把這米湯喝了,你讓你妹妹喝什麼?」
秦淮茹真的是氣著了。
晚飯的時候,棒梗可沒少吃,結果連這半碗米湯都不放過。
關鍵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我沒有,媽你冤枉我!」
本來撒謊不願意承認,可秦淮茹直接就認定了自己,原先還心虛的棒梗反而委屈了起來,當即大聲吼了出來。
這個動靜,直接把已經在床上睡著的賈東旭給驚醒了過來。
「怎麼了?」
醒過來的賈東旭揉揉眼,看著正在對峙中的母子倆,感覺屋裡的氣氛有些不對勁,下意識開口詢問道。
棒梗見狀,連忙開口告狀道:「爸,媽她冤枉我,明明我沒有動小當的那半碗米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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